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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总有人支持我的 宇宙的永生 ...

  •   呼雷站在水面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副样子,灰白的狼毛,幽蓝的瞳孔,和那双永远阴鸷的眼睛。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镜流身上。

      “……把我打败的那位。”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像石头压着石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

      镜流冲他举了举茶杯,语气还是那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我上次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镜流——就是「无罅飞光」的那位。”

      呼雷的呼吸顿了一瞬。那双幽蓝的瞳孔猛地收紧。

      然后他转头,看向白叶。那张脸他认得。

      “赤阳?!”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被人踩了尾巴。“你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白叶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镜流瞥见他的嘴角动了动——很轻,像是压着什么没放出来。

      “嗯……”白叶开口,声音很慢,慢得像在思考一件很平常的事,“因为我们累了,拉你这老朋友聊聊天。”他顿了顿,“这个回答……可以吧?”

      呼雷盯着他,没说话。但那双幽蓝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火,是恨。是压了几百年、被这几句话全部点燃的恨。

      白叶没躲,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镜流后来回忆起来,总觉得像是看了一场戏。

      白叶开始讲。讲他这百年来,是怎么把情报一封一封送出去的。讲坐标怎么定位,小数点后两位;讲兽舰怎么数,母舰几艘子舰几艘;讲窗口时间怎么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讲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汇报军需账目——但那些细节,一个比一个生动,一个比一个曲折,像把一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往肉里割。

      呼雷的脸开始变色。先是灰,然后是白,然后是铁青。白叶没停。他又开始讲营地被仙舟一锅端的那次。讲青丘军怎么从天而降,讲狼卒怎么四散奔逃,讲哪艘母舰是怎么在爆炸里化成碎片的。讲得宏大,讲得华丽,讲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不是捅,是削,一层一层往下削。

      呼雷的手开始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是整个手掌都在抖,指节捏得咔咔响。白叶继续讲。讲步离人现在的状况——巢父们四分五裂,谁也不服谁;战首之位空悬,悬了几十年还没人敢坐;猎群像胡椒粉一样洒在星图上,谁也管不了谁。每一个重点都没落下,像在念一份战报,又像在念一份讣告。

      呼雷的眼睛开始充血。那双眼白越来越少,红色越来越多,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镜流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慢喝。她看着白叶那张脸——那张刚才还在和她谈“容器之道”、谈“愿前路终抵群星”的脸,此刻正带着一种极其无辜的表情,把步离人的现状一条一条往外抖,像在倒一袋已经存了很久的垃圾。

      她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继续喝茶。

      呼雷终于忍不住了。“赤阳——!”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带着火,带着恨,带着某种被压了几百年、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更像一头被关了几百年的困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咬的缝隙。

      白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平得像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东西。

      “嗯?”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怎么了?老朋友见面,不多聊聊?”

      呼雷气的跳脚。但他跳不起来。这里是古亭,是白叶的地盘。他只是一道被拉进来的意识,没有身体,没有力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水面上,听着白叶用那种平淡的语气,把他的骄傲一点一点碾碎。像碾一块干了太久的泥土,轻轻一碰就散了。

      “好了,呼雷,回去吧。我和镜流小姐还有事聊。”

      白叶一边说,一边伸手,准备把那枚棋子从棋盘边缘挪开。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懒,像在赶一只苍蝇。

      “赤阳!你过分了!我——”

      呼雷的声音卡在半截。白叶的指尖刚碰到棋子,那片水面上的人影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慢慢啃噬,轮廓一点一点模糊。呼雷的嘴还在动,但声音已经传不过来,只剩一个模糊的口型,在虚空中挣扎了一瞬——然后彻底消失。

      水面恢复平静。只剩那圈还没散尽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越荡越慢,越荡越远,最后被古亭的阴影吞掉。

      “……一片宁静。”

      白叶收回手,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他好像憋了很久,从呼雷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他偏头看向镜流。

      镜流端着茶杯,目光还落在呼雷消失的地方,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尽。但白叶注意到,她的手比刚才紧了一点——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发白。

      “我差不多要醒了。”镜流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她顿了顿,“燧皇那家伙,闹得有点欢了。”

      白叶看着她,没说话。镜流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急,是有什么东西在催她,像有人在身后拉她的衣角。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对了,临走之前提醒你——”她看着白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刚才的笑意已经收住了,换上另一种光。不是冷,是沉,像压了一层薄冰的深水。“最近步离人们有动作。你小心点。”

      白叶的睫毛动了一下。他还想问点什么,但镜流已经收回目光,向古亭外走去。她的身影在霜雾里淡去,一瞬就没了踪影。

      白叶低头看向棋盘——那枚冰蓝色的棋子,已经变成了灰色。

      他坐了一会儿。古亭里的风很轻,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有什么东西从远处飘来又飘走。铜铃偶尔响一声,又吞回寂静里。

      他靠着椅背,望着头顶那片不属于任何星图的碎光。那些光不动,也不灭,只是悬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

      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镜流问的那句话——“你为此,值得吗?”

