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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尸体 这可谓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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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谓是一场毫无死角的湮灭之雨。
在连番斗法过后,苏芒星力已然濒临干涸。
而面对这巨兽毫无保留的一击,即便有不系舟的力量加持,也已远超苏芒作为凡间修士的负荷极限。
但苏芒心中求生的意志却未曾不熄灭,正如他本命的青木星力一般,纵使身处绝壁,也要向死而生。
他忽然想起传闻中紫萝藤的存在象征着永恒,其内凝聚着可以操控时序的力量。
于是他当下立断,抬手为风,试图卷动紫萝藤巨枝。
就在藤上垂铃般的紫色繁花纷纷脱落之时,恍惚之间,苏芒似是在片片花瓣中瞥见了时间长河中,巨鲲幻影内那无数溟鱼的等待。
可眼下并非同情他人之时!
苏芒不再犹豫,他将紫花拢于掌间,全力压缩。
随即,一枚内部生灭不断流转的紫色混元球,在他掌心成型。
只见他双掌,猛地一合!
球体瞬间爆开。
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巨响,只是星光与花影的共舞,一道柔和紫色波纹荡漾开来。
在波纹所及之处,那场毁灭性的光锥之雨,也被定格在时间之中。
纵观整个场域,还能凌驾于这时间骤变之上的,唯有施术者苏芒和巨鲲的本体。
苏芒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巨兽,狂躁、悲恸、杀意诸多情绪如潮水般从巨鲲幻影中褪去。
它恢复了最初的静谧,于幻梦的余韵之中缓缓游弋,翅鳍轻摆,而被巨翅拨开的晶锥也如雪花般飘落。
【不系舟……大人……让你来此?】
那巨鲸发出古老的语言,其中混合着来自深海底部的回响,直直叩问在苏芒魂域。
虽言语不通,但意念自明。
苏芒思忖,称他为大人……那不系舟果然是位神明吗,可为何落得如今这般疯癫模样。
“是,”苏芒见巨鲲的杀机已褪去,便如实回应:“在下本意并非冒犯,为救爱徒至此。”
“无妨……”巨鲲缓缓游近,庞大的身躯带起空中光流,宛若流星拖尾。
它温柔地环绕着苏芒,将他引向下方海面,“永夜海,本就是大人的源庭……他让谁来,皆可。”
源庭?
是神明体内的一方天地吗?
苏芒心中疑云骤聚。
若不系舟是此地主宰,何需以神血为引?
这巨鲲既说无妨,先前那场死斗又是为何?
似是感知其惑,巨鲲的意念再度向苏芒传来:“不必疑惑,除了不系舟大人,对旁人而言,源庭本就是此方世界难以参悟的存在。而我之所以攻击你,是因为愤怒,哀恸,守护,忠诚,这些情绪皆悉数在我体内,它们本就如无休的飓风,时时席卷着我的心境。”
“若非在你身上,感应到同源的护道人气息,唤醒了我的使命记忆……这一切,恐将永无宁息。”
苏芒闻言不禁思忖,这巨鲲果然如他此前所推测,是不系舟的护道人。
可……共鸣?自己身上的护道人气息,指的是女夷恩主吗?
如若真是这般,那疯癫不系舟此前所言的,他是女夷恩主业果一辞,竟是真的?
