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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见沈晔和秦 ...

  •   见沈晔和秦宇安一块入了塾,到了晚上,趁着夜色何鸿安便要走了。

      临走前对秦襄月道,“人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放你那儿了。”

      何鸿安道,“有时候管管你底下那些庄子里的孩子们,惹事也别惹大了。若不是我来,你们怎么收场?”

      秦襄月撇了撇嘴,“你不来我也有法子。”

      “什么法子?”何鸿安系着披风道,“上次你来京城,顺手打了陈春枝,害得锦衣卫的三百多号的兄弟们连轴转了一个多月。”

      “你就光说我不能杀他,又没说不能打。我下次见了他还打,我见一次打一次。”

      何鸿安嘴角翘了下,看了她一眼,推门道,“走了。”

      “赶紧滚吧。没事别过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一来我就知道没好事。”

      见何鸿安身影消失在秦府后巷,秦襄月关上门,转身喊道,“陈常呢,给我滚过来。”

      正在和青霜腻在一块的陈常打了个哆嗦。

      青霜给秦宇安补着衣服,笑着推他道,“你好事儿来了。还不快过去。”

      *
      秋去春来,秦宇安和沈晔白日在书塾读书,晚上趁着沈晔跟着秦襄月学剑的功夫,秦宇安便去偷看卢老药炼药。

      半年的时间,沈晔已经学完四书加上半套的五经了。

      故而朱先生又找到秦襄月了。

      彼时,秦襄月正在练武场,一听他道是关于晔儿读书的事要再商量商量,一长矛杵在地上了。

      “又怎么了?不是说读什么前世书么?怎么又不好了?”

      朱先生着急道,“不是不好,是学得太好了。”

      看着秦襄月一脸你是不是在找事的表情,朱先生斟酌了下,“那位东家去哪了?我觉得,要不喊那个东家回来一趟?”

      秦襄月一听就来气了,“怎么着了?秦府谁当家看不出来么?什么事儿非得找他过来?”

      朱先生又斟酌了一下,“我觉得晔儿这孩子,哪里不太对劲。”

      秦襄月提起来一口气,长矛扔到地上,双手叉腰,你家孩子才不对劲正卡在喉咙里。

      朱先生见她要发作,忙道,“秦家娘子,有句话问你一下,一个人要是练武功,是不是得从一个人接着一个人打下去,一直打到天下第一,是么?”

      秦襄月点头,“对。”

      “那您当时对练的时候,每次打败一个人,您心里什么感觉?”

      “那我挺高兴的吧。”秦襄月道,“谁赢了不高兴。”

      “那您如果打赢了也不高兴,那您还想一个个打下去,打成天下第一么?”

      “那我废这老半天劲的,我图啥?”

      朱先生终于说通了似的一拍膝盖,“事儿就出在这里了。如果有个人是天生武学奇才,他其实是喜欢武学的,但是每打赢一个人,其实心里也不高兴,但是还会一个接一个的继续打下去,那是为什么?”

      秦襄月卡壳了,“……那我哪知道,我还挺喜欢打架的。”

      朱先生语塞了一下,继续道,“无论如何,晔儿现在便是如此……当初我想让这孩子念书,是觉得如若不然,对不起这孩子一身的文章气脉,着实想要好好培养。只是为人师者,除了传道授业解惑之外,还有一件顶要紧的事,便是观志。这就好似孔圣人问子路、问冉有、问曾皙一般,拜在孔门之下,人各有其志。或摄乎大国,或使民礼乐,或为宗庙之事,或闻道得乐。这些都是古人之志。如今我为人师三十余年,教过的学生不计其数,若是观志,大者不过是继往圣绝学,为生民立命,小者不过是光耀门楣、光宗耀祖。其余的也不过是为求高官厚禄、免除徭役、显赫一方……但是晔儿,没有志。他虽然很是勤奋自律,又聪明好学,但我看不出这孩子的志,他又不得乐。无志无乐,故而那孩子越学,越是沉默寡言。所以我觉得,这孩子有心结。若是再继续读下去,会加重他的心结。”

      秦襄月见他一嘟噜话,蹦出无数个古人以及之乎者也来,一直皱着眉头听到最后一句,方才有些明白了。

      在秦襄月不明觉厉的眼神中,朱先生最后总结道,“我觉得……要么让孩子想清楚,要么是您二位想清楚,再让孩子读书吧。我就说我身体不佳,要休息半个月。这半个月,你们再好好想想吧。”

      *

      秦襄月愁的一晚没睡,方才想出个主意。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便喊了陈常去京城叫人。

      “放假了!!!”

