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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国丧之后, ...

  •   国丧之后,又过了半年。

      秦襄月正在床上练功,万籁俱寂中,只听得门被敲响了三下。

      秦襄月睁开眼。

      满府的人只会隔着门喊姑娘,没几个会敲门的。

      小的里面秦宇安那厮只会扒拉着窗户叫魂似的喊姑姑。

      于是百思不解的皱眉问道,“晔儿?”

      门被推开,是何鸿安进来了。

      秦襄月愣了一下,见他一身墨黛色暗金飞鱼服,腰间一条鎏金玉带,虽然仍英气逼人,但早不似当年行走江湖的模样了。

      眼见面前的人越来越陌生了,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嘴上道,“呦,何大人升了官了,换了身皮了。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何鸿安道,“来这里办案子,得了空过来看一眼。”

      秦襄月冷哼一声,“什么案子得劳动您大驾?”

      “你庄子里的孩子又替天行道了。”

      秦襄月闭上眼睛继续练功,不再搭理他。

      “晔儿武功练的怎么样?”

      “练着功呢,看不见么。”

      何鸿安走到床边,轻声道,“好好说话。”

      秦襄月睁开眼睛,带着气下了床,坐在茶案边。

      何鸿安跟了过来,拾起来茶案上的一摞纸,“这是什么?”

      “宇安最近做的文章。”秦襄月倒了杯茶,自己喝了,“朱先生说宇安近日大有进益,特意拿过来显摆的。”

      何鸿安拿起来看了一篇,见行文体式端凝、字里行间气脉格外眼熟。

      秦襄月在一旁道,“你真让晔儿练武功?晔儿那孩子虽然聪明,但是毕竟这东西还是看底子的,晔儿那孩子练这个东西有上限……”

      没听见何鸿安回音,看向他时只见他还看着那几张纸,表情格外肃穆。

      秦襄月皱眉,“看啥呢,这什么表情?又不让宇安考状元,读读打发打发时间、别让他走了歪道罢了。”

      何鸿安放下纸,指着一个缺了笔画的“炼”字。

      秦襄月凑过去看,“这啥?我又不认字?写错了?”

      何鸿安道,“宇安避晔儿父亲的名讳做什么?”

      *

      小孩屋里。

      秦宇安正拉着沈晔投黑白丸。

      门扑腾一声被踹开了,秦襄月抓着一叠纸便进来了。

      秦宇安瞪大圆溜溜眼睛。

      “小兔崽子,叫你代笔是吧?”

      虽不知如何暴露的,沈晔忙站起来,“姑姑,是我主动……”

      “废话。”秦襄月道,“不是你主动帮他写,他还能逼得了你。闪开,别逼我今天揍两个。”

      一听见要挨揍,秦宇安便知道严重性了,忙尖叫着往沈晔身后躲。

      “小兔崽子,说!多久没做课业了?”

      见秦襄月已经进来了,秦宇安忙舍了沈晔喊着青霜姐姐救命,便往门外跑。

      一出门,撞一人身上了。

      这一下撞的生疼,秦宇安捂着脸一看,找到救星一般的叫道,“鸿安姑父救我!”

      秦襄月一叠纸哗啦啦砸过来了,追过来道,“乱喊什么?”

      秦宇安躲在何鸿安身后,“你都绾了头了,还不许我喊人家姑父。”

      眼见秦襄月绕着何鸿安便要过来抓自己,秦宇安在何鸿安身后撕心裂肺叫道,“快来人啊!救命啊!打小孩了!”

      青霜蹬蹬蹬冲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又怎么了?何鸿安?啊不,何大人?”

      秦宇安一见青霜来了,立马躲到青霜后面,哭道青霜姐姐救我。

      陈常穿着外套也从青霜屋里过来了,“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大半夜突然打孩子了?”

      见到何鸿安后脚步一滞,“打谁了?不是要打这个么?打宇安做什么?”

      日夜密切紧盯着陈常的卢老药虽迟但到,飘过来道,“谁吃小孩了?呦,姑爷来了。”

      秦襄月指着秦宇安气喘吁吁,“这小兔崽子要不得了,喂给卢老药。”

      卢老药突然间就清醒了,“这可吃不得,这可吃不得。”

      说着,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走了,“我灶上还坐着药呢。”

      陈常左右看了看,忙道,“我送您回去,老爷子。”

      青霜左右看了看,忙一个胳膊揽住秦宇安,夹着他脑袋就走了,“卢老爷子,小孩给你送锅里去,还是灶里去?”

      一听这话,卢老药走的更快了。

      眼见一行人好似火烧屁股似的跑了,秦襄月正要撵过去,却被何鸿安拉住了。

      秦襄月正要瞪眼,何鸿安示意她看看晔儿。

      只见一团狼藉的屋内,晔儿正沉默的捡着地上散落一地的黑白丸。

      正在这时,朱先生拄着拐杖姗姗来迟,“怎么打孩子了,不是刚夸了吗,怎么就打孩子了……”

      第二日清晨。

      “所以您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孩子天生会做八股文?这有啥用?”

      “不是天生会做八股文,谁能天生会做八股文呢。”朱先生急的山羊胡翘了起来,“秦家娘子,我说的是那代笔的孩子,天生会做文章,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那不就是天生会做八股文么?”

      秦襄月皱着眉头,一脸茫然,“所以呢?然后呢?”

      朱先生正在绝望,正巧换了一身常服的何鸿安缓缓走进来。

      秦襄月一眼瞄到他道,“你来做什么?”

