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七章 牡蛎（完） 虽然你不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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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总有巧言令色之嫌，可里面的情是真的，真几分却不知了。”——题记。
接续前文，我本以为这封信会像扔入水中的石子，就此沉入“海底”。但在某一天中午我给自己热菜的时候，发现餐桌的饭碗下压着一封信。
“致小霖
见字如面。
祝福和蛋糕我都收到了，信封里面有我去小卖铺给你破的零钱，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拿去给自己加点餐。
可以去你同学家里开的蛋糕店里买点甜心，就当是照顾人家生意，总不能让人白给咱们打这么多折扣。
学校把作息往前调，那你也把自己的休息时间往前调调。我也是从你那个时候过来的，知道睡得香、吃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是怕自己变老，我是知道每一次我过生日，你都会想尽办法去给我准备蛋糕和生日礼物。而且你每天早上还给家里留早点，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
虽然你不怨我，但我怨我自己。
我把你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往我的良心上敲。
你说你比自己那些住宿的同学要幸福，可你在信里提到的那些东西，都是最基础的要求。我每次听你说在学校的事，心都觉得揪得慌。
进而我就会想，如果我当时申请调遣到总部工作，你是不是能转学到更好的学校，或是你当时跟你爸走……
算了，这事你不爱听，我也不爱提，就不谈了。
小霖，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是恨我自己没能给你更好条件。我不是不信任你，是不想给你太大的期望和压力，我更想让你健康、快乐地长大。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说这些话，但就像你决定在信上要对我‘敞开心扉’一样，我也不应对你有所隐瞒。
你信里引用的那句话，恰好是我最近在看的一本书，书名叫《病隙碎笔》。
可惜以你现在的心性未必能看得下去，我希望你工作之后，能够找时间把这本书拿出来，好好看一看。”
她专门用两页纸的时间去讲这本书的内容，但正如柳女士信中所言，我当时的大脑被前面的话冲击得一塌糊涂，也无心去看下面那些什么神不神、爱不爱的话。
即便是现在我也无法理解所有的意思，只能挑挑拣拣几段摘抄在下面，都是从现在的眼光看，我个人感悟颇深的段落。
“书中还有一段写信心的，‘地球早晚要毁灭，太阳也终于要冷下去，科学尚不知那时人类何去何从，可大家依然满怀豪情地准备活下去，又是靠着什么？靠着信心，靠着对未来并无凭据的猜想和希望。’
有一段时间工作压力很大，我的绩效也不好，我就把这段话摘抄下来贴在工位上，每次打开电脑前都看一遍。
这话一开始看的时候，我还觉得丧气，后来怎么想怎么有理。花有花期，开了就会谢，万事万物走到尽头挣来的都是零，可走到零之前未竟的路途都是问号。
我们如此努力，不就是想在寿命走到零之前，让未来这个未知数向‘美好’的方向多倾斜一点吗？”
看到后面，我已经不知道她是在跟那个高三的海霖聊天，还是在用信纸和另一个自己聊天。
她会在聊完书后，突然把话题拐到一段连我都忘记是什么跟她说过的话，行文逻辑乱得像篇只值十分的高中考场作文。
“小霖，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不想让我每次留纸条给你的时候，说‘妈给你……’。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你的意思，只当你是小孩子心性，后来读了几本青少年心理相关的科普书，现在多少能理解你当时意思。
你不希望我总是以长辈自称，想让我像你的同学和朋友一样，或者我把你当成我的同龄人，总之是要用用平辈的方式去跟你交流。
可我做不到，大概是为人父母总会对自己骨肉有些滤镜，在我面前你一直像小时候那样爱笑、爱闹。
但话都说出口了，肯定要做一些改变出来，我就从这封信开始，只说‘我’，不说‘妈’。
还希望你也多监督监督我。
祝
健康快乐，节节高升。
柳菁菁
3月12日”
从我拆开这封信之后，石子彻底沉入“海底”。
高考前剩下的日子都乏善可陈，我和柳菁菁女士本就是同一屋檐下拜不得的街坊，说句“早安”“晚安”都得托“中间人”——我偷带进学校的手机——的关系，还得同时避开班主任和柳女士领导的巡查时间。
信里的那句监督自然成了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直到我工作后自己搬出来租房住，柳女士在我面前的自称依旧是“妈”。
我并不对此感到惊讶，文字本就有修饰情感、巧言令色之嫌，我给柳女士和柳女士给我的信，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我们都在和信里的自己对话，而非寄信的那个人。
可每每想起这件事时，都不免有些遗憾。
那个最真实的柳菁菁，仿佛只在信里活过一遭，她在这一千多字的内容里倾倒出自己思想的一角，而后轻飘飘地离去，接着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徒留我在这里用文字描绘出她的倩影，因这一千字的信，在几年后的今天用几万字的回忆录来回味那个写信的人。
这么说来，我用几万字写自己二十多年来跟柳女士的接触，是不是也算不上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七章 牡蛎（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