      秦宇安在满面愁容的秦襄月的眼皮子底下掀书欢呼。

      沈晔一脸淡然的板着脸。

      秦襄月心道坏了,放假都不高兴,可见是真的确诊了。

      以前还以为这孩子就单纯不爱说话,秦宇安这孩子吵人吵的很,倒是反衬的沈晔安静的可贵,格外省心。

      秦襄月对正在欢呼转圈的秦宇安道,“宇安,你先把昨天先生教的那个抄上十遍。晔儿,跟我出来。”

      秦宇安一脸崩裂,“为啥?”

      秦襄月全身心都在沈晔身上,胡乱想了想,也没想到什么可以栽赃的点,简单说了句,“你自己心里知道。”

      “你知道啥了?我不知道啊。”秦宇安追过来,“为啥啊?我没干啥啊?你知道啥了?”

      秦襄月留了句青霜看住他,便背着手带着沈晔走了。

      走出了三重院落都能听到秦宇安我干啥了的惨叫,沈晔乖乖的跟着秦襄月去了练武场。

      进了练武场,秦襄月转身道,“这半个月朱先生不在,正好是你练功上一境界的最佳时机。晔儿,我传你一套昙花剑法,这剑法难得很,江湖上没几个人有耐心能学会。其实这套剑法用出来的功力也不强,还不够熟悉步法废的功夫的。只不过最大的好处是它不吃武学的底子,基本上只要你死磕硬背,再勤加练习,便能成为行中里手。我觉得与你颇为合适,晔儿你学么?”

      沈晔道,“姑姑传授,晔儿怎能不学?”

      秦襄月看着沈晔安静的几乎有些逆来顺受的脸,不知为何想起来秦宇安嘴上常带着的那句我学那劳什子干啥。

      对了,那才是正常小孩。

      秦襄月递给他一把软剑,“一套剑法,便有一套自己独立的武学体系,要配专用武器。这套昙花剑法,配的就是软剑细剑。我们抓紧时间,今日我先把步法教你,一日时间,你先把步法记熟。”

      说罢,在自己身后抽出一把长剑,道,“晔儿先看姑姑走一遍。”

      昙花剑果然不负其名,一招一式,好似昙花一现瞬放瞬收,在秦襄月深厚的武学底子下,更是剑绽昙华,好似琼英乍展。剑影如破秋水,满目清光中,顿觉乾坤清朗。

      秦襄月一套剑法舞尽,一步不错,收剑势时问道,“晔儿,这套剑法如何?”

      沈晔似乎也是被短暂的震撼了一下,回过神来后道,“姑姑剑法神妙。”

      秦襄月道,“姑姑教你,这半个月时间,你也能学成此剑法。”

      昙花剑的步法果然琐碎复杂到难记。

      沈晔纵然聪明,但一套步法下来,一直到亥时方才被放回来。

      “好家伙。”看了一天话本的秦宇安看着推门进来的沈晔道,“你这放假放的还不如平时呢。”

      沈晔并没说什么,放下剑后,拿了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秦宇安翻身下床,“哇,你衣服都湿透了。”

      “哇,这什么剑,这么软?”

      “哇,你明日还要去练么?”

      沈晔道,“这刚开始学,还有心法,姑姑明日要检查的。”

      “那你今晚还睡么?”

      沈晔不语。

      正巧青霜拿着换洗衣服进来了,秦宇安立马告状,“青霜姐姐,姑姑虐待小孩了。”

      “什么虐待小孩?”青霜走过来道,“打进门就听见你在这里响。”

      秦宇安掰着手指头数,“从早晨卯时,到晚上亥时。午饭晚饭两顿饭都是练武场吃的,可不是虐待小孩么?”

