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礼》抹茶的苦

30、高考清晨，一念旧年 第三十

　　第三十章高考清晨，一念旧年

　　高考当天，天刚蒙蒙亮。

　　夏日的清晨清亮安静，没有往日早读的喧闹，整座小城轻轻笼罩在浅光里。今天是所有高三学生奔赴终点的日子。

　　礼昭换好干净的校服，收拾好准考证、文具，父母在客厅轻声叮嘱她放平心态。

　　她安静应着，却在出门前，脚步不自觉拐进了隔壁那间次卧。

　　是喻言之从前住的房间。

　　自他连夜离开后，这间屋子就一直空着，干干净净，安安静静，仿佛从未有人停留过。唯有书桌正中央，那张他留下的纸条，还稳稳摆在原地。

　　清晨柔和的光落上去，字迹清晰、利落、决绝。

　　好好考试，奔赴你的前程，不必寻找我，祝你万事顺遂。

　　这一夜之间的告别，是他留给她最后的话。

　　礼昭静静站在桌前，目光落在纸条上，心底骤然轻轻发酸。

　　这一刻，无数细碎的、藏了十几年的回忆，全部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想起儿时，两家邻里亲近，他们从小缠在一起长大。他小时候最调皮，总爱捉弄她、抢她的零食、跟她斗嘴，却永远在别人欺负她时第一个站出来护短。

　　想起初中同路的每一个黄昏，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他散漫走在旁边，嘴上嫌她走得慢，脚步却永远会悄悄放慢等她。

　　想起高中同班的无数日常。

　　从前的喻言之，张扬桀骜，鲜活热烈，坐她旁边时总爱走神、爱嘴硬，被她随便调侃几句就会耳尖发红，别扭又青涩。那时候的他，有家、有底气、有肆意生长的少年意气。

　　她又想起后来的日子。

　　变故突生，家道崩塌，双亲离世。

　　那个骄傲了十几年的少年，一夜之间被现实砸碎所有锋芒。他住进她家，从此收敛所有脾气，变得沉默、克制、懂事到让人心疼。

　　他小心翼翼活着，从不添麻烦，从不诉苦，把所有委屈、自卑、孤独全部藏在心里。

　　他陪她熬过最后半年高三，看着她依旧耀眼、前途坦荡，看着旁人句句闲谈对比出两人天差地别的处境。

　　最后，他选择在高考前夕，悄无声息退场。

　　礼昭终于彻底懂了。

　　他不是不爱念，是太自尊、太清醒、太不愿拖累她。

　　他把所有遗憾留给自己，把干净坦荡的前路全部留给了她。

　　空荡的房间寂静无声，再也不会有那个少年坐在桌前低头刷题，再也不会有两人偶尔拌嘴的细碎声响。

　　旧人已远，旧年难回。

　　良久，礼昭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抬手，轻轻抚平纸条边角的褶皱，将这份十几年的青梅过往、这份无声的告别，全部妥帖藏进心底。

　　今天是高考。

　　是她的战场，也是他拼尽全力成全、让她好好走完的路。

　　她不能辜负。

　　礼昭最后看了一眼空房间，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晨光正好，风息温柔。

　　她收拾好所有心绪，握着准考证，朝着奔赴盛夏的考场，稳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