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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寒意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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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落的雪花悄然而落,落在庄重的庙宇里。青瓦覆上一层薄白,檐角积着细碎雪沫,飞檐翘脚在风雪里静静伫立,更显肃穆。殿宇巍峨,朱红墙垣被白雪轻掩,阶前落雪无痕,四周寂静无声。寒风轻轻卷着雪片,掠过斑驳门窗,松柏枝头着白雪,苍劲素洁。香火淡淡萦绕,与漫天飞雪相融,整座庙宇清冷又安宁,庄重肃穆,恍若不染尘俗。
一位容貌甜美、举止娴雅大方的女子,带着丫鬟从庙宇僻静的殿宇走出来。
寒风料峭,香火稀疏,往来香客稀稀落落,庙宇间萦绕着淡淡寒意,四下格外清寂。一条河道曲曲折折穿梭在庙宇各处,各式小桥依次卧于河面。河水自带暖意,哪怕漫天雪花飘落,河面都不曾冰封,潺潺流水声清晰可闻。
秋玉饶徐徐迈步前行,身旁丫鬟手持油纸伞,寸步不离地跟在身侧。一路行来,路人稀少,周遭静谧无声。柳絮般的雪花飘落,打在伞上,发着有些节奏的清脆声。行至石桥之上,迎面走来的女子瞬间攫住了秋玉饶的目光。对方一袭深色衣衫裹身,单手轻握白色油纸伞,容貌年岁与她相去不远,那份从容稳重、心思沉敛的气质,是如今的她还未曾练就的。
秋玉饶把眸光投向秋木章之时,秋木章亦是抬眸相视,视线在空中轻轻交汇。苍白非常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漆黑又幽深的眸底却暗潮汹涌。
彼此距离缓缓拉近,待到只剩下三步远近的刹那,秋玉饶心头一颤,只觉得周遭时光陡然停驻,一旁撑伞的丫鬟也如同定格一般,静静伫立,再无动静,甚至连附近本就不多的行人也是如此。周遭万物皆似被无形之中定住身形,世间只剩眼前神色清冷、静静凝望着她的秋木章,与漫天翩跹飘落的飞雪。
注视着秋玉饶脸上神色从刚开始的茫然霎时间变得恐慌,秋木章漠然勾唇,神色冷寂,“算起来,这是你我第二次正式相见,妹妹!”
“妹妹?”耳畔话音落下,秋玉饶回笼心神,抬眼望去,面上尽显惊疑之色。在成婚之前,她隐隐听闻过自身还有一个姐姐的传言,却始终不得碰面。旁人都说,对方乃是父亲在外所留骨肉,不知道为什么就嫁给了那个痴情废掉的裕王府小王爷。初闻秋家还有这么个女儿之时,她满心愕然又格外好奇,还跑去追问过父亲和母亲,但每次两人都含糊其辞,匆匆将话题带过,就连阿婆那里也不和她讲太多,到了最后,还严令府上仆从,不许再提及此事。却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处碰到对方,还处处透着诡谲异样。秋玉饶尽力稳了稳心神,惊惧又疑惑地看向秋木章,不知对方此时来见她的目的是什么。
秋万空和王安然应是把秋玉饶保护得很好吧?到了现在还是一脸纯真无害又懵懂模样。秋木章在心底叹息一声,露出冷笑。要不是知晓对方曾经助攻着杀了她阿娘和阿公阿婆,她都要信了呢!看着秋玉饶逐渐从慌乱到强装着冷静的柔弱样子,她心底泛起讥讽之意:对方身在秋家,又身负王家血脉,又怎么会是个单纯的人?
“妹妹之前泡澡时,取用的那碗鲜血,可还受用?”秋木章淡笑问,寒风卷进伞底,把她的语调拉得格外悠长。
“你怎么知道?!”刚刚镇静下来的秋玉饶,又露出些许慌张模样。
“我怎么知道?”秋木章低笑出声,她那苍白的脸在身后落雪相映下,显得有些缥缈不实,只听她声音幽寒道:“秋万空和王安然没告诉过你,那血是我的吗?”
