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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生?梦? 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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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又觉得我是正义之士了。”
听到陆敛讲到他们为民除害的英勇事迹,温乘歌对自己的品行又有了信心。月至西北,凌晨前的夜更显漆黑寂静,篝火堆发出轻微的木炭燃烧断裂的声音。
涂过膏药的身体疼痛轻了许多,一直靠在陆敛身上的温乘歌觉得身体有些僵硬,遂打断了陆敛的讲述,站起来活动身体。
陆敛没应声,一直望着他。
远处黑暗亮起点点红光,像星辰在林中移动。
“那是什么?”温乘歌凝目远眺,很快辩认出那些星光是火光,立时想到应是陆敛的手下找来了。
“陆敛,快看那是不是你的人?”温乘歌指向火光出,欣喜地看向陆敛。陆敛从温乘歌身上收回目光,起身转身顺着温乘歌的手指望去。
距离尚远,只能看到绿豆大小的火光在林中移动,看不出是什么人。
温乘歌已从篝火中抽出一杆燃烧的木棍,高高举起挥舞着,气沉丹田,高声嚷道:“喂!!这里!!!”
这一声冲破山林,那片火光果然朝他们飘来。
为首的是一侍卫打扮的黑衣银带的神色冷峻的男子,身后跟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侍卫,其中一人牵着一匹黑色骏马。未及他们走到身前,双方都认出了对方。
“殿下!”
“牧尧?”
为首的男子便是陆敛的贴身侍卫牧尧。牧尧快步走来,望见陆敛身上的伤,冷峻的眼中留露出担忧慌张之色,连忙上去查看:“殿下,可伤到哪了?属下护卫不利—”
“孤没事。”陆敛淡淡说道,打量过牧尧后,又看向前方跪了一地的侍卫,面带惑色,问道:“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属下寻着打斗的痕迹……”
“打斗?”不等牧尧说完,陆敛打断了他,“什么打斗?”
“殿下和虎的打斗,”牧尧解释道:“起初属下们听着虎啸声寻去,但后来虎啸声消失了,幸而我们找到了’踏雪’,发现了打斗痕迹,便寻着林中痕迹一直追去,到了崖边……”
“到了崖边痕迹消失了,属下左右找不到殿下,猜测殿下可能掉落山崖,便急忙来崖底寻找……”陆敛忽而蹙起眉头,想起那日在客栈醒来后牧尧的话,和此时说的几乎无差。
牧尧忽然抬手朝他们来的方向指去:“属下在那边找到了那虎的尸体。”
听到这,陆敛意识到不对劲,他眉头紧皱,再次抬头看向西北方向即将落下的月牙。
此时,一直被忽视的温乘歌也察觉到不对劲,他走到陆敛身旁,狐疑道:“虎?怎么又一只虎?”
牧尧闻声看向温乘歌,眉头蹙起,审视着他质问道:“公子是何人?”
“我叫温——等等,”自我介绍到一半,温乘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而问道,“你不认识我?”
牧尧眼中升起一抹惑色,肃声反问道:“小人应当认识公子?”
“你不认得我?”温乘歌紧盯着牧尧的表情,语气凌厉地再次重复问道。
牧尧沉眉盯着温乘歌,缄口不言。
温乘歌眉头缓缓下沉,转看向陆敛,目光中带着怀疑,问道:“他不认识我?”
陆敛从沉思中抽离出来,同样凝肃地望着温乘歌,他没有立即回答,与温乘歌对视少卿后,忽然缓和了表情,道:“先离开这里吧。踏雪。”陆敛抬头看向被侍卫牵着的他的马踏雪,踏雪仰头晃了晃脑袋,迈着四只白蹄子慢走了过来。
陆敛摸了摸马头,对温乘歌道:“它叫踏雪,很温顺,你骑上它。”
温乘歌不懂,蹙眉盯着他,问道:“你呢?”