      见何鸿安见秦襄月旁边主位上落座,朱先生看了看两人,“哦,这位想必是当家的吧。”

      秦襄月道,“当家不当家的关你甚事,你说你的。”

      莫名其妙挨了一下的朱先生顿了一下道,“哦……我说哪来着。”

      何鸿安道,“说晔儿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哦,晔儿。那孩子叫晔儿。”朱先生道,“两位东家,你们知道什么叫做书到今生读已迟么?”

      秦襄月摇头。

      “您家小郎君,人其实也聪明,但是读的是今世的书,故而总是懒散懈怠。而那个孩子,虽然一天书塾也没进过,但是天生就会写文章。他写文章,用的便是前几世的涵养,读的书,也都是前几世的书。故而您家小郎君耳提面命的东西,他听一耳朵自己就懂了。”

      “就好比秦家娘子您是武学门府,当年练功夫的时候您也能感觉到,自己练功夫练的也不是这辈子的功夫,一招一式都好似从前学过,这辈子只不过是再捡起来似的。”

      秦襄月仿佛有些懂了。

      “而且说实话,就这个孩子的文章气脉,若是悉心栽培,假以时日,这可不得了啊……”朱先生痛心道,“总之这孩子不读书的话,太可惜了啊。说起来,您家小郎君读书这几日,这孩子做什么呢?”

      秦襄月咳嗽了几声,莫名心虚道,“我带着他在后院练武功来着。”

      朱先生痛心疾首的锤了锤自己大腿,“让这孩子不读书去练功夫,哎呀呀呀。你们两位东家看起来一表人才的,哎呀呀呀……”

      被朱先生啊哎呀的,秦襄月脸上有些挂不住,看了一眼何鸿安。

      何鸿安对她道,“把晔儿喊过来吧,当着先生的面问问他,若是想读书的话,便直接磕了头,就相当于是拜师了。”

      秦襄月腹诽道好赖都是你充好人,撇了个嘴就出去了。

      虽见秦襄月出门去了,朱先生又怕这东家再改了主意,急切着要站起来追过去,“山不就人我便就山,还用他来拜我么,我去找那孩子就罢了。那孩子在哪呢?”

      何鸿安道,“先生安坐,我家夫人这就把孩子叫来。若是孩子愿意读的话,下午便跟着先生入塾了。”

      与此同时,沈晔和秦宇安正在青霜屋子里。

      青霜提了下茶壶发现空了,刚要推门出去打水。

      秦宇安忙叫着青霜姐姐别走,然后把门关上了。

      “干什么?”青霜又好气又好笑,“看犯人似的看了你一天了,还不行?”

      秦宇安挡着门,“万一你走了,姑姑来了怎么办?”

      “姑娘碰你一下了么?吓得你这样?昨儿骂了你两句还不够你栽赃的。”

      “就姑姑那样的,不打不则已,打起来还不把我揍半死……那日陈常还说来着,幸亏鸿安姑父住在京城离得远,要不然两个人要是成亲后拌了嘴抓起来,整个秦府还不得打塌了。”

      话音刚落,秦襄月的声音便从外面冷冷传来了,“秦宇安,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从青霜屋里出来了。”

      秦宇安无声尖叫着,忙回头到处找着地方藏,听见门哐啷一响,立刻要往床底下钻,因为床底矮的很,故而钻不进去。心想着屁股肉厚抗打,于是便双手抱头钻进去,就露出个屁股来。

      秦襄月甫一进来,便见秦宇安这样子。

      青霜忙赔笑道,“姑娘,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孩子乱讲话……”

      秦襄月扫了她一眼,转头道,“秦宇安你给我等着……晔儿跟我来。”

      沈晔看了眼鹌鹑似的秦宇安,听话又沉默的跟了过去。

      秦襄月拉住他小手就走了。

      听见门哐啷一声响关了,秦襄月的脚步声走远了。

      秦宇安方才窸窸窣窣的爬出来,欲哭无泪的坐在地上看青霜,“青霜姐姐,我这次是不是闯大祸了……”

      青霜看了眼秦宇安,叹了口气,“我帮你和陈常收拾些行李,一块出去躲两天吧。”

      陈常一天没见青霜了,蹲在外面守着,好不容易等到秦襄月来了,又遥遥一看,见两个孩子却只带了一个走了,正纳闷着探了个脑袋进来看看动静,迎面便听见这句收拾行李。

      “……怎,怎么了?姑娘又知道啥了?”

      青霜道,“你等等就知道了。好事。”

      “真的啊?”陈常看了眼坐在地上的秦宇安,“真好事儿?”

      青霜把茶壶递过去道,“真好事。快给我接壶热水去,晚点就使唤不了你了。”

      何鸿安正陪着朱先生喝茶,便见秦襄月带着沈晔进来了。

      何鸿安见秦襄月好似又是一脑门官司,问道怎么了?

      秦襄月松开沈晔小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了,懒得搭理他。

      刚见到沈晔进来,身边的朱先生腾一下就站起来了,而后又勉强按捺住,又坐回去了。

      何鸿安道,“这便是晔儿。晔儿,这位是朱先生。”

      “先生好。”

      “鸿安叔父好。”

      沈晔行礼道。

      “好。好。”朱先生颤抖着胡子道。

      说着,上下观量着他,按捺不住的点着头。

      何鸿安道,“晔儿,今日喊你过来,是想问问你,想要读书吗?若是想要读书,这位朱先生便是你先生了。”

      沈晔抬头,看向朱先生,便跪下来给朱先生磕了个头道,“学生沈晔,拜见先生。”

      朱先生哎呀呀呀的便要上来扶,何鸿安站起身来,低声道,“既然如此,给先生敬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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