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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棋中星间 两百多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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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亭秘境的水面依旧平静,倒映着天穹上那些不属于任何星图的碎光。那些光点不像星辰,更像是某种记忆的残片,在水底深处缓慢旋转。白叶盘膝坐在石亭里,目光落在面前的乌木棋盘上——这棋盘今天才出现。
他确认这一点。昨天夜里最后一次训练时,这里还只有石桌和那盏永远烧不完的茶炉。那茶炉里的炭火总是温着,像是知道还会有人来。
他伸手在棋盘边缘摸了摸。没有凹槽,没有文字,没有任何说明。木质温润,纹路清晰,像一直就在那里。
但白叶知道它不在。他记得自己每一次入睡后沉入这片天地时,面前的石桌上空无一物。
这东西是今天遇见飞霄之后才出现的。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某种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钥匙插入锁孔的松动。那种松动很轻,但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原先的严丝合缝。
棋盒敞着,盖子无声滑到一边,露出两色棋子。
莹润的黑白石质是他熟悉的,那些棋子用来幻化敌人、推演战局,他在这上面杀过无数次自己。另一类则是七十余枚雾灰色的玉子,质地混沌,像未凝的霜,沉在棋盒的另一侧。此刻其中两枚正发着微光,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一枚光斑呈青黛色,很轻,像初春柳芽浸过水后的那层晕。白叶看了几秒,没去碰它——他知道这颜色对应谁。飞霄耳尖那抹青,和这光斑一模一样,连那层薄薄的、还没长开的青涩都如出一辙。
另一枚是深蓝与浅蓝交织的冰纹,银白的光点在其中明灭,像封冻的星河。他伸手,指腹刚触到棋面,一股凉意便顺着指尖漫上来,不是刺骨的那种冷,是深冬推开窗时涌进来的寂静霜气,无声无息,却让人脊背发紧。
白叶将棋子捻在指间端详。冰凉触感让他想起一些破碎的画面——长发,眼罩,霜雾,还有某种他说不清的、遥远的熟悉。像是前世的记忆被冻在这枚棋子里,隔着时间,隔着次元,递过来一丝寒意。
他没想通这棋盘为什么今天出现,但他知道,既然出现了,就不是偶然。
他抬头看向棋盘另一侧那个孤悬的点位——那里四周空旷,没有坐标格,没有相邻棋子,像棋盘上被人刻意留出的一个洞。而那个洞的形状,恰好容得下一枚棋子的位置。
屈指,落子。
棋子叩击棋盘的声音很轻,却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像是这片天地终于等到了它该等的东西。
棋子落下的脆响在水面荡开,余音还未散尽,亭中已漫开一层薄雾。霜气自那孤悬的点位涌出,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极寒之地被召唤而来。霜气沿着石桌边缘攀爬,在棋盘格线上凝出细密的霜纹,指腹一触即化。
雾气中央,一道身影逐渐凝实。
玄衣,长剑,金属眼罩覆着半边面容。她站得很直,肩颈却绷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倦意,像一柄收入鞘中很久、却始终没松开最后一丝力道的古剑——鞘在,剑在,人未歇。
白叶的呼吸顿了一瞬。
那眼罩的样式、那周身散发的寒气、那即使疲惫也未曾卸下的剑意——他认得。不是猜的,是刻在记忆里的。前世屏幕里的那个人,此刻站在面前。
“……镜流?”
声音压得低,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确认。
未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睛缓缓睁开。冰蓝的瞳孔里没有杀意,只有困惑,和一种被骤然拉入陌生之地后本能升起的审视。那目光从白叶身上扫过,落在古亭、水面、棋盘上,最后又回到他身上。
“嗯?”她偏了偏头,声音因久未开口而略显低哑,“这里是……还有,你是?”
