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有正常客人》苍家族长

6、第 6 章 黑白无常

　　“什么？”

　　他看了看门口的白西装，又看了看橘橘。

　　“做什么？”

　　白西装低低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不大，却让整个大堂都像冷了一层。

　　“认识我啊。”

　　他说着，微微抬了抬伞沿。

　　花难渡仍旧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见那张过分苍白的下半张脸。

　　“就算是一只快要消散的妖怪，想遮掩什么东西，也是做得到的。”

　　花难渡皱起眉。

　　“啊？”

　　下一秒，白西装手中的黑伞猛地一甩。

　　伞面在空中翻开，黑色的伞骨像被什么东西拉长、拆散，伞布化作一片长长的暗纹白布，垂落时竟像一面招魂的灵幡。

　　橘橘厉声道：“跑！”

　　话音还没落，它已经扑了出去。

　　小小一只橘猫在半空中骤然拉长，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橘色的皮毛被风撑开，身形瞬间暴涨，落地时已化作一头巨大的老虎。

　　虎爪重重踏在地面，震得柜台上的算盘和杯盏都跳了一下。

　　花难渡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他眼睁睁看着那头巨虎扑向门口的白西装，脑子空白了片刻，随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跑。

　　橘橘让他跑。

　　他转身就往东侧后门的方向冲。

　　可他刚迈出两步，脖子上忽然一紧。

　　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

　　下一瞬，一股巨力猛地将他往后拖去。

　　花难渡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桌角，痛得眼前一黑，手中的扫把也脱手滚到一边。

　　他捂着脖子艰难抬头，才看见自己身后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西装，脸色苍白，手里牵着一条细长的黑色锁链。锁链另一头缠在花难渡脖子上，贴着皮肤的地方冰得像蛇。

　　黑西装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

　　“和汇报的一样。”

　　“确实有死气。”

　　花难渡呼吸一滞。

　　大堂另一边，橘橘化成的巨虎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立刻折身朝他扑来。

　　可白西装手中的灵幡骤然展开。

　　幡布无风自起，像一张惨白的人皮，瞬间缠住巨虎的前肢。黑西装手中的锁链也随之甩出，第二道锁影穿过大堂，狠狠勒向巨虎的脖颈。

　　虎吼震得天井里的雨水都像碎了一瞬。

　　桌椅被撞翻，柜台轰然倒塌。

　　花难渡摔在地上，耳边全是木料断裂和瓷器碎开的声音。他咳了一声，喉咙里涌上一点血腥味，视线被撞得发晃。

　　等他勉强看清时，橘橘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那头巨大的老虎还在挣扎。

　　它的爪子深深抓进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可黑白西装两人一左一右压制着它，灵幡和锁链交叠，像两道专门为它准备的枷锁。

　　它身上的光正在一点点变淡。

　　白西装轻声笑道：“快散了还这么凶，小猫咪。”

　　花难渡瞳孔缩紧。

　　他想爬起来。

　　可脖子上的锁链猛地一收，把他重新勒回地上。冰冷的力道压着他的喉骨，呼吸变得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柜台边的摇铃。

　　柜台倒塌后，摇铃从上面滚了下来，正落在他不远处。

　　暗金色的铃身沾了一点灰，在混乱的大堂里安静得近乎突兀。

　　花难渡盯着它。

　　橘橘之前说过。

　　这是他的。

　　花难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些。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猛地扑过去。

　　脖子上的锁链瞬间绷紧，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黑西装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手腕一拽，锁链像活物一样迅速收紧。

　　花难渡整个人被往后拖。

　　指尖距离摇铃只差一点。

　　他咬紧牙关，伸手往前一抓。

　　锁链深深勒进脖颈，疼得他眼前发白。

　　可他的手还是抓住了那只摇铃。

　　铃身落进掌心的刹那，像有一丝极轻的凉意顺着指骨钻进血里。

　　与此同时，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下载进度条走到尽头。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游戏下载完成。

　　正在启动。

　　那一瞬间，花难渡眼前一黑。

　　像有人伸手把整个世界的灯都关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耳边先响起的是雨声。

　　很大的雨。

　　雨水砸在铁皮顶棚上，密密麻麻，像无数细小的石子在头顶滚动。

　　花难渡缓缓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公交站台里。

　　站台很旧，顶棚锈迹斑斑，玻璃广告牌碎了一半，里面贴着早已褪色的宣传画。站牌上写着看不清的字，雨水顺着牌面往下淌，把那些字冲得像一片模糊的影子。

　　而在他不远处，黑白西装那两个人也在。

　　白西装站在站台边缘，仍旧撑着那把黑伞，伞面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骨连成一串线。他看起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刚才大堂里的厮杀只是某种无关紧要的误会。

