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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夜 沈屿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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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最后的记忆是坐在沙发脚边,后背抵着扶手,膝盖抱在胸前。大理石地板很凉,凉意从尾椎骨往上渗透,一点一点把腿上的肌肉冻僵。他的左脚鞋带还是松的。他低头看了一次——黑暗中鞋带的轮廓几乎看不见。他把手伸到脚踝的位置,摸到那根松掉的带子。没有系。就让它松着。
然后他醒了。
光是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一条很细的白线,从天花板斜切到地板上。不是城市的光。不是路灯。是太阳。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躺在一张床上。被子是浅灰色的,被角掖到肩膀下面,掖得很整齐。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楼的。不记得有人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不记得有人给他脱了鞋——左脚鞋带还松着。不记得有人把被子盖到他身上。这些事都发生了,但他不在记忆里。他的身体被移动过,被安顿过,而他全程没有醒。这个认知让他从胃里翻上来一股很深的恐慌——不是害怕陆沉舟碰了他,是害怕自己睡得那么死。在被绑架的第一个晚上,他在一个锁着的房子里,被一个消失了六年的男人抱上楼,然后睡着了。不是昏过去。是睡着。他的身体信任这个人。他的意识不。
他坐起来。床垫很软——不是那种陷下去把人包住的软,是托住的软。他的手在太阳穴上按了一下。然后他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不是大理石的——是木头,很深的颜色,脚踩上去比大理石暖。但房间不是暖的。所有东西都是新的。洗涤剂的味道。衣柜。书桌。书架。落地窗。窗外的山。城市的远光被白天的天光稀释成一抹灰蓝色。他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很高。至少三层楼。窗外没有阳台。没有可以踩的窗沿。玻璃是整块的——推不开,没有把手。他试着敲了一下。声音很沉。不是普通玻璃。是钢化的。
他转过身。衣柜是推拉门。他拉开。里面挂着一排衣服。白色卫衣。灰色卫衣。深蓝色T恤。叠好的牛仔裤,标签还没剪——上面的字是繁体中文。不是大陆的品牌。不是淘宝。每一件的尺码都是他的。他拿出一件白色卫衣,放在身前比了一下。肩线刚好在肩峰。袖子刚好在手腕。他穿上去——领口的螺纹没有洗毛,是新的。这件不是他穿了六年的那件。这件是某个不认识的人,根据他的尺码,一件一件挑好、挂在这里、等他来的。
书架上全是中文系的教材。他在A大书店里见过这些书——古代文论、文学史、语言学纲要。塑封还没拆。他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写着一行铅笔字,笔迹不是印刷体:文学院·大三·必修。不是他的笔迹。也不是书店店员写的——书店不会用铅笔,不会知道他的专业和年级。他把书合上。放回去的时候发现书脊的排列顺序是按A大教务系统的课程表排的。上学期。下学期。选修。必修。一本不差。他站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平静——是太多了。这个人不只是把他关在这里——这个人把他的整个生活平移到了这里。他用过的课程表。他上过的课。他可能要上的课。都被研究过,整理过,放进了一个带锁的房间里。这就是陆沉舟的「安排」。不是绑架。是搬家。
他走到门前。转了一下把手。锁了。不是电子锁,不是指纹锁——就是一把普通的门锁,从外面反锁了。他试了三次。把手纹丝不动。他把手放下来。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门锁了。是因为他刚才有一瞬竟然觉得「这把锁是意料之中的」。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适应了。这个速度让他害怕。
门开了。
不是他自己开的。是从外面。
陆沉舟站在门口。没有穿西装——深色的居家衬衫,袖口还是卷到小臂。左手无名指搭在腕表表带边缘。他换了一块表——不是昨天那块金属表带的,是皮带的。皮带不容易硌到疤。他的头发没打发胶,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骨。没穿皮鞋。脚上是深灰色的家居拖鞋。他看起来——不像来宣布规则。像来敲门问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早餐在楼下。」
