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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光希光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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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两张死亡通知书出现后,橘光希的房间就成了活棺。
窗帘永远拉着,分不清昼夜。烟灰缸以惊人的速度堆满——他试图用尼古丁灼穿那层包裹心脏的冰壳,可烟雾越浓,心脏越痛,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慢慢剜。
吐出的每个烟圈里,都晃着两张年轻的脸: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眼神温柔沉静。
外公外婆搬了进来。两位老人脚步放得极轻,说话像怕惊动什么。他们眼里的悲痛是双层的:一层为那两个骤然凋零的好孩子,另一层为他们唯一的外孙正在迅速褪色、干涸的灵魂。
橘光希开始“看见”他们。
有时是清晨,他恍惚看见鬼莱盘腿坐在他床尾,头发乱翘,笑嘻嘻说“小橘子你又赖床”;有时是深夜,容谬安静地靠在窗边阴影里,对他很轻地挑眉。
他知道是幻觉,可宁愿溺死在这幻觉里。只有在这些时刻,心脏的剧痛才会短暂麻痹。
外婆某天端汤进来时,看见橘光希对着空椅子低声说话,手指虚空地比划着,仿佛在配合一个看不见的人写诗。
汤碗砸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开。外婆没顾上收拾,抱住他瘦得硌人的肩膀,老泪纵横:“小希啊……你得活着,好好活着,你答应你母亲的啊……也……也就算为了他们,你也得替他们看看这世界啊……”
外公打听到一家声誉极佳的私人心理理疗院,据说擅长创伤后应激治疗。资料上,庭院绿意盎然,医生笑容和煦。橘光希看着宣传册上“重获新生”的标语,灰绿色的眼珠动了动。
他得活下去。殷柔还在等他一起规划未来,外公外婆需要他,鬼莱和容谬的父母失去了独子……他得替他们,把没走完的路走完。 这个念头成了他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答应了。
所谓的“理疗院”,藏在郊区一片过度修剪的园林深处。铁门合上的声音沉重得不自然 。
迎接他的不是医生,是三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却像屠夫的男人。
院长、副院长、主治医师。
他们把他带进一间没有窗户、墙壁覆满软包的“治疗室”。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更龌龊的气味混合。
“在这里,”院长的手搭上橘光希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伪善,“首先要学会放弃做人的尊严。剥掉旧壳,才能获得真正的新生。”
橘光希想逃,手腕被铁钳般的手扼住。想喊,嘴巴被捂住。白大褂像裹尸布覆盖下来,遮蔽了最后一丝光线。
那不是治疗。
是□□。
身体被撕裂的剧痛中,他听见副院长在他耳边笑:“乖一点,对你有好处。”
主治医师的呼吸喷在他颈侧:“记住,这里没有‘人’,只有需要被‘矫正’的病体。”
结束后,他们给他戴上冰冷的皮质止咬器,勒进他嘴角,防止他咬舌。颈项被套上一个沉重的金属项圈,内侧有细小的灯闪烁——监视器。项圈勒着喉结,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窒息的恐惧。
“这具身体,”院长拍了拍他麻木的脸,如同评估一摊死肉,“从今天起,只代表你外公外婆需要持续支付的账单。心跳不停,汇款不止。”
此后日夜,皆是凌迟。
“治疗”每日进行,美其名曰“脱敏”和“重建服从性”。
他的身体成了公共厕所,精神被反复践踏。
幻觉越来越严重,也越来越成为他唯一的避难所。
他缩在角落,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鬼莱,今天……他们又对我……“”对了,白霜有想我吗?”
“容谬,冷,好冷……我好冷“”……黑糖爱吃的那款罐头快没了,咱们再一起去买些吧。”
“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只有在臆想的世界里,阳光还存在,海风还咸湿,那两个人还会对他笑。他在这个虚构的狭小空间里,汲取着微弱到可怜的温暖,维系着那缕将断未断的意识。
第三周,台风过境。暴雨如注,砸得世界一片轰鸣。
监视他的护工在走廊长椅上打起了盹。
橘光希脖颈上的项圈指示灯,因为连日“治疗”的粗暴对待,接触不良地闪烁了几下,短暂失灵。
他慢慢坐起身。止咬器还在脸上,项圈还在颈间,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闪电划亮窗户的瞬间,亮了一下。
不是希望的光。是终于做出决定的、冰冷的绝望。
他赤脚,悄无声息地穿过黑暗的走廊。没有奔跑,没有迟疑,像一具早已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执行它最后的指令。
天台的门锁老朽,被他一脚踹开。
狂风暴雨瞬间将他吞没。单薄的病号服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下面遍布新旧伤痕的皮肤。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冲进止咬器的缝隙,咸涩得像眼泪,可他早就流不出泪了。
他走到边缘,没有低头,只是静静地目视前方,好像对面鬼莱和容谬正在向他打招呼。
六层楼的高度,在暴雨中模糊成一片黑暗的虚无。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像是一种解脱。
他张开双臂,不是飞翔的姿势,是拥抱的姿势。
身体向前倾倒,坠入狂风暴雨的怀抱。
下坠的瞬间,时间被无限拉长。耳边的风声呼啸,却奇异地变成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小橘子!” 鬼莱的声音爽朗带笑,仿佛就在身边奔跑。
“光希。” 容谬的声音温和沉静,像那个海边的微风。
他睁开眼。
他看见他们了,真的看见了。就在前方那片被暴雨洗净的虚空中,并肩站着,朝他伸出手。
阳光刺破乌云,照耀着他们年轻的脸庞,身后是那片蔚蓝的海和金色的沙滩。
他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在阳光下肆意奔跑,没有伤害,没有离别,跑向那个他们曾经一起憧憬过的、美好的未来。
他笑了。
闭上眼睛。
再睁开——
白的。
白得晃眼的手术无影灯。冰冷的金属器械碰撞声,刺耳得像指甲刮擦骨头。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
身体……感觉不到身体。只有无边无际的、从意识深处炸开的剧痛。
“……高位截瘫。颈五以下完全性损伤(从锁骨、肩膀以下,整个身体,包括躯干、双腿、双脚,都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不知道冷热、疼痛、触碰,甚至连自己的腿是弯是直都不知道,及无法自主运动,双腿完全瘫痪,无法站立和行走。躯干,腹部和腰部的肌肉也瘫痪,坐不稳,需要靠背支撑)。”一个冷漠的、熟悉的、恶魔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那个主治医师,“不过没关系。只要心脏还在跳,只要还有一口气……”
他感觉到有人俯身,气息喷在他耳廓,带着地狱的低语:
“……你外公外婆,就得一直给我们打钱。”
橘光希的眼珠,在强光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灰绿色的瞳孔里,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正如他的名字,光希,光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