      青霜横他一眼,“人家晔儿都没叫累,你倒是在这里叫唤上了。啥事儿都有你。”

      “他住在我这里,姑姑把他叫走一整天,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能不管?”

      青霜给沈晔擦了擦头发,“可拉倒吧,你就是找不到人帮你抄书。”

      秦宇安被说中心事,安静了一下,又嘴硬道,“我哪有。”

      青霜觑桌子上道,“书抄了几遍了?今儿一天姑娘不在,你可自在了。书一本没抄,饭都是在屋里吃的,我倒是看你话本翻了一箱子。小心我去告诉姑娘啊。”

      秦宇安撇了撇嘴,终于老实了,歪在桌子上看沈晔,“……你要练几天啊?你能不能偷空,巧妙的帮我跟姑姑打听一下,我到底犯什么事儿了?要抄这么多书。”

      青霜忍不住嗤了下,道,“人家背心法呢,少扰人家,姑娘刚跟庖房吩咐下的夜宵小点心,我给你们端去?”

      “端端端。”秦宇安趴在桌子上干嚎,“吃饱了才有劲明天抄书。”

      第二天秦宇安也没抄书,赖床赖到午时,便跑去看卢老药炼药。

      “这就是销铁化骨粉。”卢老药慢悠悠在一个水晶盘中铺开一层粉末,而后将一个铁勺探了进去,铁勺好似烧开了似的嘶嘶嘶的尖叫着,顿时只剩下个带着个焦头的勺柄,“比化骨水好用。”

      “哇。”秦宇安发自内心的震撼,回过神后问道,“为啥啊?”

      “傻孩子,水容易到处淌啊,要是不小心倒多了,哗啦啦顺着尸水淌到你脚下了怎么办?”

      “那会怎么样?”秦宇安瞪大眼睛。

      卢老药形象生动的在秦宇安身上比划,寓教于乐道,“你就一截一截一截的化没了。”

      秦宇安跳到一边,捂着眼睛奶声奶气道,“吓死人了。”

      “哈哈哈哈哈。”卢老药笑的胡子一颤一颤的,“所以不在前院带着,偷摸跑到后院来找老头子我干啥?”

      秦宇安从身后拿出来自己课业,“帮我抄书呗,卢爷爷。我手疼。”

      卢老药,虽然人总是迷糊,但由于长期研制药方,其实是秦府唯一一个会识字写字之人。

      卢老药接过来粗糙的翻了翻,“这什么一通狗屁之言,抄这劳什子作甚?”

      秦宇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我就说我抄这玩意儿干啥。”

      “谁叫你抄的,老头子这就去骂他。”卢老药合卷就要背手出门,“可是你们前院新来的那个文绉绉的老头儿,老头子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秦宇安忙扯住他衣服,“不关他事,朱先生告假了,姑姑叫我抄的。”

      卢老药登时停住脚,“姑娘叫你抄的?”

      秦宇安点点头,“小孩放假都不叫放利索,哪有这种人?”

      在秦宇安急于寻求认同感的眼神中,卢老药重新看了眼书本,翻了翻,点了点头,放到一边了。

      秦宇安见他走回去炼药去了,叫道,“卢爷爷,你不帮我抄书了?”

      卢老药头也不回,“姑娘叫你抄的,你便抄呗。”

      “嘿。”秦宇安叉腰,“卢爷爷你怎么这样,你这么大把岁数,怎么还怕姑姑?”

      卢老药充耳不闻,“哎呀,这个化骨粉啊……”

      秦宇安原地闹了起来,“你帮我抄书嘛你帮我抄书!你若不帮我抄书,我吵你一上午……”

      卢老药道,“你吵吧,老头子年纪大了耳朵也背了,听不见你说啥。”

      秦宇安闹了一通,见没啥效果,于是提着书本,把脸趴在台上过去看他炼药去了。

      卢老药没有理他。

      秦宇安眼神咕噜噜看向一边那个被烧黑了的铁勺柄,攥着书本的手摩挲了一下手里的书本,计上心来。

      “卢爷爷,我想跟着你学做化骨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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