牧尧接话道:“殿下,属下们的马就在前面栓着,属下这就让人送来,殿下在此稍等片刻。”
“不用,走过去吧。”陆敛说着,将缰绳交给一侍卫,吩咐他牵马在前面领路。他本想支开温乘歌单独询问牧尧一些事,不料温乘歌跳上马后却朝他伸出手,不容置疑道:“上来,解释给我听。”
陆敛抬头正对上温乘歌凝重怀疑的目光。他略一迟疑后,看向牧尧,问道:“今为何年何月?”
牧尧眼中惑色更浓,但立马回道:“庆安十二年七月二十七。”
庆安十二年,夏七月二十七,是他和江行野第一次相遇的日子。可他分明记得失去意识前是庆安十三年夏六月十五夜,是他娶妃的前一晚。
这是……怎么回事?时间回退了?还是,他脑中的那些记忆是他摔下山崖昏迷后做得一场梦?
“陆敛。”陆敛皱眉思索之际,温乘歌冷冷叫了他一声,打断他道:“想好怎么编故事骗我了吗?我们一起猎过虎,剿过匪,我和牧尧说过悄悄话,但他却不认得我?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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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骗你。陆敛下意识要否认,但他话刚出口,就见温乘歌忽然拉起缰绳,双腿轻夹了下马腹,旋即踏雪摆了摆马尾,抬起雪白的前蹄,丢下主人,优雅地迈步走了。
“行—乘歌。”陆敛冲马背上冷漠的背影讷讷喊了一声,但温乘歌对他充耳不闻,控制马匹穿过侍卫,吩咐一人带路,径直走了。
陆敛望着一人一马的背影,愣在原地默然无语。
牧尧上前问道:“殿下,这位公子是谁?”
“你真的不认识他?”
牧尧凝眉认真思索后,笃定道:“属下不曾见过他。”
陆敛沉默不语,须臾,他忽而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帮劫匪,眸光一亮,语气急切道:“从牛头山出去沿路行十里后右侧有一山溪,沿溪南行三十里处藏有一帮山匪,当家的叫赵马,你速带人过去。”
“山匪?”
“快去!找到了立时把人给我带来。”急迫之下,陆敛不禁提高了音量。前头还没走太远的温乘歌听见声音,勒马停下,扭头冲陆敛冷冷喊道:“过来。”
牧尧目光沉沉盯着温乘歌,道:“殿下,这位公子是什么人?如此不懂尊卑礼数。”
“他是江湖人,随性了些,无需和他计较。”陆敛降低声音,凝重道:“出去后你立即去找赵马。尽快,我有事要验证。”
牧尧抱拳正色道:“是,属下遵命。”
“陆敛。”前方,温乘歌带着火气地又喊了一声。陆敛撇下牧尧,快走走了过去。
“上来。”陆敛刚走到踏雪身边,温乘歌朝他伸出手。火把的红光下,陆敛看到温乘歌脸上带着愠色,迟疑道:“乘—”
“上来。”温乘歌冷冷打断了他。
陆敛略一迟疑,拉着温乘歌的肩膀跳上了马,坐在温乘歌身后。他刚坐稳,温乘歌便拉动缰绳,又控制着马前进。
牧尧和一众侍卫跟在后面。
温乘歌只望着前方黑沉的夜色,缄口不言。陆敛想开口打破沉默,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尚且如坠云雾,脑中残留的那段记忆如此真实。山匪,江行野,温乘歌,和户部尚书嫡女的婚事……那杯酒……
他可以回想起每一处细节,却无法解释当下的这一切。
是他的昏迷后做的虚无的梦境,亦或是真实发生过的,他将希望寄托在牛头山中那帮劫匪身上。
若果山匪赵马真实存在,那一切便是真的。如果山中什么都没有,那便是他做的一场梦。
没走多久,他们遇到了横尸林中的猛虎。温乘歌勒马在虎尸旁停下,跳下马,用脚尖踢了踢虎的身体,嘟囔道:“至少一起打虎的事是真的。”
话罢,温乘歌又跳上马,催马继续前行。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明。早有侍卫快马加鞭先到城中请了郎中在客栈中等着。郎中为陆敛温乘歌两人查验过伤势后,道:“身体并无大碍,两位公子只是些皮肉伤,并未伤到筋骨。”
“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温乘歌道。
“公子脑后有肿块,许是伤到了脑袋以致失去了记忆。”
“多久能恢复吗?”