语气和昨晚一样。不急不缓。不多解释。他在门口停着——没有迈进来。这个房间的门槛在他站的地方成了一条分界线。他站在外面。沈屿站在里面。两个人隔着一个门槛。谁也不跨过去。
「……你昨天晚上。」沈屿说。喉咙有点干。「你把我——」
「抱上来的。」陆沉舟说。「你睡着了。沙发太凉。」
「我记得我在楼下。」
「你不记得了。」语气没有波澜。不是否认——是陈述一个事实。沈屿确实不记得。他张了张嘴,没有再问。不是不敢——是问了又能怎样。他确实睡得很死。他确实被抱上来了。他确实没办法证明「我本应该在楼下沙发上醒来,靠自己的意志决定是否上楼」。这些都没有发生。他已经在床上了。被子是掖好的。鞋是脱了的。鞋带还是松的。而决定这些事情的人,正站在他的门口,用一种完全无辜的语气告诉他楼下有早餐。
沈屿跟着他走出房间。走廊很长。地板是木头,和他房间一样。走廊左侧是栏杆——能俯视一楼的大厅。大理石地面,昨晚他在那片地面上蹲了很久。走廊右侧是几扇门。都关着。他不知道哪一扇是陆沉舟的。哪一扇是书房。哪一扇是他不该打开的。
楼梯很宽。扶手是木头的——整块,没有接缝。沈屿下楼的时候手指划着扶手往下走。扶手很滑,打过蜡。没有一粒灰尘。这个房子里的每一寸都被维护得无可挑剔,像一座每天都有人打扫的博物馆。
餐厅在一楼。餐桌不是很大——不是昨晚那种空旷的、能坐十二个人的宴会桌。是六人座的。深色木纹。桌上有两个位子摆好了餐具。骨瓷盘子。刀叉的重量刚好——他不会注意到,因为这就是这栋房子的标配。他的位子在靠窗的一侧。她的位子——不是「她的」。是另一个位子。在餐桌的另一头。和他们之间隔了六个座位的距离。
早餐已经摆好了。溏心蛋。面包烤到边缘微焦。水果切好,奇异果和橙子,摆盘间距均匀。旁边一杯水。他摸了一下——温水。不烫。刚好能入口。不是厨房里的人问他「要喝什么温度的水」——是有人提前定好了温度。定好了这杯水要在他人坐到桌前的时候刚好能喝。
「你。」沈屿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咬过的。「早餐。每一样都是六年前的。你怎么知道。」
陆沉舟的刀叉停了一秒。很短。然后继续切溏心蛋。蛋黄从切口渗出来——凝了一半。刚好。和六年前沈屿在图书馆随口说的「溏心蛋要刚好凝一半,太熟就死了」一模一样。
「书包在门口。」陆沉舟没有回答那句话。他的刀叉把鸡蛋切成小块,然后放下刀,拿起叉子。「昨晚车上拿回来的。东西没动。」
「你没动过吗。」
「因为我说了没动。」
沈屿没有再问。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溏心蛋。面包烤得微焦。水果间距均匀。温水刚好能入口。昨天的橙子他已经忘了是什么味道。他拿起了叉子。没有吃。把叉子放下了。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每一样被记住的东西都是一条证据,证明这个人的六年和他有关。而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六年来你一直在——」
「查你。」陆沉舟把叉子放在盘子边缘。金属碰到骨瓷,声音很轻。「你的选课。成绩。网购记录。社交媒体。你室友的微博。你爸的——」
「够了。」
陆沉舟停了。他的眼睛在沈屿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他把自己的盘子往旁边推了一点。不是吃完了——是不吃了。「我知道你不会吃。第一天。」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和沈屿在图书馆推椅子一样——椅脚和地板之间没有摩擦声。很轻。他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中午想吃什么。」
「我要回学校。」沈屿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咬过的。
陆沉舟转过身。隔着半个厨房和半个餐厅的距离。阳光从落地窗打在他背上,把他整个正面罩进了阴影里。沈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清楚——和刚才说「早餐在楼下」时一样的音量和节奏。
「你没有学校了。」
沈屿攥着叉子。手指节发白。和昨天陆沉舟在讲台后面那个动作一样——指节发白,但表面上什么都没有改变。因为面对这句话需要的勇气,他今天还没有。
「休学申请已经提交了。院办签了字。教务系统里你的状态是——休学。理由是社会实践活动。」陆沉舟说。「签名是你的笔迹。我从你的课堂笔记上描下来的。不太好描——你的字比你这个人难控制得多。」
「所以你通知我——不是问我。」
「不是。」这个「不是」没有任何犹豫。陆沉舟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他的身形在门框里刚好嵌满——肩宽把门框的宽度占去了三分之二。「你没有学校了。」他又说了一遍。不是重复。是确保沈屿听到了每一个字。
「你没有宿舍。没有课表。没有期中考试。没有食堂。没有每天下午三点四十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座位。」他停了。手指在门框上轻敲了一下。和昨天车上副驾在GPS屏幕上打字的手指或许不一样,但节奏一样的。「周一到周五,你在这栋房子里。周末——也在这栋房子里。需要什么跟陈秘书说。我在公司的时候他会过来。保姆每天九点来,做三餐。下午四点走。」