“你骗人!……母亲说了,那血只是一些小动物的血而已。还有,你既然是我姐姐,就不应该直呼父亲母亲的名讳,实属大不敬之举。”秋玉饶说着,神情逐渐激动。
“呵呵……”见对方一副理直气壮、愤愤不平的样子,秋木章笑了起来。那阴冷森然笑声被凉风送到秋玉饶耳边,让她的脸色变了又变。
两步走到对方跟前,秋木章直直盯上秋玉饶那双有些惶惶不安的眼眸,勾起嘴角,“不管你信不信,你只需要明白一点,用我的血,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此时的语气轻柔得过份,稍不留神便会悄然消散,却让秋玉饶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如丝如茧的话语在四周回荡,倾轧着秋玉饶的理智,她捂住脑袋,甩了几下头,却在恍然转眸之际,看见不远处的行人变换了模样——那原本正常的脸庞忽地扭曲变了形,竟连身躯也变化成了各种动物的身体。
“啊!”秋玉饶胆寒心惊地大叫起来。再回眸看这桥上,哪里还有秋木章的身影,只留那余音在她脑中不停回荡,让她都以为身处在噩梦之中。
流水声入耳,一切恢复正常,丫鬟也能动了,而秋玉饶却像发了疯一般,疯狂地向前奔去。
“三皇子妃!”丫鬟茫然一会儿,眼瞅着秋玉饶越跑越远,蓦地回过神来,连声唤着快步追赶而去。
已在远处树下站着的秋木章凝望着两人的身影越跑越远,溢出嗜血冷笑。
回到王府后,秋玉饶一直是神思飘忽的状态,就连丫鬟嬷嬷们前来汇报府内事务也无心应对。她这般失神恍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傍晚三皇子归来。
两人新婚还不满半年,正是浓情蜜意之时,纵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钟离泽却也一下就看出了秋玉饶的心不在焉。毕竟过往也是在万花丛中走过的人,三皇子只在晚饭间稍稍一哄,对方那忐忑和慌乱之心就平静不少,直至安寝之时,秋玉饶已是抛却日间烦忧,与三皇子相伴同眠,深陷温柔乡中。只是,万万没料到,夜色深沉,夜半寂静之际,寝屋内徒然响起三皇子惊惧的呼喊之声。
闻声第一个冲进来的护卫,赫然撞见一幕永生难忘的画面——衣衫不整的三皇子惊慌失措地从床榻上爬了下来,一脸惊恐地指着床上的三皇子妃,说不出话来。而三皇子妃则用锦被遮住赤裸玉体,带着惊惧也带着困惑地看向了三皇子,慌张问:“怎么了殿下?!”
那还是三皇子妃吗?护卫瞳仁骤缩,瞪大眼睛,一瞬不瞬死死盯住那张脸。因为事发突然,房间没有亮灯,他在黑暗中看见,床上那张脸泛着红色幽光,同时眼睛里也发着阴森可怖的绿色光芒,竟还有血色的如树根般的纹路在那脸上爬行,嘴唇是黑的,森森白齿长长裸露在外。
紧随其后而来的护卫们看到这个情景,也全部惊惧在原地。
忽然,其中一个护卫的手背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抓住,已被恐惧裹住身心的他猛地一颤,握在手中的长刀忽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哐当声。这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声瞬间把众人从骇然中给震了醒。那刀掉落在地的护卫顺着被抓住的手往旁边一瞅,才发现是三皇子。
钟离泽也因为刚才的那一声响动快速回神,深吸一口气后,又恢复了那高贵模样,随即,放开抓着护卫的手,令道:“都出去。”
闻声领命的一众护卫,纷纷退出屋外。之后,三皇子也出了屋子,来到院中。
房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只留下秋玉饶独自惊疑不定地在床上呆愣着,一直到门外传来锁门的声响,才僵硬地转过头。
顾不得穿衣服,她哆哆嗦嗦的爬下床,又因为身体太过恐惧站不起身,只能用双手支撑着地挪动身体,连滚带爬地来到妆台前,而后,双手攀住妆台边沿,缓缓抬眼望向台上铜镜。
“啊……!”
