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准太子妃后发现太子有心上人了，是男的》伶优

3、北境的算盘 亥时烛

　　亥时烛火落在东宫案头，萧闻舟低头翻读北境军报，指尖一遍遍碾过纸面字迹。
　　身侧落下一声极轻的纸张摩擦声。
　　沈鹤玄立在一旁，骨节分明的手指将一份无标识卷宗轻轻推到案前。
　　“去年四十二万两军饷，六万两军械采购至今没有递兵部报审。镇北军三家粮草供应商，两家都出自许氏族中。”
　　萧闻舟抬眸看向他。
　　淑妃娘家许家，镇北将军许崇手握北境兵权，正是三皇子萧承瑞的母族依仗。沈鹤玄此刻挑明账目纠葛，用意不言自明。明日早朝萧承瑞必定上奏请求北境增兵，到头来兵权财利都会尽数落入许家囊中。
　　“还有别的线索？”
　　“许崇的家将昨日快马入京，悄悄入后宫拜见淑妃，在宫里逗留了两盏茶的时辰。”
　　萧闻舟合上军报向后靠在椅背上。两盏茶，足够密谋许多事。他看向沈鹤玄，对方没有继续开口，只是指尖又把卷宗往前推了半寸。
　　“你想让我明日朝堂直接掀开这笔旧账？”
　　沈鹤玄拉过椅子在他对面落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卷宗边缘，眼底掠过一点冷芒。
　　“翻旧账没用。六万两在兵部算不上大额纰漏，顶多让许家难堪几日。他们真正觊觎的是增兵之后每年八十万两的新军饷，大把银两流入手中，每一笔都会变成日后的把柄。”
　　“所以要顺着他们，让三弟主动提出增兵？”
　　“是让他主动开口。”沈鹤玄唇角微抿，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凉薄，“靖王只看得见扩权的好处，全然没想过巨额军饷背后要扛的重压。等户部正式拨款那天，许家自然会被架在炭火上进退不得。”
　　萧闻舟望着灯下的人，相处多年，他太熟悉沈鹤玄的模样。
　　他笑了一声，只吐出半句：“沈怀霁，你这人。”
　　沈鹤玄抬眼望他，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静静等着下文。
　　萧闻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转了话题：“明日上朝我该如何应对？”
　　“殿下不必反对增兵。”
　　萧闻舟眉梢微挑：“哦？”
　　“北境边防本就迟早要增补兵力，就算靖王不提，来年兵部也会主动上奏。”沈鹤玄目光落进他眼里，语气笃定，“殿下只需要当众把账算明白，三万新兵每年四十万两开支，这笔钱从哪里筹措，让提议之人自己作答。他答不上来，不必解围，让户部尚书在场听着就够。”
　　“周秉安会帮我们？”
　　“他不会站队。”沈鹤玄轻轻摇头，“户部尚书只在意国库银两，谁凭空给他增添筹钱的麻烦，他便厌烦谁。”
　　…………
　　翌日太和殿，百官分列两班肃立。
　　萧闻舟站在皇子队列之首，神色平静。西班文臣前排，沈鹤玄一身朝服面容规整，目视丹陛，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锁着东侧的萧闻舟。
　　萧承瑞跨步出列，手持军报朗声上奏：“父皇，北狄骑兵在边境三百里外集结，镇北军兵力不足两万难以御敌，儿臣恳请增兵三万固守北境！”
　　兵部尚书紧跟着附和，赞同增兵之议。
　　萧闻舟立在原位，心里一清二楚。这份军报是昨夜许家家将递来的消息，北狄调动虚实全凭许崇一人口述，真假掺半。
　　萧陌翻看军报抬眼发问：“增兵三万，军饷从何处调拨？”
　　“直接由国库支出便可。”萧承瑞应答得干脆。
　　周秉安立刻出列面露难色：“陛下，国库结余只够日常军费，新增三万兵力每年四十万两白银，户部仓促之间无力筹措。”
　　“国库不足便加收边税！”萧承瑞语气强硬，“边关安危迫在眉睫，不能因为钱粮搁置边防大事。”
　　萧闻舟适时迈步出列，声音清晰传遍大殿：“三弟，北境边民世代戍守边疆，常年徭役缠身，再加赋税只会逼走百姓。无人耕种无人戍边，再多兵力也守不住防线。”
　　萧承瑞步步紧逼：“大哥是觉得赋税比边关存亡更要紧？”
　　“孤从未此意。”萧闻舟从容回应，“只是边防和民心本是一体。”
　　“那大哥可有解决办法？户部无银又不能加税，三万兵士难道凭空变出？”
　　萧闻舟心中了然，萧承瑞从头到尾只有增兵、加税两条路，根本没有准备后续方案。
　　“孤并无万全之策，但钱粮来源本该由提议增兵的人拿出方案，为难户部和父皇没有用处。”
　　萧承瑞脸色沉下来：“我提议增兵只为家国边防，大哥若是反对大可直言，不必拿钱粮刻意刁难。”
　　殿内一片寂静。
