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火烧浮桥 知县衙中, ...
-
知县衙中,方青涯刚给决明走完穴位。
秦宇安在那絮絮叨叨,“这死孩子怎么这么点背,来了这里先是被偷了,然后是被马踢了,现在又中了毒……”
周龙不解,“这到底怎么中毒的,昨晚上不还好好的来么?”
秦宇安嗫嚅了一下,“这,我哪知道。反正自从碰见了那该死的赤炼教,就没遇到过好事儿。”
“怎么庐阳现在闹这种东西了?还好没霍霍到更多人身上。”周龙附和,心里道就光专挑你俩了。
方青涯收着针问,“秦大人碰见赤炼教的了?遇到谁了?”
秦宇安避重就轻,“一个穿灰衣服老头,把我俩身上告身路引还有银票全洗劫一空了。”
“在哪遇到的?”
“就庐阳城外那个面摊上,那不,偷完就也来庐阳了。昨儿追风,啊不,就沈大人那匹马,还把那老头咬了,撕了块衣服下来。”
正说着,沈晔推门进来了。
周龙见沈晔进屋,慌忙站起身来,“怎么样,沈大人?那群人怎么说?”
沈晔道,“拿着牌票,把卢王府一应人都提走了。”
“都提走了,提到哪去了?”秦宇安震惊,“那卢王的尸体呢?”
“也带走了,一并带回庐阳去了。”
周龙道,“尸体也带走?”
“也说得过去。毕竟卢王安葬还是要安葬回庐州王陵的。”沈晔转而望向决明床铺,“对了,决明怎么样?”
方青涯道,“刚刚已经走了一次脉了。这位小郎君中的毒比较棘手,目前只能勉强稳住,暂时无法根除。”
沈晔走过去看了看,决明好似睡熟了一般,还砸吧砸吧了嘴。
方青涯在身后道,“走脉之后,这位小郎君今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沈大人,明日此时我再过来。”
沈晔点头道好,“我送先生出去。”
周龙抢先起身,“我去送。”
“不了。”沈晔道,“你去王府找一趟夏朝,他那边需要你过去一趟帮忙。宇安,你留在这里陪着决明。”
三人刚走到门口,便见到西边天角上蒸腾着滚滚黑烟。
“这是哪个方位?可是哪家走水了?”
“看着是南城门方向,远得很,大人。许是城外的。好大的烟,不知道烧了几家了。”
沈晔心中一惊,转过头来问道,“浮桥是不是也在那个方位。”
周龙闻言也愣住了。
沈晔道,“先别去找夏朝了,你先和我一块过去一趟,看看什么情况。”
“我去点些人?”
沈晔知道宋云虎的人就在那儿,于是道,“不必,快去快回。”
说罢,看了眼旁边安稳的方青涯。
方青涯礼貌道,“我先回去,大人先忙。”
沈晔点了点头,带着周龙急匆匆要走,在知县衙门口遇到了找过来的章邯。
两行人都匆忙,匆忙间差点撞在一起。
章邯急的胡子一颤一颤的,“沈大人可找到你了,看见那黑烟了么,我看着像是走了大水了。看那方位像是二十里铺那边的。哎呀呀呀呀。”
沈晔道,“我和周班头过去看一眼,章大人,劳烦你留在府邸中,备好救治伤员的物件。随时等待接应。”
“好好好。”章晗一眼看到二人身后的方青涯,“这不是巧了么,青涯也在这儿呢。快点,照例一块准备起来吧。”
说着,急匆匆往县衙医馆方向走,“还不知道这次伤了多少人呢……”
沈晔与周龙从县衙出来,便见到外面热闹得很,一路上百姓对着那股黑烟指指点点。
“了不得了,最近又是人命案子,又是发了大水。”
“看这个阵势,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呢。”
“我怎么看着那个方向是浮桥方向?”
“那不二十里铺么?”
“浮桥吧,二十里铺没这么远?”
“扯犊子吧,都离那么老远,你能分清浮桥和二十里铺。”
“你扯犊子,浮桥和二十里铺我还能分不清,我祖父家就在二十里铺。”
匆匆骑马过了南水桥,到了南城门。石柏等带人守着南城门,此时城门上的守兵也是人声熙攘,三五成群,对着那股黑烟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石柏见沈晔骑马过来了,从城门上慌张喊道,“大人,我看着像是浮桥方向,点些人过去么?”