「你把我的一生安排好了。」
「暂时。」陆沉舟说。「暂时安排到夏天。夏天的安排我还没想好。」
他没有等沈屿回答。转身走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他在洗碗——不是留给保姆。沈屿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的溏心蛋已经凉了。蛋黄的凝结点从正中间变成了一圈浅黄色的边缘。死了。他盯着那个蛋,脑子里响起六年前自己的声音——「溏心蛋要刚好凝一半,太熟就死了。」他在图书馆里说的。随口说的。陆沉舟在旁边喝奶茶——三分糖,太甜了。他说「你记得。」陆沉舟说「记得什么。」「蛋。」
「蛋死过。」陆沉舟从厨房里走出来,用毛巾擦手。「练过几次。最早的几次全死了。」
沈屿没有接。他不知道怎么接。因为六年前的陆沉舟绝不会说「练过几次」。六年前的陆沉舟会笑着说「哦是吗,那我明天再试试」。会有一点点笨拙和一点点努力。现在的陆沉舟说「练过几次」——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没有情绪。但他把它记住了。六年。每一个字每一个温度每一个微焦的边。沈屿站起来。推开椅子——椅子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很轻的涩响。他没有推回去。他走出了餐厅。
门厅。书包在鞋柜上放着——深蓝色,肩带磨出了毛边。和昨天晚上掉在校门口地上的是同一只。他拉开拉链。笔记本在里面。他翻开扉页——那个被描了六遍的「陆」字还在。下面的划痕也在。加上昨天晚上在客厅地上磨花的书包底布,又多了一层。
然后他走到大门前。不是想推——不是忘了陆沉舟刚才说的话。他只是需要用自己的手确认。把手很重。一整块金属。他往下压——锁了。他往上提——锁了。他试着往旁边滑——没有导轨。就是一扇不打算被打开的实心门。他靠在门板上。门的背面是平的。没有把手。没有锁孔。从里面打不开。不是被锁了——是被设计成从里面打不开。
他开始试房子里所有的门窗。一楼的窗户——推不开。不是锁了。是定制的。把手是假的。他转了一下,把手转了但窗户没动。旁边的机械结构被取掉了。客厅的落地窗更大——能看到外面的花园和远处的山。他走近的时候,看到玻璃上反射出他自己的脸——白色卫衣。新洗的。肩线刚好。身后的空间很大很暗。大理石地面上站着他一个人。他用指节敲了敲那块玻璃。很沉。和他房间的一模一样。钢化。整块。推不开。厨房有一扇门通向车库——锁了。洗衣机旁有一扇侧门——锁了。地下室的门在楼梯下面——锁了。
他把房子里所有能拉、能推、能转的东西都试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然后他走进厨房。保姆还没来。刀架在台面上。木质的。六把刀。他抽出了最大的一把——厨师刀,不锈钢刀面上映出他的半张脸,被刀身的弧度拉得很长。他握着刀柄。刀柄是木头的,很干燥,不滑。他把刀举起来——刀尖的高度刚好在他眼睛的位置。他停下来。看着刀面上自己变形的脸。然后他把刀放回刀架。放回去的时候手很稳。比拿起来的时候稳。
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那么害怕。
这让他更害怕了。
黄昏的时候大门响了。不是陈秘书——陈秘书的皮鞋在门厅里总是先敲两下再迈进来。这个脚步是更重的、更慢的。一个人。一步。一步。在楼梯口停了。
「沈屿。」
陆沉舟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的音量刚好。不多不少——不喊,也不小声到听不到。像是他计算过从一楼到二楼的声波衰减,找到了那个正好的分贝。
沈屿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床。在他身后——床垫。手工定制。前面是落地窗。钢化玻璃,推不开。右边是门——从外面锁了。他不知道陆沉舟是什么时候出门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几点回来。这些不知道变成了新一种恐惧——不是等。是信息黑洞。他不知道自己每天会被锁几个小时。不知道陆沉舟消失的时间里在做什么。不知道锁上他之后,陆沉舟能不能正常地开会、签合同、和客户握手。能。他想起昨天捐赠仪式上的他——声音很稳。每个字的间距被量过。和今天早上说「你没有学校了」的是同一个人。
「今天。」陆沉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他没有开门。就站在门外。「不要再试门了。门不会开的。」
沈屿没有回答。他背靠着床垫,后脑勺抵在床沿上。天花板上的夜灯已经亮了——自动感应的。天快黑了。房间里的光变成了一种很浅的米黄色。很暗,刚好能看见房间的轮廓。门缝下没有光。陆沉舟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和他隔着一扇门。他们的距离不到两米。和昨晚半层楼的距离不一样——今晚更近了。但隔着门。不是互相看着。是互相听着。
