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骨钉》春江晓景

9、补课 开始补课的

　　开始补课的第一个晚上，四个人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碰头。走读生不是很多，所以在奶茶店正正好。
　　说是给殷嘉好补课，实际上阵仗比预想中大。周程驰背了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掏出来全是零食和汽水，理直气壮地表示“补习消耗体力”
　　殷嘉好摊开九科的卷子和笔记，铺了半张桌子，哀嚎着，“从哪科开始啊”
　　阮岁初坐在她旁边，把文综提纲按模块分好，安抚着她，“先捡你最弱的来，我给你补文科，宋江枫给你补理科。”
　　殷嘉好如同看到再生父母一样，感激涕零，频频点头。
　　宋江枫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到得最晚。

　　补课从数学开始。宋江枫坐在殷嘉好对面，把她月考卷子上的错题一道一道过，讲得不算快，但每句话都掐在点上。殷嘉好偶尔走神，他就用笔尾轻轻敲一下桌面，不重，但刚好把她注意力拽回来。阮岁初在旁边整理自己的英语笔记，耳朵却一直竖着听那边的动静，好几次手里的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中间休息的时候，殷嘉好趴在桌上嘟囔“脑子要炸了，谁说高一数学简单的，我第一个不服！”，周程驰拆了包薯片塞到殷嘉好手里。
　　宋江枫站起来活动肩膀，走到阮岁初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摊开的笔记，轻声说了句：“英语写得不错啊。”
　　阮岁初抬头，他离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到她的发顶。她稳住呼吸回了一句：“你讲题讲得也不错啊。”
　　宋江枫没接话，转身去点单处给大家点奶茶，阮岁初低头看着笔记本，发现刚才写了半行的那个单词拼错了，偷偷用笔涂掉重写。

　　阮岁初又给殷嘉好讲了历史。
　　数学和历史轮番上阵，文课与理科的碰撞，让殷嘉好早就累趴了。晚上十一点了，也准备散场了，四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拿着宋江枫刚刚为他们点的奶茶。
　　天已经很暗了。殷嘉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感觉今天学进去的东西比在学校一周都多。”她转头对宋江枫一拱手，“宋老师，阮老师，以后你们就是我亲哥，亲姐。”
　　周程驰在旁边“啧”了一声：“那我呢？”
　　“你是我狗哥。”
　　周程驰作势要打她，殷嘉好笑着躲到阮岁初身后。
　　宋江枫把书包甩到肩上，说了一句：“明天晚上继续，还是这个时间。”
　　周程驰应了一声“得嘞”，然后没过多久，各自的父母就来接自己的孩子了。
　　刚回到家，阮岁初的手机就开始不停震动，打开手机一看，是周程驰拉了一个群，在群里报告晚安呢。
　　阮岁初也敲下“安全到家”后，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一旁，去洗漱了。

　　接着，连着四天，阮岁初和宋江枫连续不断地为殷嘉好硬塞知识点，而再过一天就是月考了。
　　月考安排在九月最后两天。第一天考语文和文综，第二天考数学和英语。第三天是理综。最后一科理综收卷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学楼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楼道里瞬间涌出嗡嗡的人声，椅子腿刮过地砖的刺啦声，还有男生互相拍肩膀喊“晚上吃什么”的吆喝。

　　阮岁初从考场出来，阳光正好斜斜地打在三楼走廊的窗台上，空气里有秋天干燥的尘土味。她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肩膀骨节咯吱响了一声，才觉得连着三天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殷嘉好从隔壁考场冲出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解放了！国庆七天，我连头三天要睡到中午十二点都计划好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往楼下走，楼梯拐角处迎面碰上几个男生。周程驰走在前面，手里转着笔帽，看见她们就扬了扬下巴：“考得怎么样？英语阅读最后一篇我瞎蒙了仨。”
　　“说的好像你不蒙就能对一样。”殷嘉好回嘴。

　　阮岁初的目光越过周程驰的肩头，落在后面半步的宋江枫身上。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左耳的耳钉在楼梯间不那么亮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像一小粒碎冰。他没跟周程驰一块儿插科打诨，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旁边，手上拎着透明笔袋，袋里几支笔滚成一堆。

