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配乐诗朗诵。宋驰清。写诗。 一颗青苹果 ...
-
周四下午,初听夏拎着两罐冰可乐准时出现在物理实验室门口。
门没锁,宋驰清已经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堆比上周更复杂的零件。
初听夏注意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黑色的小音响,只有拳头那么大,做工粗糙但线路焊得整整齐齐。
“你做的?”她把可乐放在他手边,凑过去看那个音响。
“嗯。”宋驰清拿起可乐,单手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卫衣,帽子的抽绳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初听夏觉得他接过可乐的动作比上次自然了许多。
“能用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连上一根细细的音频线,按下了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的不是音乐,而是一段低沉的钢琴曲前奏。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缓缓唱起来——是粤语,初听夏听不太懂歌词,但旋律很缓很沉,像是有人坐在深夜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墙壁自言自语。
“你听粤语歌?”初听夏有些意外。
“我妈是广东人。”宋驰清的目光落在音响上,语气很淡,“小时候她总放这首歌。后来她走了,没人放了。”
初听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这是宋驰清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母亲。
原著里关于他母亲的描写只有寥寥几笔——在他七岁那年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宋伯远从那以后再也没在家里提起过她的名字,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所以你做了一个音响,”初听夏轻声说,“用来放她喜欢的歌。”
宋驰清没说话。
他把音响的音量调低了两格,让歌声变得像背景里若有若无的雨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她走的那天晚上放的也是这首歌。单曲循环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我去她房间,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衣柜空了,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
“写了什么?”
“「驰清,对不起。妈妈撑不下去了。」”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钢琴声。
初听夏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她在现实世界里也有一个不怎么完整的家——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了新家庭,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她太知道被留下的人心里那根刺是什么样的了。
会怀疑自己,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会在每个深夜反复问同一个问题:是不是我做得更好一点,那个人就不会走?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宋驰清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在被她碰到的瞬间僵硬了一下。
初听夏以为他会抽走,但他没有。
他只是低着头,任由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像一块被遗忘在冰箱里的东西忽然被移到阳光下,还不能确定这种温度是否安全。
“宋驰清,”她说,声音轻但很坚定,“你妈妈的离开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才七岁,你什么都做不了。她撑不下去是她自己的问题,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他没有回应。但初听夏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在慢慢上升,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叮——目标黑化值:70%。下降2.5%。】
【系统备注:首次触及核心创伤。目标防御机制出现明显松动。建议宿主保持当前干预力度。】
过了很久,宋驰清才开口,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但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点:“可乐要热了。”
初听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罐还没开的可乐,笑了出来。
她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知道他需要转移话题——一个把伤口藏了十年的人,不可能一次就把所有纱布都拆掉。
她松开手,拿起可乐,和他碰了一下。
“干杯。敬你的小音响,音质超棒。”
宋驰清看了她一眼,举起可乐罐,轻轻碰了回去。
铝罐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放学后,初听夏被周小柠拉到学校后门的奶茶店,说是有“重大情报”要汇报。
“重大情报”的主题毫无疑问又是陆言寻。
据周小柠绘声绘色的描述,今天中午在食堂陆言寻主动帮她端了餐盘,还提醒她嘴角沾了米粒。
周小柠整个人像是中了头奖,从午休到现在脸上的红晕就没褪过。
“夏夏,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他就帮你端了个盘子。”
“他还提醒我嘴角有米粒!”
“那是基本的绅士礼仪。”
“你一点都不浪漫!”周小柠气鼓鼓地咬了口珍珠,嚼了半天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和宋驰清呢?你们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初听夏用吸管戳了戳杯子里的冰块,“就是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你每周四逃晚自习去实验室陪他,这叫同学关系?”周小柠掰着手指头数,“天台上送过汽水,雨里共撑过一把伞,当众亲过额头——虽然说那是大冒险——你还给他塞糖!我都没收到过你这么多糖!”
初听夏被问得没法反驳,只好低头喝奶茶。
她自己也有点说不清楚她和宋驰清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是情侣,也不是普通朋友。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模糊的、还没有名字的东西。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那层薄冰,手指碰上去会化,但你知道它下面有水在流动。
奶茶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许曦棠推门进来,书包单肩挂着,手里拿着一张传单。
她扫了一眼店里,径直走到初听夏和周小柠的桌旁坐下,动作利落地像是回自己家。
“你俩都在,正好。”她把传单拍在桌上,“下周五校庆,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班主任让我负责组织,咱们班目前报名人数:零。”
“校庆?”周小柠探头看传单,“可以唱歌吗?我想和陆言寻合唱!”
“陆言寻是学生会会长,校庆当天要主持全局,没空上台表演。”许曦棠无情地泼了盆冷水,然后转向初听夏,“夏夏,你上不上?”
“我?”初听夏指了指自己,“我唱跳全废,上去表演什么?朗诵?”
“也不是不行。”许曦棠挑眉,“或者你拉个搭档,两个人一起上,节目形式不限。”
初听夏正要拒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搭档。
宋驰清。
她几乎立刻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让宋驰清上台表演?那个在教室里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的人?那个参加开学典礼都会逃掉的人?小巷子里玩打火机的人?让他站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节目,难度大概仅次于徒手登月。
但紧接着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物理实验室里,他做了一个音响,只为了放一首歌。那首歌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他在做那个音响的时候,每一个焊点都精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每一个零件都装得一丝不苟。
他不是讨厌表达。他只是没有找到一个安全的方式去表达。
也许校庆是一个机会。
不是让他表演,是让他把自己藏了很久的那一面,试着拿出来给别人看——哪怕只是小小的、悄悄的一点点。
“我试试拉个人。”初听夏说。
许曦棠挑了挑眉,没有追问拉谁。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传单推到初听夏面前:“最迟下周一报节目名。别让我垫底。”
“我我我!”周小柠举手,“我报一个独唱!曲目待定但必须是情歌!”