「我知道你今天试了每一扇。」陆沉舟的声音隔着门有点闷,但很清楚。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只是在说一个他已知的事实。他在这个房子里装了监控。沈屿不用问也知道。他今天碰过的每一件东西、拉过的每一个把手、举起来又放下的那把刀——陆沉舟都看到了。隔着门也能想象他左手攥着的姿势和昨天阳台玻璃前的姿势一样——很紧。指节白。
「试完也好。」陆沉舟说。「以后不试了。」
「你错了。」沈屿对着天花板说。「我明天还会试。」
门外静了大概三秒。然后陆沉舟说:「好。」语气没有变化。然后脚步声继续往走廊深处走。皮鞋叩木地板——一步。一步。频率和昨晚一样。但方向不同——不是往他自己的房间。是往走廊尽头那个沈屿还没进过的房间。书房。
门开了。门关了。
沈屿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前。他伸手摸了一下门把手——冰的。黄铜材质。他把手放下来。然后转身回到床边,躺了下来。今晚的被子还是浅灰色的。枕头还是昨天的。床垫还是量身定做的。天花板上的夜灯还是米黄色的。他盯着那盏灯。脑子里反复过今天的每句话。「你没有学校了。」「签名是你的笔迹。」「夏天还没想好。」他说「暂时安排到夏天」——不是「你永远走不了」。是「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新的计划」。这比终身监禁更让人不安——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会不会结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想好夏天的事」。
走廊深处传来很轻的声音。不是钢琴曲——今天没有。是什么很细小的声音。像纸被翻动。像笔在纸上划。像一个人坐在桌前,手指按着太阳穴,然后把脸埋进掌心里。然后安静了。
陆沉舟坐在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灯光打在一个翻开的笔记本上——不是沈屿的。是他自己的。他在翻。每一页只写一个日期。然后一两行字。不是日记——是一些关于沈屿的事实。笔迹很细。很密。他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写了两个字。他没有写「他恨我」。他写的是——「沈屿。第二天。还在。」
他把笔放下。把笔记本合上。然后靠在椅背上。台灯把他左手手腕上的疤照得很清楚。三条。不是平行的——是交错的。他把右手拇指放在疤痕最宽的那一条上。六年。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像这样坐着等过。等他签完合同。等他开完会。等他盯着GPS上那个红点终于停止移动。等他听到楼梯口传来沈屿上楼的脚步声。他在等——但和六年前不同。六年前他等沈屿。等沈屿那条没有来的消息。等沈屿放学路过街角。等沈屿从图书馆四楼往楼下看一眼。今天他也等——等沈屿明天什么时候试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书房的窗和沈屿房间的不一样——这个是能开的。他把窗户推开了很窄的一条缝。山里的夜风灌进来。凉的。带着一点松树和湿土的味道。远处的城市光在山的另一面——被山体挡住了大部分,只剩天边一层极淡的橙色光晕。他把手从窗缝伸出去。风从指间穿过——他的手指比一般人长,指节不是很凸出。这双手握过刀、搬过砖、锁过门。现在它们伸在夜风里。什么都握着——也什么都没握。
然后他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极轻的声音。不是呼吸——沈屿的房间比昨晚安静。他已经睡着了。那个声音——他自己听了六年才知道。是人从清醒滑入睡眠前最后一瞬。身体完全信任了床垫。从昨天同样的声音到今天。他记住了。沈屿睡着的时候呼吸会变长一次,然后变短,然后平稳。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
陆沉舟关上了窗户。把笔记本收进抽屉里。然后站起来。书房的门打开的间隙里,走廊里的吸顶灯被调到最低的一档。他走到沈屿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门缝下面没有光。里面很安静。他没有敲门。没有开门。只是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了灯。黑暗里他把右手拇指搭在左手腕上。和每一次失眠的时候一样。不一样的是——今晚不是一个人在失眠。隔着走廊和一扇锁着的门,有一个人的呼吸他今晚也能听到。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得偿所愿。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早上他又会去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