苏芒深知这巨鲸必是解答诸多谜题的关键,甚至有可能关乎着他对女夷恩主的求索,但此刻他无暇深究。
他只想达成不系舟的要求,尽快离开此地,回到云汉圃,去救云星迴。
“听闻阁下是不系舟大人的友人,他让我来此取一物。”苏芒随言深深一揖。
“是……友人么……”巨鲸低吟,其声如整个夜海的共鸣叹息,“若以友相称,自当以友之道相待。”
话音未落,它展现出与庞大身躯截然不符的迅捷,飘忽如一缕幽魂,瞬间没入深海。
夜色下,无风的海面如丝绸一般,那巨鲲体内星点般的无数溟鱼在入海时一同散开,整齐划一地排成一处的星光矩阵,与中央托起一物,缓缓上升。
那是一块玄青如子夜天穹,流转水色微光的旧帛。
布面之上,巨鲲游弋的古老纹路若隐若现。
先是那矩阵将旧帛送至境内穹顶极光之处,随即,各极光光柱臣服般垂落为阶,将这帛布,稳稳递到苏芒面前。
苏芒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
当苏芒再抬头时,发现那星辰矩阵,极光阶梯乃至巨鲲的幻影,皆全部沉入海底。
此间领域内再无战斗过的痕迹,诸般景象随波荡漾,如镜花水月一般。
唯剩一道跨越纪元的微弱回响,在他心底浮现:
“护好……后来者。”
苏芒闻言轻吁一声,那是他力竭后神魂松弛的吐息。
旋即,他便如来时般再度坠落,但却是反向自海面向那夜空中去。
他此刻已然无力辨认眼前飞速褪去的景象将把自己送往何处,只觉一股温柔却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轻推了出去。
外界,暮色山谷。
苏芒踉跄一步,自那已然黯淡的神血阵图中现身。
他面色苍白,气息起伏,青衣下摆有几处撕裂,显见是刚经历了一番苦战。
只见这青袍男子右手紧攥那玄青旧帛,脊梁仍竭力挺直,指尖发力,默默以星力化去脚下几处关键的阵纹,以防那疯公子再制造变故,危及到云星迴。
抬眼望去,不远处的不系舟正斜倚着山壁,一只脚随意搭着,靴尖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那根绑云星迴的藤蔓,来回晃荡。
远观那藤蔓如秋千般在空中划着弧线,上面挂着的云星迴则双眼紧闭,小脸发白。
不系舟叼着根草,眯眼望着天边最后的余晖,神态闲散得像在打发一个百无聊赖的黄昏。
觉察到苏芒归来,他眼眸一抬,猛地从山壁上跃下,落地无声。
随即又反手一挥,藤蔓应力而断,将云星迴顺手拎起。
“你放开!晃得我要吐了!再不放我真吐你脚上!”云星迴此刻已然是被不系舟晃得七荤八素,尚未察觉师父已回。
“一千二百六十八下,大爷我腿都晃酸了。”不系舟撇了撇嘴,语气不耐烦,“哄孩子真麻烦,赶紧回你宝贝师父那儿去。”
“师父?师父回来……”云星迴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抛起。
又来?!云星迴二度被扔向天空,心中不禁狠狠暗骂这投石疯子兵。
苏芒见状,强提一口气便欲上前,心里想的全是云星迴那止血不住的身子,经不起这般折腾。
不料,他手中那匹旧帛竟似自有灵性,先他一步,如一道玄青水流般卷住了半空中的云星迴,将其稳稳托住,轻轻送回苏芒面前,随后便顺势融在了云星迴身上。
青袍男子立刻蹲身检视云星迴,神色紧张。
而云星迴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周身温暖,但权当这只是师父施法,并未多想。
他小手一伸便环住苏芒脖颈,将脸埋进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满是依赖:“师父……你回来了……”
苏芒则一手揽住孩子后脑,掌心温缓抚过,心中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啧啧,你侬我侬的,好一出师徒情深。”不系舟贱兮兮的声音飘来,身影已如鬼魅般移至近处:“恭喜你啊皮猴儿,”不系舟挑眉说到:“你不再只是一团血肉,而是个披着裹尸布的小尸体了,哈哈哈!”
苏芒闻言,如同护崽母鸡般狠狠剜了不系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咒骂,你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些什么!
而云星迴则因为被倒挂秋千,脑子里一团浆糊,也不太在意这二人言语间的暗流涌动。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不系舟虽浑不惧武力威吓,却似被这人间最原始的护犊之情给噎住了。
他瞬间收起嬉皮笑脸,双手高举,作投降状,硬生生立正住了。
隔了半晌,又像是费了大劲从疯癫性格中搜刮出点正经:“玩笑,纯属玩笑!神爷我童叟无欺,这孩子分明是玉树临风、道胎再世嘛!
苏芒一个白眼,随即并指在云星迴眉心轻点三下。
那孩子不知是累了又或有其他缘由,竟像是被按了开关一般,眼皮一沉,瞬间睡去。
苏芒站起身,将云星迴抱在怀中,直视着看向不系舟,目光冰冷:“东西已取回,但如今缠在星迴身上。”
“无碍,无碍。”不系舟摇头晃脑,又学起了老学究的腔调,“古语有云:废黜道胎不可没脸,玄牝之子不可没皮。没脸没皮,那可是要不得的。”
苏芒见这不系舟仍旧是没一句人话,又想起适才他二人被这疯子好生折腾一番,不由得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啧,别一天天跟护崽的大鹅似的。”不系舟浑不在意,语气戏谑,“成个尸体有何不好?一步到位,直达终点!况且……”
不系舟扬了扬下巴,笑意更深。
“……这裹尸布,原可是我的。你该庆幸我没死,否则你的皮猴儿,连这层皮都没得披!”不系舟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冲着苏芒和云星迴指指点点,但很快又再度被苏芒的目光生生瞪了回去。
苏芒虽是面露怒色,但心中却镇定盘算:这不系舟虽言语间荒谬至极,但永夜海中那巨鲲的悲恸、那句“护好后来者”的回响,玄青旧帛以及那业果的判词,都实实地压在苏芒心头。
眼前这人,绝不仅仅是疯癫。
随后苏芒压下内心翻涌着的思绪,他对不系舟,已从最初的敌意与不解,转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审慎。
他目光更沉:“永夜海是你体内的源庭,你本可让我顺利进入,为何偏要血祭。”
“源庭?看来鲲很中意你啊,这都与你说了。”不系舟虽然语气轻浮,但他原地转圈踱步的动作却泄露了内心的焦躁。
“难道……”苏芒心念一动,猜测浮上心头,“是你自己给自己下了禁制?”
