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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暖阳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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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午后,日色温软,暖阳斜斜漫过青石板长街。两侧黛瓦飞檐错落,檐角垂着细巧木牌,轻风拂过,帘幔微动。街上游人缓步,衣袂清扬,偶有茶肆飘出淡淡茶香,混着巷间泥土气息。日光透过街旁老树枝桠,碎金般落满街巷,车马轻缓,人声轻低,一派悠然慵懒,时光都似在此处慢了下来。
乌辛独自步出酒肆,孤身一人缓步走在长街之上。自常驻王城以来,他极少拥有这般悠闲时光景,足以暂且抛却繁杂公务,好好地享受片刻宁静。就在今早,最亲近的一名手下直言他鬓间已然生出不少白发。是啊……终究是老了,早已告别年少。如若她还在世,说不定两人的孩子都要满地跑了。他抬眼望向天际,只觉天光耀眼,刺目万分,晃得人一阵头晕目眩。
忽然,一阵喧闹声从前方不远处的街边传来。
“你怎么走路的?!”一声不耐烦地低喝传来。
“对不起,对不起……”清甜透亮的女声连连开口道歉。
这个时候,长街之上行人寥寥,并无多少往来之人。一位身着粉衫、背着满满一篓鲜花的少女不知怎么地撞上了一个正在行路的中年男人,肩头竹篓歪斜,满篓繁花纷纷坠落,铺了满地缤纷。
中年男人咒骂几声,似是要着急赶路,留下一句以后小心点就离开了,只留下粉衣少女孤零零蹲在街心,指尖慌忙收拾滚落一地的花瓣花枝,模样带着几分无措。
乌辛本沿街慢行,正巧走到了少女身旁。很久没有管过闲事的他本不打算停留,却在略低头的瞬间,瞧见粉衣少女似是偷偷抹了一下眼泪。心底某处徒然被触动了一下,他停下往前行走的脚步,下意识弯下身躯,细细捡起脚边散落的鲜花,一支支收拢妥当,缓缓递到少女手边。
本低头捡拾着鲜花的粉衣少女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微微泪珠。时间仿佛静止了。这一瞬间,他以为心底的她再度出现在他眼前,他呆呆地盯着粉衣少女的脸庞,蓦然恍惚。
“谢谢!”夏月像是没看到乌辛那凝滞的双目,柔柔地向他开口道谢。
“不用。”半晌后回神,乌辛发现对方已把他手中的鲜花接了过去放进了一旁的背篓里,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捡拾余下散落的鲜花。
他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深深打量了她好几眼,才直起身神情恍惚地继续往前走去,心绪暗自起伏不定。
“大叔!”背后传来一声轻唤。
他浑身微微一颤驻足,不知为何反倒没了回头的勇气,直至一缕微息缓缓靠拢,悄然抵达他的身后,他才慢慢地回过身去。
“你刚刚帮了我,这两支花,就送给你吧!”
少女眉眼弯弯笑得甜美,看在乌辛眼中竟比她手里的花朵还要炫目。
默默伸手把花接在手中,他思绪飘忽。少女转身背着捡拾好的鲜花离开,在走了几步后,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收住脚步,随即回头笑意盈盈地对着他挥了挥手。日光照在她可爱娇美的脸庞上,泛起朦胧光晕。
他目送她离开,眼底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痴然。
“阿舒,是你回来了吗?”轻轻的呢喃声从他口中逸出,带着无限伤感。
幽静的亭台楼阁和一池碧水清波相连,白色大理石修建而成的不大露台临水而建。围绕着露台边的岸上种植着几棵枫树。秋色浸染,枫树褪去翠色,满枝红叶如火似霞,艳而不俗。枝叶疏密有致,脉络殷红,风拂枝摇,红叶轻颤,更有几片飘落而下,打着旋地吹到了清波之上,引得水中游鱼都来凑热闹。
秋木章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便服倚靠在露台上的躺椅上,略仰起头,一双幽深的眸子映出红叶的倒影静静地出着神。这里,是裕王府内她最爱待的地方。空阔又静幽,能让她身心暂时卸下疲惫、得以暂时松弛。
由于前几日在北山下身上受了许多处的伤,才被棉叔勒令要穿着白色宽松衣袍,这让平时穿惯了偏暗色衣裳的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四下清寂幽静,脚步声自远处悠悠响起,一步步渐近。秋木章眼睫轻轻翕动,微微颤了两番,收回观望着枫树的目光,转过头看向来人。
已行至露台边的钟离潇猛地对上对方那可窥人心又仿若能噬人的漆黑眼眸,先是怔愣片刻,旋即唇角轻扬,浅浅一笑。
没有理会他,秋木章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稍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倚靠在躺椅上。
接触的多了,钟离潇已对她经常的冷漠有了免疫,不在意地径直去到她身边的石桌旁坐了下来,转目瞧着她。不经意间,他的眼睛朝着她那只受了伤的手上看去。那手背上的伤早就被包扎好,衣袖因为宽松而露出一截手臂,只是,却没想到那手臂上竟也遍布着许多均匀旧疤痕。钟离潇心里一悸,一时移不开目光。他不知晓这个静默倚靠在躺椅上的女子有多少隐秘过往,但也能隐隐猜出,她一路走来应是非常不容易,若是将他置于对方的处境之中,恐怕未必有这般定力与韧性长久支撑。
