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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找到了,她不会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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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前三天,宋驰清没有来学校。
初听夏盯着他空了一上午的座位,在数学课上把笔记本的边角画满了青苹果。
她画得不好,有几个看起来更像土豆,但她没有停笔——画画能让她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也许只是感冒了。也许是家里有事。也许是迟到了。
宋驰清本来就不是那种会跟任何人报备行踪的人,他不来学校太正常了。
但她的直觉在躁动。
周小柠在课间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颗草莓糖:“夏夏,你别太担心啦,可能只是睡过头了。你看你画的这些苹果,都不圆,我给你画一个。”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心形,然后在旁边写上“陆言寻”三个字,又飞快地划掉,脸红了。
初听夏被她逗笑了一下,但笑容没有持续太久。
午休的时候她去了物理实验室。门是锁着的。
她从门缝往里看,桌上的稿纸还摊在那里,被风吹得翻了好几页。那首诗的第二段写到一半,笔还搁在纸旁边,像是在书写者离开的时候,只是打算去倒杯水,马上就回来。
她掏出手机,翻到宋驰清的号码。她和他的短信记录只有三条——他发的“路上小心”,她回的“你也是”,以及隔天她发的“今天的排练曲目我找到了新的配乐,你听听看”,他没有回。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忘了。现在想来,那个“忘了”可能不是忘了。
她又发了一条:【今天还排练吗?实验室门锁了。】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许曦棠从前排转过身,看见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一盒小饼干放在她桌上,说了句:“吃点甜的。等人最耗血糖。”
初听夏拆开饼干咬了一口,巧克力味的。
她忽然想起宋驰清说过他不喝甜的,但每次都把她带的糖吃完了。那颗太妃糖,那罐可乐,那个从“不喝甜的”到主动问她“糖还有吗”的距离。
放学后她去学生会找陆言寻。
陆言寻正在整理校庆当天的流程表,看到她进来,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今天没戴眼镜,露出一双偏浅的褐色眼睛,比平时看起来少了几分温和,多了一些锐利——不是刻意为之,大概是熬了夜没来得及戴隐形。
“为宋驰清来的?”他直截了当地问。
“他今天没来学校,短信也没回。”初听夏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书包带子,“你知道他在哪吗?”
陆言寻沉默了几秒。
学生会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操场上传来的哨声。
“他父亲回来了。”
初听夏的心脏一沉。
宋伯远。
那个在原著里一手把宋驰清推向深渊的人。
他常年在国外处理海外业务,一年只回来一两次,而每一次回来,都会让宋驰清变得更沉默、更冷、更接近悬崖边缘。
“今天早上的航班,”陆言寻说,“我叫驰清来我家住几天,避开他。他拒绝了。他说有些事逃避没用。”
“什么叫他拒绝了?”初听夏站起来,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半个调,又立刻压下去,“他父亲每次回来都会——”
她顿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原著里写得很清楚:
宋伯远每次回来,都会用最刻薄的方式提醒宋驰清他是家里“多余的那个人”。当着佣人的面说他没用,在餐桌上把兄弟两人从头比到脚,每一次都是公开处刑。宋驰清从小到大最怕的不是父亲的责骂,而是全家坐在一起吃饭时,父亲看他那个满含失望和厌弃的眼神。“我知道。”陆言寻的声音沉下来,温润的眉眼间少见地浮上一层冷意,“宋伯远是我见过最懂如何摧毁一个人的人。他不用动手,他只用几句话就能让驰清觉得自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你为什么不拉他?”