许曦棠看了她一眼,嘴角难得弯了一下:“唱给陆言寻听的?”
周小柠的脸瞬间红透了。
次日放学后,初听夏没有直接回家。
她让司机绕路去了一趟青城最大的电子产品商场,在电子元件区挑了半天,最后买了一个微型录音模块和一块OLED显示屏。
店员问她做什么用,她笑了笑说送人。
她把东西装进书包,让司机送她去学校。
周五的傍晚校园里人很少,操场上只有几个练长跑的体育生。她轻车熟路地上了实验楼,推开物理实验室的门。
宋驰清果然在。
他坐在窗边,面前放着那只改装手表,正用镊子夹着比米粒还小的电容往电路板上焊。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额前碎发被映成浅棕色。
“又来了?”他没抬头。
“来给你送东西。”初听夏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录音模块和显示屏放在桌上,“送你的。”
宋驰清停下手里的动作,视线落在那些零件上。
修长的手指拿起录音模块翻了个面,又拿起显示屏看了看参数,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微型录音模块,采样率48kHz,续航可以做到连续录制四小时。”初听夏把参数背得一字不差,“店员说这个配你之前那个功放电路刚好合适。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想着你可能需要这个——你之前不是说想把录音时长从三十分钟做到两个小时吗?用这个模块应该能实现。”
宋驰清沉默了。
他把录音模块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她。
逆着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初听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沉,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防备,也不是那种淡淡的“你怎么又来了”的无奈。
而是一种很深的、小心翼翼的确认——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确认她送这些零件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想过他需要什么,确认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会把他随口说的半句话放在心上。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型号?”他问,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回去查了一下资料,”初听夏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网上有专门讲录音模块选购的帖子,我把参数和你的需求对比了一下,这个最合适。不过显示屏我可能买错了,店员说这款刷新率有点低,你要是不满意我明天去换——”
“不用。”
他打断她。
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把零件收进书包,低头继续焊那块电路板,修长的手指握着镊子,手很稳,但初听夏注意到他的耳尖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粉色。
过了很久,他开口。
“校庆。你们在奶茶店说的话,我听到了。”
初听夏僵住。
那天奶茶店在二楼,他怎么听到的?
“你跟踪我?”
“路过。”他面不改色。
初听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深究。
“那你……愿意吗?当我校庆节目的搭档?”
宋驰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最后一个焊点完成,吹了吹电路板上残留的锡渣,然后把镊子放在桌上。
“唱歌不行。”
“那你说什么行?”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腕上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似乎在想什么。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实验室里的光线变成了一种暧昧的深蓝色,只有走廊里的声控灯透过门缝渗进来一线白光。
“《青苹果》。”
“什么?”
“节目名,”他说,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青苹果》。配乐诗朗诵。诗我自己写。”
初听夏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本来只是想试试看,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他不但答应了,还自己起好了名字,连节目形式都想好了。
配乐诗朗诵。宋驰清。写诗。
这三个词组放在一起,像是有人把冬天和春天强行拼在一起——她知道它们可以共存,但她从来没亲眼见过。
初听夏笑了一下,郑重地伸出手:“合作愉快。”
宋驰清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小小的,五根手指白白净净,掌心朝上,和在宋家书房里向他伸手那次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这次握的时间比上次长了那么一秒。力道很轻,但手心是温热的。
系统在她脑海里炸成一片烟花:
【叮——目标黑化值:68%。下降2%。检测到目标首次主动参与社交活动。触发里程碑成就:“冰面第一道裂纹”。系统评级上调至A。】
初听夏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校园里亮起了路灯,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掏出手机想给许曦棠发消息报节目名,却发现周小柠已经刷了十几条消息轰炸她:
小柠:【夏夏!陈述衍今天又来班上了!他说校庆那天他也要出节目,还专门问了咱们班报了什么!】
小柠:【我觉得他就是冲着你来的!绝对是!】
小柠:【保护好我方小太阳!不要被敌方糖衣炮弹击中!】
小柠:【需要我帮你挡箭吗?虽然我挡不住箭但我可以当啦啦队!】
初听夏看着那一连串消息,眉头皱了皱。
陈述衍这个人,原著里描写不多,但每个词都精准——擅长心理博弈,喜欢把对手逼入绝境,享受掌控全局的优越感。他接近初听夏,十成十是为了刺激宋驰清。
但现在她没空管陈述衍。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抬头看向实验楼顶层的窗户。
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微弱的光。
宋驰清还在里面,也许正在写那首叫《青苹果》的诗。
她不知道他会写出什么样的句子。
但她知道,那个曾经对全世界说“我不需要乐趣”的人,正在为了一个校庆节目,独自坐在深夜的实验室里,笨拙地、认真地,试着把藏在心里十年的话,一句一句地写下来。
初听夏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嘴角弯起来。
晚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了点秋天夜晚的凉意,但她的心跳是暖的。
她低下头给许曦棠发消息:
夏_x:【曦棠姐,节目名报《青苹果》,配乐诗朗诵。表演者:初听夏、宋驰清。】
手机震动,许曦棠秒回了三个问号和一个感叹号。
要珍曦:【你认真的???宋驰清!那个宋驰清????】
夏_x:【认真的。】
初听夏打完这三个字,把手机放进校服内侧口袋,大步走向校门口。
路灯把她鹅黄色的裙摆照得发亮,影子在前面领路,一步一步走得笃定而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