短短一句,就让白叶确定了——这不是他用秘境幻化出的虚影。那些幻象从不会反问,不会有这种真实的、带着距离感的打量。
他垂眼,把指尖从刚落定的棋子上收回。寒气犹在,但他已习惯了那种凉。
“说来话长。”他抬手指向对面的石凳,声音比平时放轻了一些,“坐?茶还热着。”
白叶将茶壶往对面推了推,杯沿在石桌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镜流垂眼看了那茶杯两秒,才伸手端起。茶水入口的瞬间,她睫毛动了动——像是很久没有喝过热茶了,又像是被那温度烫了一下。
“其实我有些不敢相信。”
她没抬头,目光落在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上。杯中的水面很静,静得不像真实世界该有的样子。
“自从我到了这里,困扰我许久的魔阴身的那些呓语消失了。”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太确信的迟疑,“这是许久以来少有的宁静。”
白叶没接话,只是把自己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茶汤在杯里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镜流抬起眼,第一次认真打量他对面的这个人。狐耳,赤褐色的狐毛,眉眼间还残留着当年反抗军领袖的影子——但那眼底沉淀的东西,不像一个单纯的幸存者会有的。那是见过太多死亡、却还没被压垮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没说话,只是把茶杯又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
“所以我相信你的身份。”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做某个决定,“这几年,白珩的离去,云上五骁的分裂……”
她没说完,但白叶知道后面是什么。那些事他前世在游戏里看过,在资料里读过,在设定集里一条条对过。但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来,那些年表上的字突然就有了重量——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总之谢谢你。”镜流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像怕惊动什么,“至少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
亭外水面起了一层极淡的涟漪,又很快平息。像是这片天地也在替她松了口气。
镜流抬起头,眼神里那层最初的困惑已经褪去,换上一种更清醒的打量:“对了,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白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从知道这枚棋子代表谁的那一刻起,就在想一个问题。此刻人就在对面,茶还热着,时间还够。但他没有问那些关于命途、关于星神、关于宇宙终局的大问题。
“呼雷怎么样了?”
镜流挑了挑眉——这个动作让她脸上的倦意淡了几分,露出一点当年云上五骁的影子。那个曾经与同伴并肩作战、所向披靡的镜流,在这一瞬短暂地回来了。
“他?”她似乎没想到白叶第一个问的是这个,“我在出逃时撞上了他,与他战斗一番后他被我重伤。我继续逃亡,后来听说他被仙舟的云骑军所擒,送去了仙舟「罗浮」。”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回忆那场战斗的细节。那杯茶已经半凉,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现在还关着。”
白叶与镜流聊了许久。茶换了两壶,水面上的星光从一边移到另一边,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在约好之后几天切磋武技并道别后,他伸手拿起那枚冰纹棋子,放回盒中。
棋子离盒的轻响很轻,却像触动了什么开关。镜流的身影随之淡去,像水墨被水冲散。霜纹在石桌上停留了几息,像不甘心就这样消失,但最终还是缓缓褪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古亭重归宁静。水面倒映的星光依旧,檐角的铜铃偶尔响一声,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在替谁叹了口气。
白叶靠着亭柱,没动。
他望着对面那个此刻空着的点位。几分钟前那里还坐着一个人,端着茶杯,说“至少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那个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但落在这片天地里,却比任何回响都清楚。
现在棋子已经归位。那枚深蓝与浅蓝交织的冰纹棋子静静躺在盒中,光芒褪尽,和那些未亮的灰棋没什么两样。
但白叶知道它不一样。
它亮过。它来过。它让这片古亭不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囚笼。
几分钟后,那枚棋子忽然又亮了一下,很轻,像深夜里的萤火虫闪了一瞬,然后彻底暗下去。
他明白了——镜流醒了。
“现在的她,被魔阴身所扰,睡觉都难。”
白叶低声重复自己刚才的判断,声音落在亭外的水面上,没激起任何回音。这里的水从不回响,只是沉默地接纳一切。
他摇摇头,把目光从那枚棋子上移开,转向棋盒里其余那些沉默的灰棋。
七十多枚。
他数过。七十多枚灰玉棋子,此刻除了镜流用过的那枚,其余都黯淡无光。但刚才那枚青色棋子的光还在——那是飞霄的,意味着她还在睡。青黛色的光斑在昏暗的棋盒里轻轻亮着,像一盏还没熄灭的夜灯。
白叶伸手把那枚青色棋子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光斑很轻,像初春柳芽浸过水后的那层晕,又像某种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承诺。
他把棋子放回去,靠着柱子开始想。
这些棋子,大概是其他人的意识。当他们在睡觉时,棋子会亮起对应的颜色,而自己可以通过棋盘上的那个点位,把他们邀请进来。刚才试过,可行。镜流就是第一个。
但棋子是怎么出现的?
他再次扫过那七十多枚灰棋,心里隐约有了答案。穿越之前,他认识的星穹铁道角色,差不多也是这个数。而现在这些棋子——飞霄的,镜流的——都是那些认识的人里,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
“看来是与我有联系之人。”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古亭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出口,最后被水面吞掉。亭外的星光一动不动,像在等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但他没再说。只是把茶杯端起来,发现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