“我拉了。从初中拉到现在,拉了五年。”
陆言寻摘下眼镜搁在桌上,捏了捏鼻梁。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初听夏注意到他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但初听夏,你要明白一件事——驰清不是不知道有人在拉他。他是不确定自己值不值得被拉。这不是别人能替他解决的。”
他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无力感:“你是唯一一个让他开始问自己‘值不值得’的人。在他那里,你说话的重量和我不一样。”
初听夏愣在原地。
她想起物理实验室里他问她“你不觉得矫情吗”的表情——那个表情不像是在寻求夸奖,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说那些话。
她转身就走。
“你去哪?”陆言寻在她身后问。
“去找他。”
“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不知道,”初听夏头也不回地说,“但我可以一个一个地方找。天台、实验室、篮球场、他之前打架的那个巷子——总有一个地方能找到。”
陆言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摘下眼镜,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宋驰清发了一条消息:
【你捡到的那个小太阳,现在正在满世界找你。别让她找太久。】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但他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终归于沉寂。
初听夏找了三个地方都没找到人。
天台空荡荡的,破沙发上只有一层薄灰。
实验室锁着门。篮球场上有几个体育生在打球,脚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球场的水泥地——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毛毛雨。
她站在篮球场边,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宋驰清的号码。
响了五声,转语音信箱。
她咬着嘴唇翻了翻通讯录,给许曦棠发了一条消息:【曦棠姐,你知道宋家老宅的地址吗?】
许曦棠秒回了一条定位,附赠一句:【别一个人去。宋伯远那人不太好对付。需要我陪的话我马上出门。】
夏_x:【不用,我先去看看。】
初听夏叫了辆车。
雨越下越大,等她到宋家老宅门口的时候,瓢泼的雨水已经把她校服裙摆打湿了一大片。
她站在大门外,看着那栋被雨幕笼罩的建筑,心跳得又快又沉。
宋家老宅和她想象得差不多——灰色的外墙,方正的轮廓,铁艺大门两侧是两棵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松树,像两个面无表情的门卫。整栋房子没有一扇窗户亮着灯。在雨幕里它看起来不像一个家,更像一座不欢迎任何人到访的堡垒。
大门是关着的。但侧门虚掩。
初听夏推门进去,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前走。
正厅的门也虚掩着,她正要敲门,忽然听到了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男声,语气里有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像是用钝刀在骨头上刮:“炎煜已经带着董事会的几个核心成员在做上市前的最后一轮融资。你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是我的脸,是宋家的脸。你明白吗?”
然后是一道更年轻的女声,带着惯常的慵懒和不以为意,像是对这种场面早已免疫:“爸,您能不能别把哥的事和我的事搅在一起?”
初听夏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宋驰清,是他的妹妹——宋宁伊,宋家最小的女儿,原著里提过一句,说她在国外上学,偶尔回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继续想,宋伯远的下一句话让她僵在了原地。
“还有你二哥。我听说他在学校搞什么诗歌朗诵?简直是宋家的耻辱。我把他那些稿纸全处理掉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
正厅的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初听夏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拳头攥得死紧。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滴在正厅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的校服衬衫粘在身上,裙摆的水渍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宋伯远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叠被揉皱的稿纸。
他看上去和原著描写得一模一样——五十出头,保养得当,西装笔挺,眉眼间能看到几分宋驰清的影子。但没有宋驰清的少年气,只有被权力和掌控欲打磨出来的刻薄棱角。
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孩,黑色短发,眉眼和宋驰清有五分相似,但更凌厉,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初听夏。
“你是谁?”宋伯远皱眉。
初听夏没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他手里的那叠稿纸上。
她认得那上面工整的正楷字迹,认得第一行字——“青苹果坠地的时候没有人听见”。
“那些稿纸,”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你的。你没有权利处理。”
宋伯远先是一愣,然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初听夏后背发凉——不是愤怒的笑,是那种看到不自量力的小动物闯进自己领地之后,居高临下的、带着轻蔑的笑。
“哦,”他说,语气慢条斯理,“你就是最近和我家驰清走得很近的那个女生。初家的小姐。正好——宋家和初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有些事提前说清楚也好。驰清是宋家的人,他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来操心。”
“外人?”初听夏往前走了一步,雨水的寒意已经被体内翻涌的热意全部驱散。
她仰头看着眼前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说我是外人?那你呢?你知不知道他在学校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改装手表、写诗、做音响?你知不知道他听粤语歌是因为那首歌是你前妻走之前放的最后一首——你知不知道你儿子身上有多少东西是你从来没看到过的?”
整个正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宋宁伊靠在门框上,交叉着双臂,看着初听夏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好奇,隐约还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欣赏。
宋伯远的脸色在灯光下变了两变。不是愧疚,是恼怒——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被当众顶撞的那种恼怒。
“看来初家教出来的女儿,不太懂礼貌。”
“看来宋家教出来的父亲,也不太懂尊重。”初听夏一字一句地回敬。
宋伯远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一道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够了。”
初听夏猛地转头。
宋驰清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
他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轮廓和紧抿的嘴角。
他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他的手指攥着楼梯扶手,指节泛白。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没有看宋伯远,径直走到初听夏面前。
低头看她。
雨水的寒意从她湿透的校服衬衫渗出来,浸湿的发尾贴在脸颊上,裙摆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的眼睛是干的,并且亮得惊人。
“你怎么来的?”他问,声音沙哑。
“打车。”
“一个人?”
