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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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约莫八点钟的时候，施棋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她一直听到宿舍里别的姑娘起床走动的时候拖鞋在地板上磨蹭的沙沙声。如果不是做了个梦，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确是睡着了。
她梦见前几年的某一个冬天，谢冉从国外回来。谢冉着实是个做事情果断又古怪的人，到家了以后才给她打电话。那会儿她放了寒假窝在沙发上看假期电视上滚动播出的鹿鼎记，正好看到化骨水那一边。
正乐着听见手机响，看也没看就捞起来。那边不说话，施棋有些莫名：“喂您好，请问找谁？” 一连问了好几遍。刚准备挂电话，就听见那边谢冉的声音悠悠说：“小桂子~还不快向小玄子请安~？”
嘿！施棋一个激动从沙发上翻起来，遥控器都从身上滑下去撞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小冉，你在哪儿呢，你等等我把声音调小点儿！”说着手忙脚乱一阵翻，猴子捞月一样把遥控器勾上来。
“这都被你听见啦，”她笑着按了静音，“在干吗呢，什么时候回来？”
谢冉也是笑笑的：“声音那么大，当然听见啦。我这不是给你打电话呢嘛，要不你猜猜我在哪儿呗？”
施棋转了转眼睛，“谁知道你跑哪儿逍遥去啦，哎哟——”盖在身上的毯子也滑到地上去了，“你赶紧的，你在哪儿哪？”
“在——家——”谢冉在那头好整以暇地玩着电话线，“就知道你没看来电显示，我拿我家电话打着咧，刚到一会儿。”
“好哎！！”施棋大呼小叫：“谢冉你蛮能干的嘛！回来也不跟我说！！”
那边笑开了，声音柔柔的：“这不是正跟你说着么，我休息一会收拾收拾，下午出来不？”
两个人原本约在市中心那个逛街圣地见面。出门前半个小时却突然有些下雨。谢冉出国之后两个人都搬了家，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东了。施棋住得离那里近，可是又没有公车可以到，所以她是徒步走过去。施棋撑着伞，一路上心里很轻快。
她回来了，谢冉回来了。
到的时候不出意外，很远就看见商场的玻璃棚罩下站着一个人。身型非常熟悉，头发有些长了，偶尔用手把挡住眼睛的刘海向旁边分一分。站在那儿盯着脚底看，并不四处张望。
施棋进去的时候带起一溜儿冷风，毛线围巾上沾了些细小的雨水。那人还没看见她，自顾自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她走过去猛地拍了拍谢冉。
“嚯！”谢冉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见眼前的施棋，眉眼弯弯朝她笑，眉心有些装出来的不满。一瞬间好像时间倒流，她看见那个黄昏里灯下的施棋，也是这个模样，笑得坦然。
“你看看你，发什么呆。”施棋抓住她的手臂晃了晃。“快去先给你买个奶茶。”
奶茶店是她们从前来过的。因为快要过年了，周围的店家都布置得红红火火，放着欢天喜地敲锣打鼓的歌。只有这一家店还没来得及装饰，歌也还没换，这会在放着最重要的小事。
买好了奶茶两个人坐下来，也不急着去逛街，先聊一聊周围八卦。
“陈婧记得不？据说也要出国啦。”施棋咬着吸管，“当初还是听她说你要出国的事哪。”
初中班主任的姑娘，当然记得。“每次你都要说一遍，”谢冉笑了笑，布丁在奶茶的被子里颤悠悠地晃着，“也不嫌累。”
“当然要说！”施棋拧着眉毛，“我都不知道！还是别人告诉我的！”她看上去有些不开心，“后来还说走之前要第一个告诉我，临上飞机才打电话过来。”
谢冉呵呵地笑了，眼睛里面闪着些亮亮的光芒。她吸了一口布丁，忽然低声说：“确实是第一个告诉你的，没食言。”
施棋怔了一怔，谢冉杯子里剩下的布丁软软地滑了一下，好像突然错了位。
店里的歌正唱到那一句。世界纷纷扰扰什么是真实，为你跌跌撞撞傻傻笑笑买一杯果汁。