　　萧闻舟缓缓开口：“孤赞同北境增兵。只是钱粮方案未定之前不能贸然决议，三弟既力主增兵，不妨当众说明四十万两军饷如何筹措。”
　　他转头看向兵部尚书赵恒，追问兵部有无分摊军饷的预案。
　　赵恒支支吾吾，只推说需要和户部后续商议。
　　“那就先行核算账目，方案敲定再议增兵。”萧闻舟退回队列。
　　萧承瑞攥紧朝笏，指节发白，满心算计落空却无从辩驳。
　　萧陌见状摆手，下令兵部户部回去拟定折子，增兵一事延后再议。萧承瑞退回队列路过萧昭翊身侧时，袖间紧绷的衣料擦出细碎声响。
　　整场朝堂对峙，沈鹤玄始终一言未发。
　　方才几名兵部官员想要开口附和萧承瑞施压户部时，他抬眼淡淡扫过去一眼。那一眼裹挟着凛冽的压迫，几句话硬生生卡在众人喉咙里，无人再敢出声。
　　等到萧承瑞说出加征边税，沈鹤玄眼帘微垂，唇角掠起一抹极淡的讥诮，转瞬便敛去锋芒。
　　散朝百官陆续离开。
　　宫道行人渐稀，沈鹤玄从文官队伍走出，自然跟在萧闻舟身侧并肩前行。
　　“老三手里的军报，必然是许崇刻意递进来的。”萧闻舟开口。
　　“时间完全吻合。”沈鹤玄应声，“家将昨日密会淑妃，今日朝堂便抛出军情，刻意造势的痕迹很明显。”
　　“北狄异动是真是假？”
　　“真假参半。确实有小规模调动，但所谓重兵集结都是夸大说辞。远在北境的许崇手握话语权，不派钦差实地探查，京中无法核实真相。”
　　萧闻舟沉默片刻。
　　沈鹤玄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语气安稳：“不必急于一时。等增兵折子送入户部，周秉安会逐条核算账目，漏洞浮出水面之后再派钦差前往北境，时机刚好。”
　　萧闻舟侧头看他。
　　“今日朝堂你全程没有说话。”
　　“殿下处置得当，无需我多言。”
　　“可你方才一眼就堵住了兵部几人的话。”
　　沈鹤玄微微偏头，眼底带了一点纵容的笑意：“只是不想旁人打乱你的布局。”
　　走到东华门外，陆凛靠着墙等候，一身飞鱼服沾了尘土，袖中没有往日装枣糕的油纸。看见二人走来，他立刻上前搭话：“殿下，方才殿外听见有人提议加税，是不是靖王？”
　　“是他。”
　　“加收边民的赋税？未免太过荒唐。”陆凛正要继续吐槽，瞥见沈鹤玄又把话咽了回去。
　　萧闻舟拍了拍他肩头，准备回东宫。
　　陆凛看向沈鹤玄：“阿玄，今天朝堂有没有人故意找你麻烦？”
　　“没有。”
　　“那就好。谁敢为难你们，我锦衣卫有的是法子，天天守在对方府邸门口就够对方难受。”
　　沈鹤玄轻扯唇角，带了几分戏谑：“诏狱的茶水并不好喝，不必费心。”
　　萧闻舟笑着往前走，两人跟上。路边银杏枝叶繁茂，层层叠叠遮住天光。
　　“陆凛今天没带枣糕。”
　　“清早站岗的时候就吃完了。”
　　萧闻舟有些诧异：“你怎么会清楚？”
　　“袖中没有油纸的轮廓，一眼便能看清。”
　　萧闻舟忍不住笑出声，这人连细碎小事都观察入微。
　　“怀霁，你倒是事事都放在心上。”
　　沈鹤玄没有直白应答，只是侧头看向身侧笑意明朗的萧闻舟，清冷眉眼漾开浅浅温柔，笑意落进眼底，是独一份的松弛。
　　靖王府内，萧承瑞一脚踹上书房房门，震得案上茶盏滚落摔碎在地。
　　他立在满地碎瓷之间，胸腔剧烈起伏。暗处的厉风屏息待命。
　　良久，压抑的声音一字一顿响起：“去彻查东宫和户部往来账目，查清沈鹤玄在六部安插的所有眼线。我不信萧闻舟和沈鹤玄没有半点把柄可抓。”
　　厉风领命消失在窗外。
　　萧承瑞坐下沉思，今日朝堂太子没有半句正面驳斥，却四两拨千斤让他颜面尽失，这份憋屈远比当众斥责更难忍。
　　梁上落下暗卫铁鹰，禀报淑妃派人传讯。
　　嬷嬷推门而入，平淡传话：娘娘让殿下不必再出头推动增兵，交由兵部户部商议即可。
　　短短一句话，狠狠戳破他的狼狈。
　　嬷嬷离开后，萧承瑞狠狠踢飞一片碎瓷，碎片撞在墙角碎裂四散。
　　当夜东宫书房灯火长明。
　　沈鹤玄铺开一页卷宗，纸上逐条誊写镇北军军械采购明细，好几笔未报审的支出全部指向许家商行。他打开桌角铜匣，匣中分门别类收纳着各类密档：工部治河银两、皇庄租银差额、北境粮商猫腻。
　　他将新卷宗放入匣内合上。
　　墨九自梁上无声落地，身上带着淡淡酒气，身姿依旧挺拔笔直。
　　“墨七在哪？”沈鹤玄垂眸看着卷宗发问。
　　“在楼下啃干粮。”
　　“传令他即刻动身前往北境，暗中查清许崇所有军械供应商的完整名录，不得打草惊蛇。”
　　墨九接过密条收好：“属下连夜安排出发。”话音落下便悄无声息离去。
　　书房只剩沈鹤玄一人，窗外夜风拂动银杏沙沙作响，远处更鼓一声声敲碎深宫夜色。他俯身逐条梳理卷宗脉络，暗处所有风波算计，尽数由他一一拦下拆解，只为护前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