“一个人。”
他沉默了。
然后他伸手,从宋伯远手里一把扯过那叠被揉皱的稿纸。
力道很大,宋伯远被带得微微踉跄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爸,”宋驰清说,声音冷得像冰面下的暗流,“稿纸是我的。人也是我的。这两样东西,你一个都不许碰。”
宋伯远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但宋驰清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拉住初听夏的手腕,牵着她大步穿过正厅往外走。
初听夏被他牵着,脚步跌跌撞撞地踩过正厅光洁的大理石地板,被雨水濡湿的鞋底在上面留下了一串不规则的印记。
她的手被他握得有点疼,不是因为他用力过猛,而是因为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力道很沉,他握她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身后传来那个宋宁伊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笑意:“再见,夏夏。下次来记得带伞。”
初听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女孩朝她眨了眨眼,口型说了一个字:“棒。”
然后宋驰清推开了大门。
两个人一起冲进雨幕。
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就把初听夏身上最后一块干燥的布料也浇透了。
但她不在乎。
她看着前面那个拉着她奔跑的背影——黑色卫衣被雨水浸透,帽子被风吹落,他露出整张脸,侧脸的轮廓在雨幕里显得格外锋利而破碎。
他们跑到别墅区门口的一棵老梧桐树下。
树冠遮出一小块干燥的地面,宋驰清停下来,松开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都被雨浇得透湿。
然后宋驰清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叠被揉皱的稿纸。
雨水已经洇湿了边角,他用袖口小心地擦拭纸面上的水渍,动作又轻又仔细,和他在实验室里擦电路板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诗,被他父亲揉成一团、差一点就被扔进垃圾桶的诗。
他抢了回来,现在正在用湿透的卫衣袖子一点一点把它擦干。
初听夏看着他的动作,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还能看清吗?”她轻声问。
宋驰清翻开一页。
被水洇过的稿纸上,字迹晕开了一些,但依然可以辨认。
他垂眼看着那些句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初听夏以为他不打算念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沙哑的,像是每一个字都是刚从心里费力地搬出来:
「后来有人路过这片草地
她没有嫌弃它满身的泥她蹲下来,用袖子擦掉它脸上的雨水说——
你怎么在这里
我找了你好久」
他念完,没有抬头。
梧桐树下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了。
雨声依旧很大,但初听夏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她想起第一次在天台上,她把汽水塞到他手里,他说“我不需要乐趣”。想起他歪着头问她“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想起他在雨里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右肩淋在雨里,伞面将她遮得严严实实。想起他发的那条“路上小心”,四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标点。
想起每一次她走向他的时候,他都在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回应——不是推开,不是逃避,是那种笨拙的、像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一样摇摇晃晃的靠近。
“她没有嫌弃它满身的泥。”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诗,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笃定,“她蹲下来,擦掉它脸上的雨水。”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步。
“宋驰清,你写的这个人——找到了。她不会走的。”
他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碎裂的同时被重新拼起来。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滴在稿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嘴角还是那条紧绷的线,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沙,像是压着某种翻滚的东西:“这首诗——还没写完。”
“那就继续写。”初听夏弯起眼睛,在雨里朝他露出一个明亮到毫无保留的笑容,“校庆那天,我陪你站在台上,你把剩下的部分念给所有人听。”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叠被雨打湿的稿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卫衣内侧口袋。
“嗯。”
一个字。
但初听夏听出了那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敷衍,不是勉强,是一个人终于开始相信,那只在他脸上擦雨的手,不会在擦完之后就转身离开。
梧桐树下,两个人站在同一片被树冠庇护的干燥土地上。
雨幕把他们和整个世界隔开,远处宋家老宅灰色的轮廓在雨雾里模糊成一团影子。
而在他湿透的卫衣口袋里,那颗还没来得及给她的太妃糖,金色糖纸被雨水浸得微微发皱。
但依然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