“小冉……”施棋把杯子推到一边，双手撑着下巴仔仔细细盯着她：“真的是第一个告诉我的？” 谢冉没说话，又喝了一口奶茶，过了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施棋看见了，很开心地笑起来。
啊，想起来了。是那一年的冬天，徐行刚刚开始追她、两个人有些短信和电话来往的时候。
两个女生喝完了奶茶，在底下商场的人群里穿来穿去。谢冉指着一只红色的耳环：“阿棋你一直一身黑，偶尔戴一些颜色鲜艳的东西，红色很好看的。”
施棋不屑地瞥了一眼：“当我跟你一样，白花花的，什么颜色都不挑啊。姐姐我就爱一身黑，蝙蝠侠，嘿！”谢冉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小样儿，心里当真快活。
人实在是太多，这块地方又着实小。两人几乎是和周围的人肩挨着肩，好几次差点和人迎面贴上。施棋自然地伸手拉住谢冉，把她带到自己这一边来。她的手比谢冉稍微大一点：“小冉像个暖炉，哪儿都暖暖的。”
“你回来得刚好，”在一家卖马克杯的小店里施棋突然想起来，“明天下午初中同学聚会，本来以为你不回来了的。这下倒好，一起来吧。”
谢冉刚好拿着一只画着阿狸的马克杯回过脸：“好啊。你看这个好看不？”
“想要杯子？”施棋走过去瞧了两眼：“上学期我去银行实习，走的时候人给了我俩杯子蛮漂亮的。一直没用，明天带一只给你呗，也是这种马克杯，比这还大一点。”
谢冉停了一秒，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好呀，什么样儿的，好看不？”
“还挑剔！给你不错咯！”施棋装模作样白了她一眼：“包装盒还没拆，不过好像是毕加索诞辰多少周年纪念。” 看着谢冉的眼神她摊摊手：“你别问我，我也不晓得跟银行有什么关系。”
“可能哪儿承办画展，你实习的银行做赞助。”谢冉竟然认认真真开始讨论这个话题。
“哎呀哎呀管他哪！给你就用着行了呗！” 施棋大大咧咧翻了个白眼，“实习柜台的时候啊，天天数钱又没有一张是自己的，流那么多口水走的时候用俩杯子补偿我，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啦！”
“是是是，多谢施大人赐杯。” 谢冉笑着接话。施棋开心的时候眼睛可亮可亮，眉毛扬着，特别有精神的样子。
“哎，这里这么多人” 又走了一阵，施棋拉拉身边的谢冉：“挤死了，咱们换一个地方吧。”
市中心到底哪儿都是人挨着人的。连着逛了几个地方，话说了不少，光是饮料每个人就喝掉三瓶。谢冉因为在国外的关系，大冬天也买了瓶装的矿泉水，就这么开了喝。
“小冉你喝那个也不嫌冷。”施棋皱皱眉，“一会回家吃饭吗？”
谢冉含着水不方便答话，朝她点点头。咽下去以后才说：“晚上我爸妈大学同学过来请客，说什么也要我去。”
“哎~”她假模假样地叹气：“一回来就吃吃吃，我也不愿意呀。”
“得了吧你，看你那样儿！”施棋笑她：“还不快趁这几个月多吃点，回去哭爹喊娘都吃不到。”
快五点的时候两个人各自准备回家，面前是很宽很宽的马路，往前几步就是天桥。
“这天桥好多好多年啦，走上去都咯吱咯吱响。”谢冉一边说一边往下看。
底下是川流不息的车，冬天天黑得早，沿路的路灯也亮了，晕黄黄的一片。一瞬间连身边施棋的脸也有些模糊，只听到她在回答：“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拆了吧，这么旧了。”
下了天桥就是车站，其实从那边的巷口往里走施棋就可以回家，但她说要陪谢冉等车：“陪你等一会呗，我回去也还没开饭。”
第一辆车来的时候，谢冉皱眉：好多人，下班高峰好讨厌。
第二辆车来的时候，谢冉继续皱眉：空调车没窗子，冬天闷死了。
第三辆车来的时候，施棋看了眼谢冉。谢冉闪了闪眼睛：那我走啦。
恩，明天同学聚会别忘了。
好，明天见，拜拜。
拜拜。
谢冉上了车，隔着玻璃对她摇了摇手。头发披着，因为有些长而被领子堆起来，看上去很暖。施棋也笑着摇了摇手，全身涌上些她也说不清楚的柔软和安心。只有谢冉在，才无比鲜明的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