　　班主任讲了假期安全注意事项后就宣布放学，走出教学楼大门。刚放学的那个下午，阮岁初和殷嘉好刚走到校门口，不怎么下雨的汕青市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
　　雨势不大不小，偏偏够把人淋透的那种。两人缩在门卫室的屋檐底下，看着雨幕里跑过的人影，殷嘉好翻遍了书包只找出一把巴掌大的折叠伞，打开来刚好够遮住两个人的头顶，但肩膀全露在外面。
　　两人正想着要不要将就一下，周程驰从身后冒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大黑伞，看见她们就乐了：“你俩这么惨？”
　　殷嘉好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你手里那把伞能挤几个人。”
　　周程驰回头喊了一声，宋江枫从不远处的廊柱后面走过来，手里居然也有一把。周程驰朝殷嘉好扬了扬下巴：“你俩打我这把，我跟宋哥挤一把。”
　　殷嘉好打趣道：“哟，我狗哥今天这么好。”然后接过伞“啪”地撑开。阮岁初钻进伞下的时候，余光瞥见宋江枫正把伞举到周程驰头顶，周程驰比他矮了一点点，两个人歪歪扭扭地往雨里走，周程驰还在抱怨“你往我这边倾一点啊”。

　　四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雨里，雨点打在伞面上，砰砰砰的，像有人在头顶敲鼓。走到十字路口，雨忽然又大了，附近只有一家书店亮着灯，周程驰率先拐了进去，回头冲她们喊：“先来躲躲雨吧。”

　　书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门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四人都阅读室的饮品区点了杯喝的，店里只有靠窗的一张小圆桌空着，勉强挤下四杯奶茶和四个书包。
　　小圆桌只配备了两把椅子，于是这两个座位就自然而然的给了在场的两个女生。阮岁初刚坐下，余光看见宋江枫在旁边站着，卫衣帽子被他戴起来挡雨，帽檐压下来遮住小半张脸。‘脸还挺小的’阮岁初想。
　　“国庆你们有什么安排？”周程驰回头问。
　　“我要躺平。”殷嘉好举手。
　　“我应该”阮岁初想了想，“先把月考卷子订正完吧。”
　　周程驰一脸嫌弃：“阮岁初同学，考完了还惦记干嘛，就该好好放松放松。”
　　周程驰吸了一口珍珠，忽然说：“对了，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我以为会考不等式，结果是集合，那个a的取值范围你们是怎么写的？”
　　殷嘉好摆了摆手，“别看我啊，我没写。我只写了第一小问。”
　　“我写了。”宋江枫声音很轻，“要先化简集合A，再分类讨论。”
　　周程驰猛拍桌子：“我就说要分类讨论！考试的时候我犹豫了半天没敢写。”
　　殷嘉好笑他：“你胆儿比芝麻还小。”
　　平时话不多的宋江枫这时候忽然接了一句：“他胆不小，考政治之前往我笔袋里塞了四颗糖，说是转运。”他嘴角压着笑，声音平平的。
　　周程驰瞪大眼睛：“你连这个都说！”
　　阮岁初没忍住笑出声，殷嘉好更是笑得靠在她肩膀上直抖。她隔着桌子看了宋江枫一眼，他正低头用吸管戳奶茶封膜，嘴角那点弧度弯得很浅，但被店里暖黄色的灯照得清清楚楚。

　　雨下了快四十分钟才停。走出书店的时候，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植物气息，路灯把地面上的积水照成一摊一摊亮片。周程驰把伞甩了甩，随口说：“国庆反正没事，要不哪天出来玩？听说城西新开了个密室逃脱。我们一起去玩玩呗。”
　　殷嘉好立刻举手：“我我我，我报名。”
　　阮岁初看了宋江枫一眼。他正把伞收起来扣上魔术贴，动作不紧不慢，他抬起头来，回答道：“可以。”
　　众人将目光移向阮岁初，她点了点头。
　　“那就二号吧，”周程驰掏出手机敲日历，“十一假期别浪费了。”
　　计划玩后，几人各回各家。

　　走出一段路，阮岁初回头看了一眼。宋江枫的背影已经拐过街角，深灰色卫衣融进傍晚的光线里，只剩下卫衣帽子边缘露出的一截黑发。

　　她转回头来，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半凉的奶茶，珍珠在齿间嚼碎了，甜味慢慢渗开来。继续向前走。
　　回到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程驰在之前的学校群聊中发消息，之前的群名叫“学习小组”，现在叫“国庆特种兵”好一个一群多用。
　　接着，周程驰秒发了个定位，附言：二号下午两点，城西银泰碰头。
　　殷嘉好发了一连串表情包。宋江枫只回了一个字：好。
　　阮岁初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收到。她放下手机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洗去了一天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