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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捐赠仪式 系里通知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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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里通知全员出席捐赠仪式,不来扣学分。
沈屿坐在第十一排靠窗。
他每周三下午都坐图书馆四楼靠窗,不是礼堂。今天例外。他带了笔记本,打算趁这两小时把古代文论的笔记补完。
右手写字。左手转笔。
白色卫衣。领口洗到有点变形了。他在中文系那群男生里不算矮,但骨架偏小——肩膀不够宽,卫衣穿在身上总有点空。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像两块还没长开的骨头。
坐在他旁边的人在看手机。整个第十一排都和他一样——被系里按头来的,没人在听。
台上的人还在说话。他没抬头。写到「病树前头万木春」的时候笔慢了一下——「春」字的捺拉得比别人长。
他也不知道二楼有人在看他。
陆沉舟站在后台幕布后面。
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学生嘈杂声像某种低频的嗡鸣。他听着,没有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腕表表带下面有一条疤,六年前的。他把腕表往上推了一格,遮住疤的边缘。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六年,和呼吸一样不用经过大脑。
「陆总,该您上台了。」
他整了整袖扣。钛合金,打磨得没有一丝瑕疵。深灰色定制西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不是为了好看,是左手腕的疤不能被袖扣磨到。
镜子里的自己挡住了半面墙。肩宽把西装撑成了一条直线。肩胛骨之间的肌肉是硬的——常年绷着,像在等什么东西从背后砸过来。颧骨高,下颌线刀削一样。眼型偏长。不笑的时候像在审视。大部分时候不笑。
他走出后台。低了低头——门楣在他额头上方不到一拳。
走上台。灯光很亮。
台下是一千多张面孔。前排校领导,中间教师,后排学生。他站在讲台后面,手放在讲台边缘,目光扫过人群。演讲稿是提前写好的——关于教育,关于回馈,关于未来。他开始了。
前六分钟。他只是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语速不快,每个字的间距精准得像被量过。前排有人在点头——幅度很浅,像在称量每句话的重量。中间有人笔停了很久。后排有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第七分钟。
他讲到「这所大学承载了很多人的梦想」。说到「梦想」这个词的时候目光扫到了第十一排。靠窗。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字。
他停了。
三秒。
扩音器里只剩下电流的底噪。
台下的校领导互相看了一眼。前排有人不确定地拍了几下手——像在试探这停顿是不是情绪到了。那几下掌声浮在沉默上面,没有蔓延开。旁边的人犹豫了一下,没跟。礼堂里一千多个人,只有一个人在沉默——第十一排靠窗那个。他本来就没抬头。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讲。他的手在讲台边缘按了一下,指节发白。剩下的演讲一个字都没有再往第十一排看。
但他余光数了。那个人抬了三次头。三次都没有看台上。
三次。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存进了某个地方。像把一根钉子按进墙里——不需要标记,手记得位置。
演讲结束。他走下台。校领导围上来握手——「陆总讲得太好了」「陆总对母校的感情我们都感受到了」。他一一回应。力度刚好。时长刚好。每一个细节都像那枚袖扣一样被打磨过。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在身侧攥着——松开的时候掌心有四道指甲印。
然后他上了二楼。
玻璃幕墙后面。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礼堂大厅。他站在那里,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又绷紧了。西装在背上撑出一条很硬的直线。
学生们正在往外走。人群里有一件白色卫衣——领口的螺纹已经洗毛了,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比记忆中瘦了。十六岁的时候他的肩膀是圆的,撑满了校服。现在肩峰突出来,像两块没打磨过的石头。
头发也短了。露出后颈。后颈很细,在灯光下有一层绒毛。
陆沉舟看着那个后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握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秘书。他是全场唯一知道陆沉舟今天来A大不是因为捐赠的人。
「陆总。」
「查一下。文学院大三。沈屿。」
陈秘书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停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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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把笔记本合上。散场了。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外走。他身边的人在讨论那个捐赠人——「沉舟集团的,今年才二十八」「捐了一整座图书馆」「刚才讲到梦想的时候声音都变了」。沈屿没注意听。他在想晚上吃什么。
走出礼堂大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的边角。
那里有一个被划掉的「陆」字。
他写的时候没意识。写完盯着看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划掉。他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拉上。
手机震动。
林越:「晚上吃啥。老地方?」
沈屿:「老地方。我请。」
林越:「就等你这句话。」
沈屿把手机放回口袋。下午四点的太阳还很亮。校道两边是银杏树,还没到变黄的季节,叶子是浓绿色的。他走在树下,书包带挂在一边肩膀上。前面是食堂的方向。
他走得很慢。不是赶时间——周三他没有晚课,林越一般六点半才到食堂。他习惯提前到,占靠窗的位置。这个习惯也是六年前养成的。
旁边走过去两个女生,还在讨论刚才的捐赠仪式。「你看到那个陆总没有?好高。」「据说才二十八岁,白手起家。」「而且长得——」
沈屿拐进了食堂。
他想今晚吃什么。
他不知道这是他在本故事里最后一次使用「自由」这个词。
他不知道今晚他不会回宿舍。
他不知道那个在图书馆四楼等他的人,从来没有忘记那个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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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怎么带?」
陈秘书的声音很平。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看着陆沉舟的背影。肩胛骨之间的肌肉绷得很紧。六年。他跟了陆沉舟四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站在窗前看任何东西超过十秒。
今天他站了很久。
陆沉舟把袖扣摘下来。钛合金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声音很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袖扣——打磨得没有一丝瑕疵,和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细节一样。
然后他把袖扣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字。
沈。
「客气一点。」他说。「但一定要带到。」
陈秘书拿起袖扣。走了。
陆沉舟一个人站在玻璃幕墙后面。楼下,最后几个学生正在走出礼堂大门。那件白色卫衣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右手无意识地握住左手腕——指腹压在腕表表带边缘,疤的位置。他等了六年。今天他看到了那个人。比记忆中瘦了。头发短了。后颈还是那么细。
他还不知道——那个人在笔记本上写过他的名字又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