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成反派后只想躺平》姜不卷

29、第 29 章 桂花糖

　　腊月二十一，青石镇比往常热闹了几分。快过年了，街上多了不少卖年货的摊位，一家挨着一家，从镇口一直摆到镇中心的十字街。卖对联的用竹竿挑着一副副红纸，墨迹未干透，在风里微微泛着光；卖年画的把胖娃娃抱鲤鱼的图样铺了一地，最上面那张被风掀起来又落下，边角被一颗石子压住了。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沿街叫卖，草靶上插满了红艳艳的山楂串，糖壳在午后的阳光里凝成一层薄薄的琥珀色，甜丝丝的味道裹在风里往人鼻子里钻。空气里有烤红薯的焦香，混着零星的鞭炮硫磺味，被冬天的干冷一收，并不冲，反而厚实得像一床晒过的棉被，吸一口，那种要到年根了才有的踏实感就从鼻腔落进了胃里，沉甸甸的，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姜晚秋刚从镇口回来，手里提着一捆王婶托她捎的粗盐，盐包用草纸裹着，系了麻绳，沉甸甸地坠在手上。她穿过十字街的时候偏着头躲开了一根差点戳到脸的糖葫芦，正要加快步子回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柳梦璃从街角快步走过来，穿了一身浅藕色的棉褙子，领口缀着一圈细绒毛，雪白的，衬得她下巴更尖了些。她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纸包不大，用细麻绳扎着，结打得齐整匀称，每个结扣之间距离相等，像是量过尺寸才动手的。她走得很急，脸被风吹得微微发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了又聚。她赶到姜晚秋面前停下来先喘了一口气，然后把油纸包递过来。
　　“给你。京城来的，路过府城时买的桂花糖。顺路带的，也不特意。”
　　姜晚秋把粗盐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来接过了油纸包。纸包上还带着一点热气，像是刚从铺子里取出来不久。她解开麻绳，掀开纸包一角，露出来里面的桂花糖。糖块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块，米白色，表面均匀地撒着细碎的干桂花，金黄的花瓣嵌在糖体里，能透过半透明的糖层看到花瓣舒展的形状。她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没立刻嚼，先在舌尖上含着。桂花香在口中慢慢散开，甜味不冲，像一层薄薄的水面在舌面上化开来，糖块在齿间慢慢融化，留下一层细密的桂花碎末，贴着上颚，半天不肯散。
　　“好吃。”她含着糖含混地说了两个字，又拿了一颗包好塞回纸包里，“谢谢。我拿回去给石头也尝尝。”
　　“不用谢，就知道你爱吃甜的。”柳梦璃把手缩回袖子里，袖口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没有戴镯子，干干净净的，腕骨微微凸起。
　　姜晚秋把剩下的半包桂花糖仔细包好，麻绳重新系回原来的位置，确认不会散了才放进口袋里。“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的？”
　　“观察。”柳梦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你上次在茶棚里吃点心，专挑桂花糕下手，三块桂花糕你吃了两块，剩下那块你也多看了两眼。吃别的点心你都是一口就放下了，吃桂花糕的时候会小口小口地咬，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姜晚秋愣了一下。她确实喜欢吃桂花糕，但她以为自己做得很不明显。只是萍水相逢，怎么会有人把这些细节记下来？
　　她低头又剥了一颗桂花糖放进口中，这一次嚼了一下，糖块在齿间碎开，桂花的香气比上一颗更浓，像是被咬碎之后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剩下的半包仔细包好，放进了屋里的柜子最里面那个角落，和手帕放在一起。石头跟在脚边仰头看她，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低声说：“你尝一点就行，多吃了牙疼。”她掰了半颗糖喂给它，石头用舌头卷走，慢慢地抿着，尾巴一下一下地扫门槛。
　　那天从镇上回来的路上，姜晚秋路过县衙门口时放慢了脚步。赵怀安正站在衙门前的台阶下面，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官袍，手里拿着一卷公文，侧着身子和一个老农说话。他弯着腰，偏过头去听那老农比划——不是坐在堂上高高在上地审问，是站在台阶下，和老农面对面，肩膀放松，头微微前倾，像在听一个长辈说话。老农说到激动处抬高了嗓门，赵怀安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把公文卷起来夹在腋下，腾出双手比划了一个手势。他说完之后老农点了点头，又说了两句，然后揣着手走了。赵怀安直起腰，站了一会儿，把公文重新展开看了看，然后转身上了台阶。
　　姜晚秋站在街对面的墙根下，看完了这一幕。她上回见他的时候，他还站在她家院子里求姜建国修渠，袖口捻得发毛。那时候他的腰也是弯着的，但弯法不太一样——那时候是求人办事的弯，现在是听人说话的弯。她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停下来，继续走了。但她在心里想了一下：这个县令好像不太一样了。刚来的时候他只是个想办事的官，现在他身上的官味儿散了，更像一个蹲在田埂边跟人商量怎么种地的人。
　　回到院子里，她剥了第二颗桂花糖放进嘴里，这一次没有嚼，让它慢慢化。她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油纸的折痕上反复抚过，那些被细麻绳压出的印子浅浅的，像一道道水痕。桂花香还在嘴里余着，甜味淡下去了，但香气还在上颚停着不肯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落地。她坐着晒了一会儿太阳，直到糖块完全化尽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起身走进药房继续切药。切了两刀，她又停下来，隔着窗子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晒被子的王淑芬，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半包桂花糖上。她伸手把糖往柜子深处又推了推，然后继续低头切药。刀起刀落的声音均匀而稳，像是把什么东西在心里也切成了匀称的方块，一块一块码放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