《烬骨生花》烬生骨

11、疑云 市第一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陈默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烬生。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地起伏着，但烬生的脸依旧苍白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医生说他只是极度虚弱加上急性休克，休息几天就好。但陈默知道，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医院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点燃了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陈默深吸了一口，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花店里的一切。

　　太违和了。

　　烬生那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肤色，那双连拿剪刀都会微微发抖的手，还有花店里那股浓郁到几乎要掩盖什么的玫瑰幽香……以及，那些与烬生有过交集、最终却都以极其离奇惨烈的方式死去的恶人。

　　“陈队长，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发愁？”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陈默猛地回头，只见裴慈恩正拄着拐杖，站在走廊的阴影处，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裴教授？”陈默眉头紧锁，警惕地看着这个民俗学泰斗。

　　裴慈恩缓步走近，目光越过陈默，看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听说，陈队长为了救那位花店老板，连命都快搭进去了。真是让人感动啊。”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可是陈队长，你有没有想过……”裴慈恩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幽暗的光，“一个连风都能吹倒的病弱之人，怎么可能在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面前活下来？而那些歹徒，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暴毙？”

　　陈默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僵。

　　裴慈恩看着陈默瞬间变化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蛊惑。

　　“陈队长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披着人皮的。你自以为救下的是个无辜的弱者，可如果……他才是那个在暗夜里收割人命的怪物呢？”

　　“你胡说！”陈默咬着牙，眼底泛起血丝，“烬生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陈队长自己查一查不就知道了？”裴慈恩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留给陈默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不过，陈队长，有些东西，早就被抹干净了。你不妨去市图书馆的地下二层，找一找那本未公开的《民国旧事县志》，看看百年前那场戏台大火里……有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人。”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裴慈恩的话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第二天一早，陈默没有去医院，而是直接回到了市局刑侦大队。

　　他调出了烬生所有的背景资料。

　　果然如裴慈恩所说，干净。太干净了。

　　没有不良记录，没有犯罪前科，甚至连一张稍微清晰一点的童年照片都没有。他的过去就像是一张被人刻意擦拭过的白纸，除了这家花店，什么都没有。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样毫无破绽的过去？

　　陈默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烬生苍白微笑的照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咬了咬牙，抓起车钥匙，直接朝着市图书馆的方向飙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