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渡厄（三十四） 要掉马？ ...
-
76 要掉马？
商淮安看了眼被晏舟撇开的狙击枪，又将视线移回他身上。
混乱的枪声不绝于耳，打在集装箱上，他却没分半点注意过去。
商淮安静静与那人对视，脑中不住浮现晏舟托着枪身的身影。
漆黑的瞳孔中映着火光，那人却出奇的冷静，眼中只有被自己注视的怔愣。
那张脸的每个表情，都印在他记忆的最深处——生气时会蹙眉，开心时会露齿笑，起坏心思时会眯眼。
他第一次见到那人握着狙击枪的模样。
安静的，镇定的，昨晚还抓在自己手臂上颤抖的指尖，稳稳托着枪身，扣下扳机时毫不犹豫。
那副神情，让他想起第一次见晏舟，在仓库二楼纵身而下的身影。
轻盈，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和现在一模一样。
狙击枪握在晏舟手中，更像他在使用身体的某个部位，命中如抬起手臂般轻而易举。
这世上他所知道的，另一个使用狙击枪出神入化的，叫做渡鸦。
渡鸦只开一枪，除了林则安那次，从未失手过。
晏舟看着他，显然察觉到商淮安的惊讶，唇瓣动动，想说什么。
“滴——嘟——”
远处传来警鸣。
“操！条子怎么来的那么快！”
“拿上货先走！”
“别管货了！全都先撤！”
一片混乱中，像是怕商淮安听不见似的，晏舟没有开口。
商淮安缓缓转回视线，望向门口冲进来的持枪警察。他们动作很快，早早包围了仓库，持枪人员全部制服。
“谁报的警？！”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缓缓走上前，手里拿出工作证件，展示给他们。
为首的警察盯了好一会，又看看商淮安的脸。
“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们部门，你见过我哪个同事？”
反间谍小组，被内部称为幽灵部门，从来没人见过，实则是为这些国安部特工们便于在民间伪造身份。
“也是……”
警察嘟囔一声，接受了商淮安的说辞，转头又和身后的警察们嘱咐什么。
商淮安没听，视线又转回集装箱的人影。
晏舟不知何时攀上集装箱，坐在上面，看着混乱的场面出神。
阳光从仓库顶部的玻璃中射入，落在那人的黑发间，晕出刺眼的光影。
商淮安静静看着。
聪明的，骄傲的，机警的，像只栖息在混乱中的乌鸦。
“那个……商警官，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酒吧老板路过他想走，商淮安一把将他拉回来。
“你个开酒吧的老板，跑到郊外这种破仓库干什么？”
老板瞬间举起双手：“卖酒商让我来这做交易，我就来了，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商淮安盯着他，忽然朝他露出个笑。
老板看着熟悉的笑脸，忽然心下一寒。
“回去做笔录。”
“——冤枉啊，商警官，我可是良民，做笔录耽误我做生意啊。”
“酒吧晚上开门，你耽误哪门子生意了？”
“我们白天卖茶还不行……诶，别拷我，我不是嫌疑人！”
老板被送上警车，商淮安又被视线投向集装箱上的人影，缓步靠过去。
晏舟假装没注意到，视线落在别处。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大庭广众，商淮安没接着往下说，但晏舟知道他的意思。
他手臂一撑，从集装箱上落下来。
“想不到吧？我一直这么厉害。”
晏舟朝他笑，拍拍他肩膀，抬脚就要越过他离开——
商淮安拽着他胳膊，一把将他拉回来。
晏舟没料到这一下，后背撞上金属集装箱，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第一时间环视四周，怕被别人看见。
周围的警察都在忙着手头的事，有的在缉拿，有的在清点枪支，没人注意角落对峙的两人。
晏舟视线转回商淮安。
“你又干吗？”
“我干吗，你猜不到吗？”
商淮安靠近几步。阴影罩着晏舟，随着身前人的步调，一点点吞掉他身上所有的光。
晏舟抬头看他，喉间动了动。
“你别乱来，警察就在这……”
“我就是警察。”
晏舟嘴角抽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解释的吗？”
商淮安的视线像有重量，死死压在他身上。
“……我的确会用狙击枪。”
空气沉寂几秒，商淮安等了会，又开口问他：“没了？”
“……是解陈教我的。”
商淮安静静看着他，视线似乎要将他洞穿，没接着问狙击枪的事。
“那天你说去谈生意，结果出现在卫生间，不是巧合吧？”
紧张的微表情，下意识动作，全被晏舟死死压下去，注视着商淮安，只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商淮安看着他，像在看嘴硬的鸭子。
“那个位置可真好，架上狙击枪，目标就会自己跑到枪镜里。”
商淮安又靠近他，晏舟隐隐能闻到压抑的松香味。
“那个公益讲师——陈松，是不是应该感谢我，救了他一命？”
晏舟指尖还是不自觉紧了紧。
“……你在说什么？”
“我究竟该叫你晏舟，还是……”
商淮安盯着他，没等把那两个字说出口，身后传来叫嚷。
“商警官！商警……官？”
商淮安皱起眉，压着火气回头，看见之前为首的警察朝他这跑过来。
“……额，我是不是打扰……”
晏舟推开商淮安：“没事，他不太舒服。”
晏舟替他解释，从身影里探出身：“警官有什么事？”
“……啊，我想请二位去做个笔录。”
晏舟点点头，顺手拉住商淮安的手腕，拽着他一起向前走。
“行，我们走吧。”
晏舟扯了扯，没拉动，又回头看他。
“走啊？”
商淮安盯着晏舟的眼睛。过了几秒，终于顺着他力道向前走。
晏舟指尖搭在他手腕，下意识紧了紧。
警官在旁边看着，总觉得两人间氛围奇怪，想说什么又插不上口，只能在后面跟着。
到了车前，晏舟拉开副驾车门，示意商淮安进去，自己开车。
商淮安看他一眼，探身钻进副驾，两人错身的刹那，他听见一句轻轻的耳语。
“回家之后，我们私下说。”
商淮安一愣，回头看向他。
晏舟朝着他笑，眼里像闪着光。
商淮安看了几秒，又收回视线，低低“嗯”了一声，终于钻进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