郎中摸着羊毛胡须,沉吟道:“不好说。短则三五日,长则数年。公子多接触熟悉的人和环境,或能早些恢复。”
“可我连我来自哪都不知道。”温乘歌悠悠叹了口气,侧目望向陆敛,阴阳怪气道:“还遇到了骗子。”
牧尧带人离开后还未回来,“骗子”陆敛无可反驳,只好沉默。
郎中从医箱拿出两瓶外用药膏交给两人,道:“活血化淤的,一日涂三次。”后又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温乘歌,道:“早晚各一次,服用一个疗程,有益记忆。”
交代完毕,郎中告辞退了出去。
两人身上还穿着掉下山崖时的破烂衣衫。郎中离开后,服侍陆敛的太监陈礼进来向陆敛请示道:“殿下,可要现在沐浴?”
陆敛看向扭脸望向一边的温乘歌,温声道:“先去沐浴更衣吧。”
“不了。”温乘歌也不回头看他,只伸出一只手到他面前,冷漠道:“给钱。”
“做什么?”
“赏金啊。”温乘歌鼓着腮帮子,转头瞪了陆敛一眼,道:“你不是说你要虎皮,赏金给我。两百两,一分也不能少。”
“我让他们去准备,你先去沐浴更衣吧。”
“不行,现在就给!”
“……”陆敛无奈,向太监陈礼示意送银钱来。陈礼离开片刻后拿着两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双手呈给温乘歌。温乘歌胡乱拿起塞进胸口衣服里,旋即起身道:“行了,两清了。走了。”
“走?”陆敛诧异站起,一把拉着温乘歌,质问道:“去哪?”
“去……”连自己哪来的温乘歌压根没想过要去哪,他哑然半晌,忽而转头怒气道:“和你有什么关系,骗子。”
“我没骗你。”陆敛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那你怎么解释牧尧、还有他们,都不认识我?”温乘歌手指屋内侍立伺候的一群下人:“说什么我隐瞒身份,又打虎,又剿匪,又对你告白,又把你迷晕了带去深山老林行不轨之事。我还以为我真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
“我……”陆敛下意识顺着温乘歌的手扫视四周,满屋侍卫奴婢皆低垂着头,面无表情。陆敛略一停顿,继而道:“我当时没告诉你我是太子,也没带你进过东宫,每次见面都只带了牧尧一人,他们自然不认得你。”
“哼,”温乘歌气哼一声,转身直面陆敛,抬起下巴质问道:“那牧尧怎么也不认得我?”
“他……”陆敛微垂眼眸,嗫嚅道,“眼神……不好,天色太黑没看清吧。”
说着,陆敛的耳尖渐渐红了。
“哈?”温乘歌气笑了,盯着了陆敛迅速升温的耳朵,心道撒谎都不会。“那你让他过来,现在天亮了,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认不认得我。”
“他这会不在,”陆敛摸了下耳尖,眼望脚尖底气不足道,“等他回来我让他来……认认。”
“呵,”温乘歌冷笑一声,但又一屁股在罗汉塌上坐下了,翘起二郎腿,悠悠道:“行,本公子就在这等着他。”
“嗯……”陆敛低头抬眼望了温乘歌一眼,道:“那我先去沐浴了。”
“通风报信?”温乘歌一眼看出陆敛的小算盘,露出狡黠的笑容,微笑道:“不行。牧尧回来前你不能离开。”
“……”陆敛绞着手,默然不语。
“过来,坐下。”温乘歌又命令道。
陆敛慢慢挪步到塌的另一边,带着一脸愁容坐了下去。
房内寂静可闻落针,两人一言不发坐了半晌,太监陈礼躬身上前请示道:“殿下,奴才去备热水,殿下洗把脸吧?”
陆敛望了陈礼一眼,又望向温乘歌,询问道:“行吗?”
温乘歌微一挑眉:“不出这间屋子,你干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