　　黑西装则站在更靠里的阴影里，手里那条锁链已经不见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花难渡猛地坐起身。

　　“橘橘？”

　　他第一时间找的不是那两个人，而是橘橘。

　　很快，他看见了站台外面。

　　橘橘趴在雨里。

　　它已经不再是那头巨大的老虎，而是变回了一只橘猫。雨水把它全身的毛都打湿了，原本圆滚滚的身体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比之前小了整整一圈，甚至像只还没长大的幼猫。

　　花难渡的心一下子揪紧。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站台，一把把橘橘抱了起来。

　　“橘橘！”

　　橘橘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呼吸也还算平稳，只是太小了，太轻了，抱在怀里时几乎没什么重量。它闭着眼，湿漉漉的尾巴垂下来，平时那副嚣张又嫌弃的样子一点都看不见了。

　　花难渡把它抱进怀里，经可能给他挡雨。

　　雨水浇得他睁不开眼，可他还是死死攥着那只铃铛。

　　铃铛还在他手里。

　　冰冷，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站台里，白西装伸出一只手，像是在感受这场雨。

　　“糟糕了呢，小夜。”

　　黑西装应了一声。

　　“嗯。”

　　白西装轻轻笑了笑。

　　“就这样来到失序界了，这孩子运气还真是好呢。”

　　他说着，侧过脸，视线落在花难渡身上。

　　“这样一来，我们要是再想来硬的，也得掂量掂量了。”

　　花难渡抱着橘橘站在大雨里。

　　进去也不是。

　　退后也不是。

　　可雨实在太大了，橘橘又小成了这样，继续淋下去肯定不行。

　　他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慢慢挪回了公交站台。

　　只是他没有靠近那两个人，而是站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一只手抱着橘橘，一只手紧紧攥着铃铛。

　　他盯着他们。

　　“你们到底是谁？”

　　雨声太大，花难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这里又是哪里？”

　　白西装笑眯眯地看向他。

　　“你不知道吗？”

　　花难渡简直被气笑了。

　　“我应该知道吗？”

　　他看了一眼周围这个陌生又破败的公交站台，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刚刚闯进他家，把橘橘打成这样的西装男。

　　“难道不是你们出现才不对劲？”

　　白西装像是觉得他说得很有意思。

　　“这里是失序界。”

　　花难渡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白西装却像是才想起来要自我介绍，收了收伞，语气轻快地道：“我叫让白。”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黑西装。

　　“黑色这个叫让夜。”

　　让夜站在雨影里，神情很淡，没有反驳。

　　让白继续道：“我们的职业嘛，说得通俗一点，是地府迎接课的黑白无常。”

　　花难渡当场卡住。

　　地府。

　　迎接课。

　　黑白无常。

　　这几个词拆开来他都听得懂，合在一起以后，信息量就大到让他脑子有一瞬间完全停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橘橘。

　　又看了看手里的铃铛。

　　最后看向那两个西装男。

　　“你们？”

　　“嗯。”

　　让白笑得很自然。

　　“我们。”

　　花难渡沉默了很久。

　　让白似乎很有耐心，甚至还好心提醒他。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还记得吗？”

　　花难渡猛地抬头。

　　“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了。

　　“我死过？”

　　让白点了点头。

　　花难渡缓了一会儿，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脖子。

　　他还能呼吸。

　　心口也还在跳。

　　身体是热的，怀里的橘橘也是热的。

　　他艰难地开口：“可我活着。”

　　让夜终于出声。

　　“是的。”

　　他的声音和人一样冷淡。

　　“你还活着。”

　　花难渡立刻看向他。

　　让白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现在这种事情越来越多了，已经快防不胜防了。”

　　花难渡额角跳了一下。

　　“能不能不要说谜语话了？”

　　让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让夜看了花难渡一眼，语气平直地解释道：“现在有些死去的人，会因为不明原因复活。这样的存在很容易坠入失序界，也很容易引发后续灾祸。所以按照现在的规定，只要确认死亡，魂魄必须在三日之内带回地府。”

　　花难渡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他很难接受自己死过一次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

　　“我是车祸的时候死的吗？”

　　让白眨了眨眼。

　　“不知道。”

　　花难渡一脸问号。

　　“不知道？”

　　他差点被气笑。

　　“你们不知道就随便抓人魂魄？不应该有什么生死簿之类的东西吗？”

　　让夜道：“判官那边已经调查过你的档案。”

　　花难渡盯着他。

　　让夜停顿了一下。

　　“但还没找到。”

　　花难渡更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