察觉到钟离潇的不对劲,秋木章转目,瞧见他正盯着自己手臂久久不动,不禁微皱起眉头,遂伸手把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伤疤。这些旧疤痕,皆是为秋玉饶取血时留下的,当初棉叔是有法子消除的,只是为了不让秋家怀疑,才没有那么做,时间长了再消除就有些麻烦,更何况她也不甚在意这些,所以就随它去了。
“你找我?”瞅见对方的动作,钟离潇收回目光开口。此番语声,较之初与秋木章相交之际,已然多了几分温暖,其间还萦绕着淡淡的欣然之意,只因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越是深入了解对方,心底便越发生出几分佩服。秋木章身上似乎有很多他应具有又还未具有的品质,桩桩件件,无不是他心向往之、一心渴求修习的本事。
“是呀。”秋木章终于缓缓坐起身,身上的伤口还有些疼痛,她沉静地缓了一下后,才开口说:“据我所知,你之前似乎和姜家的关系不一般,你能在夜间带我去一趟姜家老宅吗?”见对方因为她这句话陷入沉思,她继续道:“姜、木、秋三家,我就剩姜家这一处没能去仔细探过,通过上次那刺杀事件来看,留给我们的时间怕是不多了呢!”她进去其他地方都能顺利成行,唯独皇宫和姜家老宅两处,似乎格外不同。皇宫那里,她的布局已是能对里面产生影响;然而姜家,却是一直不能接触阵眼,这让她只得把主意打到了钟离潇身上。同样是有血海深仇,这力不能只让她一人出不是?秋木章说完,斜睨钟离潇一眼。
听到对方提起他和姜家,钟离潇不免沉浸在回忆中。
而秋木章此时也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池上随着水波浮动的枫叶,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她素来知晓内情,只是不会轻易点破。姜家的二小姐姜流萤,如今的二皇子妃,当初可是钟情于钟离潇的。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心底暗叹一声,认真看了一眼钟离潇。对方之前虽经历了多年颓废,现今在这一段时日的滋养下,天生的好皮囊和皇家贵气也逐渐再现。听闻,他腿没跛之前,文采相当出众,就连武功也不差,也难怪当初会迷倒万千少女,更何况与他青梅竹马的姜家二小姐......不知不觉中,她的思绪也飘远了。
就在二人各怀心事、默然相对之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旁边阁楼边的小道上传来,秋木章拉回神思,向着那小道打眼望去,就看见落阳提着个食盒向着这边跑了来。他那身形极快,而提在他手中的食盒却稳稳地不见半分晃动。
凝望着黑衣少年向着她这边快步奔来,那修长的身形全然没有因跑动生出莽撞之感,反而多了一些潇洒的韵味,秋木章看在眼中,唇角不由得弯出一抹清丽的弧度。
同样闻见动静的钟离潇回神,转眸第一眼没去看远远而来的落阳,而是盯上了秋木章的脸庞。她终究也有着柔和一面,只不过这为数不多的温柔好像只给了她眸中那人。
“那老头说,又到喝药时间了。”来到秋木章近前,落阳微微喘息着噘噘嘴用好听的中原话开口说,接着把食盒缓缓放在了石桌上,继而打开盒盖,把里面的药碗端了出来。
当此之时,钟离潇忍不住转眼朝那食盒中看了去,就看到那盒底干净非常,丝毫没有洒落一滴药水,不免震惊非常。如果刚刚没有眼花,落阳确实是快跑来的,这得需何等稳当的手上功夫方可令药汁分毫未倾啊?
把药碗端到离自己的脸近一些,落阳用嘴小心地吹了吹还冒着的热气,才又小心翼翼地把碗递给秋木章,一边递一边还不忘启口嘱咐道:“小心烫啊。”顿了一下,他又面露不解,“但那老头说,你要喝热的才行。”那纯真的脸庞映在光影里,连他身后不远处的碧波都失色了几分。
接过碗,秋木章眼神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定了定神,她转头开口,却不是对落阳,而是对钟离潇,“刚才给你所说之事,你可以再考虑下,不过,我也只有两日的耐心,两日后的晚间,姜二小姐她正好是在老宅的。”说完,她的注意力回到手中药碗上,在落阳的注视之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这事我不可能不去做。”钟离潇苦笑一声,解释道:“刚才迟迟没有开口,是怕时间太紧迫的话,你身上的伤……”
“无妨……”把药喝完,她把碗放回到桌上,“我既已道出这计划,就保证有去执行的体力。更重要的是,你不想早点报仇吗?”秋木章一边开口说着,一边不忘白钟离潇一眼。
钟离潇见状轻轻一笑,不觉抬头四顾了下周围景物,脸上彷徨之色渐渐褪去,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是啊,还想什么呢?!真是不应该,竟连一个女子都比自己有勇气。
秋木章收回目光,再不看向钟离潇,而是轻唤已跑去池边拿着一根草逗弄起池中锦鲤的落阳。
落阳听见秋木章唤他,随即把手中的草往池水里一扔,几步来到她身前。
“这几天很无聊吧?”秋木章抬首对落阳笑道。
落阳眸子一亮,拼命点点头,“我可以出去玩吗?”
“不可以自己出去。”她说,瞧着落阳露出苦恼表情,浅浅一笑,“明日一早,我带你去个地方。”
少年听见这话,眉眼瞬间弯起。
此间光景里,少女一身白衣坐在椅上,也许是因背负太多,淡漠的脸上就连笑都像是带着面纱般的。然而,站在她身前的那身形修长的黑衣少年,满眼清澈,眸中只装了眼前的她,因为一句话,满心欢喜。那笑意,恰似春日暖阳,温柔又明亮。
钟离潇静静望着二人的互动,没来由地心底泛起几分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