沈晔知道宋云虎带过去不少人,道,“不用。守好城门,等我消息,随时接应。”
石柏道了声好,便眼见着沈晔和周龙一齐骑马远去了。
*
宋云壶那一端。
滚滚黑烟,狼藉尸体之中,巳君长剑一抹,王妃软趴趴的身体便倒了下去。
“姑娘!”嬷嬷惨叫了一声,朝着巳君冲过去,“我杀了你个……”
话音未落,浑身一僵,嘴里涌出来一口鲜血。
颤抖着低头看去,一柄长剑正从腹中透出。
嬷嬷握住剑尖,硬挺着抬头看向巳君,又往前走了一步。
噗嗤一声,长剑又插入一截。
啧了一声。身后面具人一挑,将嬷嬷甩入庐阳河。
面具人低头看了一眼庐阳河,呸了一声,“臭老婆子还挺硬气。”
此时庐阳河上浮桥滚滚燃烧,红彤彤断木不时砸入河水,在腾腾黑烟中,宋云壶等人被隔开在浮桥另一端,脸色难看得很,望着对面一地狼藉的官兵尸体,以及正擦拭着长剑上鲜血的巳君。
巳君认出来宋云虎是领头的,挑衅的笑了笑,隔着庐阳河,遥遥的拱了拱手。
宋云虎,双眼通红,正要冲过去,身后几个捕快忙拦住他,“宋大人,宋大人冷静。”
“XXX的,我弄死你们!”
正心痛气急,身后哒哒马蹄声传来。
宋云虎转头看去,只见沈晔带着周龙来了,忙扑过去颤声叫道,“沈大人……”
沈晔勒住马缰,没有来得及看宋云虎。一眼看到了对面的巳君,以及倒在血泊之中的王妃殿下的尸体。
沈晔嘴唇轻微颤了颤,不需多看,对面屠杀的惨状已然透过滚滚黑烟直现出来。
目光沉沉,转而看向对面的巳君。
巳君似乎也是认出来这位便是上午放过去的那个穿官靴的,勾起来嘴角,对着沈晔笑了笑。
周龙在旁边怒叫,“你们是何人!竟然敢杀害官差!”
对面的巳君不答,冲着身边人慢慢张开一个口型。
沈晔认出来那个口型的瞬间,瞳孔放大,转身吼道,“他们要放箭,快散开!”
话音未落,数十只杀气腾腾的青箭穿过火光黑烟而来,正冲着沈晔等人袭去。
*
县衙中,章邯正对着方青涯急的走来走去。
“怎么回事,出去多久了,怎么连个信也没有。到底用不用派人出去接应。”
方青涯的手指在茶碗上打着滑,眼神似乎也是浮在里面碧绿的茶梗上,似是出神。
章邯见他毫不关切,似乎是发呆什么,正觉得不对劲,外面传来一连串人声道沈大人回来了沈大人回来了。
章邯闻声追出去,果然,沈晔正带着宋云壶等人一道进来了。
章邯跟着进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回来了?伤员呢?到底哪走水了?”
“没有伤员了。”宋云壶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擦得是汗还是泪,“伤了四个捕快,路上就没撑住,就没了。”
章邯僵在当场,看向一脸凝重的沈晔,“四个捕快没了?怎,怎么了这是?”
沈晔还没张口,周龙先跪下冲沈晔磕了个头,带着哭腔道,“是我的错,大人一来便叫我去看浮桥动静,我去看了却没发现那群人……大人杀了我,替王妃殿下报仇。”
沈晔知他与宇安在浮桥上碰面时,决明已经将人打退。见周龙如此,却又不好明说,故而只能有些疲惫的扶他起来,“改日杀敌十个,算你将功赎过。”
扶起后,对章邯道,“浮桥被贼人烧了,王妃……王妃殿下与省道衙门的人均已经遇害了。”
章邯身形恍惚了一下,“什么?”