不系舟沉默不语。
苏芒却紧追不放:“那你又凭什么认定,你体内那巨鲲会信我?”
在苏芒的连番追问下,不系舟嘴角那点戏谑的弧度骤然僵住。
“信你……信你?”他低声重复,声调越来越高,“哎呀……你们这些护道人……真是烦透了!”
不系舟忽然抬手捂住耳朵,声音拔高,再次透出癫狂,“烧掉!全都烧掉才清净!”
苏芒抱着云星迴,警觉地后退数步。
“大人……那不是您的错……”
“大人,鲲愿助那孩子,说明它已原谅您了……或者说,它从未恨过您……”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自不系舟身侧的玉埙中响起。
那声音语调庄重,其中带着仆从般的恭谨,与先前那市井阿伯和大婶的口音截然不同。
不系舟浑身一僵,缓缓低头,瞳孔颤动着看向自己抬起的双手。
“血!我的双手满是鲜血,你们看不见吗!”
眼见不系舟就在崩溃边缘,那两道声音再次响起,直接传入苏芒魂域,语气庄重而急切:
“后生,玉埙!快将大人我这玉埙递给他!”
苏芒目光扫过不系舟腰间那枚白玉玉埙,他虽不知此举具体何用,但此刻安抚不系舟的狂乱确为首要。
于是他双指并拢,隔空一引。
只见那玉埙如有灵犀,先是自行从不系舟腰间解下,随后悠悠然飞起,再稳稳落入不系舟的掌心。
就在不系舟触到玉埙的刹那,一缕清幽如月华的神力自他体内涌出,缭绕没入埙体。
古朴苍凉的埙音,随之流淌而出。
再看那不系舟像是骤然被这乐音摄住了心神,所有疯癫尽数褪去。
他垂眸凝视着手中玉埙,气息渐沉,整个人浸入一种近乎冥想的静谧之中。
起初,那乐音只如碎玉落盘,荡开圈圈涟漪。
渐渐地,音波扩散,竟引动四周天象微异,暮云流转。
那晃动的光影在不系舟苍白的侧脸上明灭交错。
而映照出的,却是像是一片亘古未变的伤情。
天地气机扰动之间,远处数道神识已疾速探来。
正是古徒等人因察觉异状而发起的传讯。
苏芒则以神念简要回应,召他们速至。
然而,就在这日月将变未变的时刻,不系舟的埙声戛然而止。
他收起玉埙,最后看了苏芒,或者说,是看了他怀中安睡的云星迴一眼。
蓝衣男子喃喃自语道着,步伐有些不稳地向远方走去。
“朔溟,你选择离去,是也想帮帮这孩子吗?”
“朔溟,你原谅我了吗?”
“朔溟,为何我开始记不清了……”
与来时判若两人,他就这样,淡然留下了几句莫名的感叹后,消失在了远处的竹影与渐升的月色之中。
数息之后,古徒、闻人翊、祝愿儿、禺婴城四人身影接连落地。
古徒目光锐利,视检地上残存的金血阵纹。
这位向来沉稳如山的大巫祝,此刻脸上竟露出了罕见的震惊神情。
他缓缓开口,仿佛在确认一个不可思议的传说:
“第八纪元内,以旷世才情闻名天下的……废黜道胎,不系舟。”
古徒忽然想到什么,一把牵起苏芒手腕,神色紧张:“你可还好?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老者这突如其来的紧张,仿佛他才是刚死里逃生的那个,甚至比云星迴更需要被护着。
苏芒先是不解,后又恍惚联想到不系舟曾言自己是悖道者的说辞。
于是,他微微一笑,恭敬回道:“先生放心,我无事。”
古徒颔首,神色却有些复杂。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在担心自己泄露了什么。
“走吧,”他松开手,看向其余四人,语气恢复平稳,“咱们,先回念萝山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