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Camillus

1、第 1 章

　　【第一章】

　　六点多的时候手机在黑暗里响起来。谢冉一阵乱摸，在黑暗里勉强睁开眼。屏幕的光线辣辣地刺着眼睛，上面是千里之外发来的一条跨国短信，仅仅写着几个字：

　　“我跟徐行分手了。” 谢冉一呆，困意丢到头发尖儿去了。是施棋的短信，算上时差，她那边才四点。

　　谢冉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在看见短信的瞬间她从心底生出一股可耻的轻松，随后又把自己狠狠地咒骂了一遍，认命地开始回信息。虽然施棋总在自己面前装大姐模样，一天到晚笑得没心没肺，但其实比谢冉要容易受挫折得多。

　　她写了两行，实在写不下去，这种时候别人说什么基本都是多余。谢冉打开电脑上了飞信，施棋果然在线。她叹了一口气，点开那个名字，发过去大段的安慰。基本是告诉她并不是她的错，需要两个人相互努力之类的话。施棋偶尔回个一句两句，也都是谢谢、谢谢。

　　大概在那一边哭得很惨吧。谢冉揉了揉眉心，昨天三点多才睡，这会儿快七点。施棋已经稍微开始说长一些的句子，应该比刚才好点了。

　　“快五点了，你早点休息。有聚有散，阿棋你也别太难过。”
　　“恩。”那边顿了一会，“谢谢，小冉你对我真好。”

　　谢冉笑了笑，确定施棋的飞信处于离线状态之后，才把电脑又合上。天亮了大半，这觉是没法再睡了。

　　谢冉和施棋算是半发小了。从初中开始就一个班，后来闲聊发现两个人住在一个大院里，她们就经常一道上学放学。初中毕业直接在同一个学校连读到高中，高二结束的时候谢冉给施棋写了一封长信，第二天她就出国了。那天是施棋的生日。

　　她们一直是非常好的朋友，几乎没有斗嘴。当然闹过些不愉快，不过也很快解决。两个人是死党的交情，无话不讲。可谢冉要出国的消息，施棋还是听别人说的。

　　两家住的大院到学校大概是二十分钟多一点的步行时间。学校通常补课，那天是月考前一个周五，所以才放得早。四月的天气说冷已经不合适，说热又远远谈不上。那天的夕阳红彤彤，两个人照旧放学一道往回走，身后拖下很长的影子。

　　平时总是施棋一直在说，谢冉一边笑一边听着，她并不擅长哄人开心，一向是施棋在调节气氛。那天的施棋一路没有说话，于是她也不主动去说，气氛就古怪的沉默着。
　　踏进大院，一、二、第三幢就是施棋家，谢冉家在最后，甚至还靠着一条河。就在
　　往常说拜拜的路口，施棋停下来。不说话，也不动，一双眼就盯着谢冉。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绷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没有啊。”
　　“今天陈婧告诉我，你要出国了？”陈婧是班上化学班主任的女儿，谢冉家长一定找过老师了。
　　“……恩，快了。”谢冉避开施棋的眼睛，她还是知道了。她看着地面上自己和她的影子，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什么时候走？”
　　“再过几个月……下一周的月考过后，我就不来上晚自习了。” 谢冉低声回答她，身边有接了女儿下幼儿园的年轻妈妈，拉着小姑娘的手慢慢往前走。

　　“恩，时间定了要告诉我。提前告诉我。” 施棋的眉眼生得细，整个人比谢冉看起来锐利一圈。身材带着少年人的瘦削，并不像谢冉看上去还有些没褪尽的、小孩儿般的圆润。施棋说话的时候习惯性挑高右边的眉毛，嘴角抿着，做一副有几分凶的表情。

　　“好，我第一个告诉你。” 谢冉终于抬头看看她，施棋正因为这句话慢慢展开一直皱着的眉心，此刻微微笑了起来：“你可答应我了。”

　　她点点头，施棋说：“那你回去吧，我也上去了，月考加油。”
　　“你也是。”
　　施棋说完就朝她挥了挥手，一溜烟钻进楼道里。谢冉看着那楼梯间的灯光从一楼一直亮到施棋家的第四楼，接着是开门、关门声。

　　灯又一层一层地灭了，夕阳也慢慢往下沉。院子里听得见大人在叫自家小孩子回家洗手吃饭的声音，谢冉转过身，一步一步往自己家走去。

　　谢冉踏上飞机之前，给施棋打了一个电话。听着那边施棋气急败坏地喊着“谢冉我不是让你提前告诉我吗！！”她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生日快乐，施棋。”她忽而慢慢说，“对不起啦。”
　　施棋在那边，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哭了。“你早点回来，自己要小心。回来要找我，到了那边也要联系我啊——”

　　“好，别哭了。” 谢冉抬头看了一眼登机口上闪烁着的航班号：“我进去啦。”
　　“恩，拜拜。”施棋在那边抽噎着说。
　　“拜拜。”她挂上电话，叹了一口气。加油，她对自己说。

　　一步一步，踏上未知的将来去，就像当天她回家的步子一样。可其实又已经完全完全的，再也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话不多说，我属于慢热和自娱自乐型。有缘人，多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