      他回答了。说值得。说那些笑声、并肩、叮嘱,他都体会过。说悲剧常有,但序幕不决定结局。那是他的答案。

      但现在,他一个人坐在这里,风从耳边吹过,没有人在对面。

      他忽然想起飞霄。那个蜷在毯子里的小小身影。那双翠色的眼睛,里面烧着的东西,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如果她听见刚才那番话,会怎么想?会听懂吗?会沉默吗?会像镜流那样,垂下眼,只回一个“嗯”吗?还是——她会抬起头,看着他说:那你呢?你信吗?

      白叶不知道。

      但他突然有点想知道了。

      清晨,营帐中。

      白叶睁开眼。光线从帐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脸上,有点刺眼。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准备起身去做早饭——

      然后他愣住了。

      火堆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木勺,在锅里搅着。热气从锅口冒出来,带着熟悉的肉香,但比平时多了一点别的味道——不是更好,只是不一样。

      飞霄听见动静,回过头。

      “喂,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呢?”

      她叉着腰,翠色的眼睛瞪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终于轮到我催你”的那种得意。她腰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刚逮到猎物的小狐狸。

      “我早饭都做好了!你再不起我就要叫你了!”

      白叶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两秒,他站起来,走过去,在火堆旁坐下。火还烧着,火苗舔着锅底,偶尔迸一声轻响。

      飞霄把碗递给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抱着自己的碗,盯着他看。那眼神不像在等评价,更像在等一个判决。

      “好了,快点吃。”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怕他说出不好吃。“吃完告诉我烧得怎么样——虽然估计没你的好……”

      白叶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是那个汤,肉还是那个肉。咸了一点,肉煮得老了一点,但能喝。他喝完之后,抬起头,看着她。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平,“我可以教你。”

      飞霄的耳朵动了动。

      “等回仙舟,教你烧其他菜。”

      白叶说完,伸手,想和昨天一样,把手放在她头上。飞霄躲开了。她往后缩了缩,耳朵尖开始发红,那抹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和那抹青黛色混在一起。

      “你现在就算了。”她低着头,盯着碗里的汤,声音闷闷的,“狐人形态的时候……你随便……”

      白叶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没出声,只是嘴角动了动。他收回手,端起碗,继续喝汤。

      两人坐着,火堆偶尔迸一声轻响。营帐里很安静,只有喝汤的声音,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白叶开口。

      “对了,萨兰。”

      飞霄抬起头。

      白叶看着她,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如果之后你强大起来了,保护其他人——但他们却不信你,甚至怀疑你。你会怎么样?”

      飞霄愣了一下。她没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盯着碗里的汤,像是在想什么。碗里的汤已经不冒热气了,但她没动。

      白叶没催,只是等着。

      过了几息,她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翠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困惑,不是犹豫,是某种更亮的、更像她自己的东西。像火苗,不是烧起来的那种,是刚点着、还在试探风的那种。

      “嗯……”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一点,像在组织语言,“其实你问的方法有问题。”

      白叶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没必要去了解谁反感我。”飞霄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像踩实了脚下的地。“也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心存感激。”

      她顿了顿。

      “那就好办了。”

      她看着白叶,一字一句:

      “总有人支持我——那我就一直干下去啦。”

      白叶看着她,没说话。那双翠色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看见她时那种恨,想起训练场上那种扑向步离人的本能,想起昨晚那些记忆碎片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和那句“替我立于群星之上”。

      她的回答,和他想的不一样。和镜流想的不一样。和那些在暗红色虚空里崩塌的记忆碎片,都不一样。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白叶微微怔住。

      飞霄看着他,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更稳:

      “而且——”

      她盯着他,嘴角动了动,很轻。

      “无论如何,你都会支持我的吧?”

      白叶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上那点“我知道答案但我偏要问”的表情。那不是不确定,那是撒娇,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只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嗯。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一点:

      “好了,别肉麻了。快吃,吃完还有不少事要干呢。”

      飞霄撇了撇嘴,但没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白叶也端起碗。

      营帐外,恒星不知第多少次将光芒洒向大地。

      正如宇宙——无论发生什么,它依旧静静存在在那里。

      而对生命,唯有死神,才是永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总有人支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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