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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脚欠,天价债务 潮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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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乡是个离海城有一千多公里的水乡小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半都是阴雨天。一进入梅雨季,连绵不断的阴雨会从早到晚下个不停。
余茵回到潮乡老宅的第三天,整个人就跟她晾在天井的衣服一样快要发霉了。
借着手机摔坏的由头,她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也不跟任何人联系,一直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最后,外界找她的那些电话通通打到了她外婆成文秀的老年机上。
“茵茵,有人找你。”在天井择菜的成文秀喊着余茵的小名。
“谁?”快到正午的阴雨天,余茵依旧懒在床上。
“是小漫。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海城。”成文秀踩着木梯上楼,吱吱呀呀。
“你告诉她我这辈子都不回去了。”余茵用被子捂住头。
成文秀推开半掩的房门,坐在床沿边拉开余茵的被子,“你这孩子,人家小漫跟了你十多年,哪一件事没替你擦屁股?你这次从那么大的场面跑了,小漫也到处找人给你处理了,你还闹什么脾气?别学你那没良心的妈,趁早给我收拾东西滚回海城去。”
余茵对母亲的印象格外模糊,只知道她是个长得出挑的女人,早年在潮乡文化工团做舞蹈首席,后来跟一个男人去了港岛,说要出道做明星,几年后拎回三岁余茵扔给成文秀,再也没有回来。
干了一辈子小镇教师的成文秀从小就拿这个反面教材教育余茵:别学你妈,妄想飞上枝头做什么大明星。
结果,大学兼职在剧团跑龙套的余茵偶然被星探看上,入行做了演员。
“什么叫跟了我?成文秀老师,你别说的好像她跟我结了婚似的。”余茵敢肯定根正苗红传统思维的成文秀不知道拉拉这个词,但老龄直女就是这么口无遮拦,“再说了,你之前不是也不喜欢我去演戏做明星吗?现在不正好遂了您的愿。”
“你这孩子,天天窝在家里拿别人撒火。”成文秀上了年纪,嘴皮子比不过年轻人,索性摆烂下楼去择菜,“那我跟小漫说你再休息一段时间,你也别老是待在屋里,多出去走走。”
走到门口,成文秀想起陈漫的话,“哦对了,小漫说你什么粉破亿了,记得这两天得发点照片给人家。”
这句话听得余茵一愣。
落跑大明星还能涨粉?
……这怕不是涨的黑粉。
但如果陈漫在,她肯定会说黑红也是红,总比无人问津的十八线小糊糊强。
余茵调整了半天心情,总算准备给陈漫打电话问清楚。结果天不遂人意,她那支离破碎接了几天骚扰电话的手机信号抽风,显示没网。没办法,她只好先出门修手机。
潮乡很小,小到修手机的只有老街古桥头那一家店。
但小也有小的好处,这里网路格外闭塞,电视机里总放着上个世纪的老片子。赶时髦的年轻人都出门打工,剩下老人孩子,成文秀不是个爱吹牛的嘴碎子。于是,人均年龄八十的邻居街坊都只知道余茵在海城赚快钱,不知道她是个演戏的明星。
余茵在这儿出趟门也格外方便,穿鞋直接走就行。
但人算不如天算,她还是太大意了。在这种连十八线都算不上的江南小城,她居然碰见了头号对家乔一霓。
乔一霓穿着一身国风旗袍,画着温婉的妆容,撑着油纸伞站在古桥头。旁边不远处有架摄像机在拍她。
拍摄场清得很空,工作人员站得老远,似乎怕打扰乔一霓演技的发挥。没人阻拦,没有提示牌,余茵穿着宽松长袖白T和咖棕色格纹阔腿裤,直接闯入了乔一霓的拍摄镜头里。
“咔!”摄影棚里的导演直接蹦了出来,用剧本指着余茵,“人呢?都不知道拦一下人啊!一个二个躲那么远做什么!他妈的,又废了一条!”
余茵循声望去,那张忘记化妆的素颜脸落入众人视野中。
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这世上有人是浓颜型美人,有人是淡颜型美人,但偏偏余茵天生丽质难自弃,淡妆浓抹总相宜。妆越浓的时候她就像玫瑰越发娇艳,妆越淡的时候她就像百合清新丽质,素颜的时候更是直接显出她被天公精心雕琢过的五官底子。
“是余茵。”
“就是那个从红毯上落跑的余茵?”
“她好漂亮。”
“听说她人品不好。”
“演技也不行,就是个花瓶,拍啥扑啥。”
“可不,入圈这么多年一个奖都没拿。”
四周窃窃私语,有好话也有坏话,异样的目光纷纷落在余茵身上。
余茵站在上桥的那坡石梯上,往前是冷眼看她笑话的乔一霓,往后是围得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她就出门修个手机,怎么倒霉追着她跑,最后沦落到被架在火上烤。
“余茵,好久不见,最近日子不好过吧。”那个戴着方框眼镜的年轻导演露出嘲讽的笑,“我这新综艺刚好还差个嘴毒的四号位女嘉宾,你下午有没有兴趣来试试?”