沈晔对宋云壶道,“你们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人让我们跟着,我们便跟着走了。走了不多远,那个领头的大人就嫌这嫌那,一会嫌我们跟的近,一会嫌我们人多声儿吵的慌。我们没办法,就只能远远的跟着。他们上浮桥的时候,我们就想着等他们都过去,我们这边再上。哪成想半道上浮桥就烧起来了,死了不少人,那个领头的大人拼死护着王妃的马车过了桥,自个儿也掉河里去了。我们正想办法过去接应来着,那伙贼人就出来了,把过去桥的也都一个个杀了。”
宋云壶眼睛还红的似要滴血,说着,又抹了一把脸。
章邯没有说什么,似乎还在消化着这一切。
沈晔回想起来,昨日王妃握着自己的手喊自己晔儿时那殷殷的目光,便不觉心血翻涌。如今,母亲的故友自己也没有护住。一股巨大的情绪涌上心头,沈晔闭了闭眼,疲惫道,“伤亡的捕快,照旧例,县衙里出些抚恤银子,把人都好生安葬了吧。”
说着,转身道,“我先回去想一想,大家也都累了,都散了吧。”
章邯上前一步,颤声道,“沈大人。”
沈晔摆了摆手,示意不先说了。
章邯转身道,“你们先都散了吧。周班头,送青涯回去。”
说罢,追上去道,“沈大人。”
拉住沈晔的袖子,颤声道,“沈大人,我有急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晔见他神色着急,稳了稳心绪,哑声道,“……章大人请讲。”
章邯看了看周围,低声仓惶道,“事情既然到如今这个地步了,沈大人,我也和你说实话了。王爷是自杀的。”
见沈晔闻之好似缓慢的回过神,章邯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周围,继续道,“王爷原本与我约定的计划是,他自杀身亡后,会在书架上给我留下七封谋反的密信。到时候我带着密信去省道衙门。藩王遇害又牵扯到藩王谋反,必定是震惊朝野的大案。到时候省道衙门会有两个反应,一个是忌惮王爷是新政改革的旧人,派人来将王妃等人提去庐州旧府,亲自看管起来。一个是公事公办,派人过来守着庐阳王府,等朝中特使过来。无论如何,王爷想要护送王妃出去以及传递信息出去的目的便达到了。”
“传递……,什么信息?”
“王爷在密信中也有写,赤炼教在庐阳县布局二十余年,是为了凶棃山中一样百世不出的东西。”
“什么东西?”
章邯道,“此事说来话长。大人可曾听说过,当年圣祖皇帝打天下时,正值天下灾年,民间赤炼教泛滥。圣祖皇帝虽然用兵如神,但是与赤炼教的匪首作战,却总败退。人都传说,那匪首是无意间在古墓中取得半卷天书,可用来推演天文历法、人事变化,故而方才近于鬼神之间。后来,圣祖皇帝用了大将左昌云,二人合力,方才将这赤炼教彻底击溃。而这赤炼匪首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圣祖皇帝坐上皇位后,依旧忌惮不已,打压赤炼教的同时,找了他二十余年,始终不见他的踪迹。实际上,庐阳自古便有传说,是那匪首为了凑齐整卷天书,便来了凶犂山,最后亡命于此。”
“虽然这一切都是传说,但是庐阳县古八景中有一个古碑天篆,这个的故事庐阳的老人都知道。百年前,泰昌帝被康辰帝夺了皇位后,皇宫起了大火,泰昌帝在大火中失踪,京城一些感念泰昌帝恩德的旧臣其实便护送他潜逃至了庐阳。他们在这里也想要找到那半卷天书,但是也没有找到。于是一些留在山外的旧臣们便在庐阳这里扎了根,老死于此。他们的子孙们便把他们埋在凶犂山的山坡上,留下无字碑,用以日夜遥望自己没有走出凶犂山的故君。”
“而方青涯的祖先,便是当年方氏太医一族。那古碑天篆中,便有一块是他的先祖。”
虽然这些都是传说之言,在章邯的讲述中,一些线索开始逐渐拼凑。再联系起来赤炼教这一次,敢烧毁浮桥、困死庐阳、谋杀官差、屠杀宗亲,便是做了万全准备,要与庐阳拼个鱼死网破而来。
沈晔只觉得自从自己迈进庐阳的第一步,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便把整个庐阳城慢慢围住并且逐渐收紧。正感觉到发自肺腑的窒息,章邯颤抖着白胡子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沈大人。”
“那些密信王爷和我说的是有七封,但是我实际上只找到了六封。有一封,不知是被谁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