女子惊悚的尖叫声传遍内院,惊得周围之人都露出惶惶之色。
披上下人拿来的衣袍,在院中站着的钟离泽一脸铁青。沉默半晌后,他伸手招来一旁站立着的一个下人,沉声吩咐道:“你去等在宫门口,宫禁解除时,第一时间入宫,悄悄把此事禀告给贵妃知晓,记住,一定不要声张。”
那下人得令点点头,转身快步走进暮色中……
冬季的夜色沉沉,又加上刚下过雪,更是冰冷冻人。不知名的恐慌如波涛汹涌般的海浪席卷了整个王府。钟离泽心绪沉郁,伴着下人在一旁为他燃起的几盆取暖炭火静默坐在庭院中,在天将亮未亮之时终是支撑不住地趴在桌上浅浅入了眠。等到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来,才惊醒了他并不安稳的梦境。
只见木贵妃只带着两个贴身宫女快步赶来,狐皮斗篷上的风帽遮住了她还来不及梳整齐的发髻,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沉郁。
“母妃!”钟离泽看到木贵妃,心底再度有了倚仗,心下安定不少,忙一脸疲惫地站起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下人都告诉我了。”木贵妃挥手打断钟离泽的欲言又止,冷然说:“怎么会这样?”顿了一下,她看向那被铁锁锁住的房门,微微的呜咽之声从屋内断断续续传出来,听之使人不安,她沉思片刻,又道:“打开门,本宫要去看看!”不愧是在宫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人,木贵妃身上的皇家威势此刻显露而出,让钟离泽本想要劝的话含在口中,终是没敢说出口。
沉吟一下,钟离泽挥了挥手。站在门口的两个护卫会意,其中一个掏出了钥匙,在木贵妃走到门前三步远之时,是时候地把锁打了开。
推开门,木贵妃迈步进入房中,就看见秋玉饶在床边地上裹着被褥低头正哭的伤心。其身旁器物四散,周遭一片狼藉。
记起入宫的下人向她微微描述过秋玉饶可怖的样子。木贵妃深深吸了一口气移动脚步,朝低着头脸颊完全被散落头发挡住的秋玉饶走过去。
听见脚步声,秋玉饶止住哭泣,徐徐抬起了头,挡在头发后的脸庞显露出来。皮肤细腻,脸庞光洁,两行清泪挂在红肿的双眼之下,如此,看起来并无什么异样呀?木贵妃一边细细观察着一边暗自放松了警惕,在心内安慰自己说:“搞不好是夜间光线不好,别个看差了也不一定。”这样想着,她定了定神,几步来到对方身前。
“母妃……”秋玉饶开口,楚楚可怜,引得木贵妃像是着了魔一样地俯身伸出手去轻轻抚上了她委屈的脸庞,微微叹息一声。熟料,木贵妃的这声叹息还没落地,秋玉饶刚还正常的脸倏然变成了红面獠牙,样子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木贵妃猛地看见这张脸吓得直接大叫出声,下意识便想收回抚在对方面颊上的手,然而,对方却没给她机会,当即死死抓住她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你放开我!”木贵妃大惊失色地挣扎了起来,忍着剧痛拼命地往回抽着手。
“母妃!”
钟离泽带着护卫跑进来,看到这一情景,赶紧疾步走上前去帮助木贵妃。借他和两个护卫之力,木贵妃终于将那鲜血淋漓的手从如鬼魅般的秋玉饶口中给抽离了出来。彼时,房中的几人没敢再停留,皆是苍白着脸色疾步退了出去。
待落锁之声再度响起,秋玉饶咧开沾满鲜血的嘴,放声大笑,那笑声癫狂阴冷,听得人心头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