余茵觉得自己真是倒霉,碰上乔一霓就算了,还碰上黄浩这个秃顶败家纨绔。
这货和乔一霓半斤八两,也是含着金汤匙生在导演世家,又有个开影视公司的老妈,所以不管拍得再烂,都不缺投资方。
重点是,黄浩曾经想借着谈戏揩油余茵,余茵直接酒疯子上身,在美女环绕的包间甩了他一记大嘴巴子。
“黄导,好久不见。”余茵忍着生理不适,强装笑容,在镜头和路人面前她不能落人口实,“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最近休假,不接工作。我们公司也有规定,如果您未来有什么工作,麻烦先跟我的经纪人联系。”
黄浩那边算是堵住了,余茵没想到乔一霓要跟她玩塑料姐妹情深,走过来抓住她的手。
“余茵姐,你还好吗?我可担心死你了。你说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你也不能那样就从红毯上跑掉啊。主办方、公司、你接的那些代言商会怎么想?”
乔一霓伸手想替余茵整理头发,被她躲开,笑脸凝固一瞬然后又接着演,“姐姐你也不是刚入圈的新人,怎么还会犯这种错误?”
要不是摄像机正对着她们,余茵也实在不想给陈漫再找麻烦,要不然她高低发挥一下嘴毒的优势,直接把乔一霓骂得狗血淋头。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咱俩又不是一个公司,高低损害不了你的利益。”余茵附身到乔一霓耳边,装作亲昵的样子,然后退身故意大声说了句,“我的好妹妹。”
余茵还是太低估乔一霓的阴损程度,没想到她会趁着跟自己假拥抱的时候给助理递眼神。助理在手机上打字,然后来了一群娱乐记者。
闪光灯,话筒,写着要拿明天头条的兴奋脸色,记者们纷纷挤上桥头。
熟悉的恐惧感如潮水般,先人群一步席卷余茵。她仿佛回到了红毯上,面前是那群追着她不放的黑色手影。
“快跑吧,余茵姐。”乔一霓贴耳嘲笑她。
余茵来不及跟她纠缠,直接从另一边跑下古桥。古桥头有个停车的小广场,停着很多载客的摩托车和三轮。被追着跑的余茵看都没看,随便跳上了离桥头最近的一辆黑红机车。
“快快快。”余茵拍着司机的后背催促。
戴着头盔的司机回头盯了一眼余茵,在那群疯子般记者快要抓住余茵衣袖时猛地一踩油门。机车在轰鸣声中同身后那群追逐的疯子拉开越来越远的距离。
余茵松了口气,也忘记说目的地,任由机车一路开出潮乡,行驶在乡村路上。最后机车停在一片农田旁边。
“下车。”司机摘下头盔。
这冷淡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
余茵看见如瀑的长直发从帅气的头盔里散落,露出那张熟悉的冷漠脸。
!?
她是电梯里那个女修理工!
“迟凛?”余茵下意识地喊出被写进她黑名单的名字。
“看来你的记性不错,不算蠢。”迟凛没看她一眼,直接转身朝农田里走。
什么意思?
长得漂亮就可以随意进行人身攻击吗?
“不是,你打算就把我扔在这里?”余茵有些急了。
这里离她外婆家至少有半小时的车程,而且刚刚迟凛还是一路飙的八十码,算下来四十多公里的路。四周都是连片的农田,水泥车道更是僻静得半天连个车影子都看不见,难不成要她一路走回去?
“是你自己跳上我的车,我可没说要带你。”迟凛依旧没回头,只身朝更远处的玻璃房子走去。
就算是怼人很有一套的余茵,碰上迟凛这种冷漠怪人也很难发挥她的优势。她总不能真的把迟凛惹毛了,然后一路要强地走回潮乡吧。
没办法,余茵只好穿着夹板凉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田埂上,追着迟凛遥远的背影。
余茵虽然是在潮乡长大,但从小都跟着成文秀在镇子上生活,没下过乡,更没来过农田里。下过雨的田埂上有几处地方残留着烂泥,余茵没注意,脚上一滑,差点仰面栽进插满青苗的水田里。
这一摔,让迟凛本就遥远的身影直接跑没影了。余茵只能靠着模糊的记忆往那片玻璃房子的方向走。
连片的玻璃房里都是绿茵植物,余茵眼睛都要看花了,却依旧没找到迟凛的身影。
那是什么?
余茵面前那间玻璃房里一株黑色的花开得正艳丽,黑中透着丝暗红,傲然盛放,在那片红色的花海里威严得像是哥特式黑暗王后。
黑色的……花?
余茵推开玻璃门,穿过红色花海,朝那几朵别致的黑色走去。
陈漫要她发的营业图,她好像知道要放什么上去了。
余茵掏出屏幕稀碎的手机,试图拍出这奇特的美丽。
“喂,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冷漠声音带着异样的不耐烦。
余茵回头,看见迟凛站在玻璃房门口,冰块般的脸上挂着幽怨的表情。
“你这女人还真是恩将仇报。”
迟凛的视线没有看着余茵的脸,而是落在她的夹板凉拖鞋。
余茵低头看见一株稚嫩的幼苗被她的凉拖踩瘪,绿色汁水飞溅在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上。
“现在你欠我一个三千万的实验课题。”
???
别说三千万,余茵现在手机连不上网,连三毛钱都拿不出来。
很好,她连要强走回潮乡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