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骨钉》春江晓景

8、那你呢 日子忽然就

　　日子忽然就快了起来。
　　九月中旬之后，教室里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从“距月考还有20天”一路跳到“5天”，粉笔字擦了几回，留下浅浅的白印。阮岁初把历史提纲折成小块塞进笔袋，每天早上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抽出来背两条，同桌夏致阳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地说“你念得我梦里都在背辛亥革命的意义”。
　　下课后，阮岁初发现殷嘉好在A班门口找她，阮岁初一出去就听见她说，“初初，帮帮我吧，我妈说我这次月考没考好，就让我住校啊，我不想住校。”
　　阮岁初爽快的答应下来，“行，帮那一科？”
　　“all”殷嘉好一脸无可奈何。
　　阮岁初一脸震惊，“？九科？”
　　“对”
　　阮岁初扶了扶额头，“行。”

　　刚刚去数学老师办公室回来的周程驰就看到两个小姑娘站在门口，“殷嘉好，你怎么在这？”
　　“周狗，我来找初初的，问那么多干嘛。”殷嘉好一脸鄙夷的看着周程驰。
　　阮岁初看着两人的熟悉程度，意识到两人之间有故事，于是开口询问，“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别提了，我们班和你们班的数学老师是一样的。这不巧了嘛，我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周程驰是你们班的数学科代表，那天我去交作业，看到周程驰正在看老刘改数学卷子，他就嘲笑那份作业的字像狗爬的。你猜怎么着，那份作业就是我的。”殷嘉好回忆着那天在办公室里的经过。

　　说人字丑被正主发现后，周程驰非但没收敛，反倒笑得更大声了，“殷嘉好，你这字也太丑了吧，你不会写作业时睡着了吧。”
　　殷嘉好恼羞成怒，“周程驰，你狗不狗啊。笑人字丑算什么本事。”
　　“是是是，没本事，但我字不会这么丑。”周程驰仍然在笑。
　　“好了，殷嘉好，我不是后面给你道了歉了嘛。”周程驰抬眼望着她。“我刚刚听你们说什么九科？补课啊？我有一个最好人选。”
　　殷嘉好有些半信半不信地问：“谁啊？”
　　“当然是宋江枫啊！”周程驰说这话的时候，眉毛一挑，活像兜售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殷嘉好原本还因为他那句“字丑”有些窝火，一听这名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宋江枫？人状元会来给我们补吗？”
　　“放心吧，他不来，我给你补，小爷的成绩不差哈。”周程驰两手往裤兜里一插，歪着脑袋，“九科全补，光靠你的初初可不行，得拉个真能打的。”

　　阮岁初站在旁边没接话，心脏却不由自主地跳快了一拍。
　　殷嘉好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问过人家了吗，就替他答应。”
　　“他肯定来，等着。”周程驰走进教室，去到宋江枫的位置上，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周程驰将他喊醒，知道宋江枫有起床气，在他发火之前，周程驰率先开口，“枫，我们去给殷嘉好补课呗。阮岁初也去。”
　　阮岁初盯着教室里的那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想笑周程驰的莽，又有点紧张宋江枫会怎么回复。
　　“行啊。”宋江枫回答的比想象中的快。
　　“那行，就定在每天晚上放学吧，去校门口的奶茶店学一个小时。
　　听到宋江枫的回答和周程驰的安排，殷嘉好当场原地蹦了一下，“成了成了！”
　　周程驰走出教室，有些小傲娇的看着殷嘉好：“看看，我一句话的事。”
　　“你少来，明明是人家宋江枫人好。”殷嘉好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挽住阮岁初的胳膊晃了两下，“初初你看！我有救了！到时候就拜托你和宋江枫了。”
　　阮岁初被她晃得站不稳，嘴上跟着笑，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这几天放学后给殷嘉好补课的场景了。

　　上课铃响得恰到好处，殷嘉好冲阮岁初比了个“下课再聊”的口型，转身往八班跑。周程驰和阮岁初也往A班里走。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九月特有的干燥和桂花的甜。阮岁初抬手拢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阮岁初去办公室交语文作业，路过隔壁班的时候恰好看见宋江枫从后门出来，手里拎着个水杯。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
　　果然，他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周程驰给你们说了补课安排没？”
　　“说了。”阮岁初把作业本换到另一只手上攥着，“好好很高兴你能给她补课。”
　　宋江枫轻轻“嗯”了一声，又开口道：“那你呢？”
　　“啊？你是说补课吗？”阮岁初一脸疑惑。
　　“嗯。”
　　阮岁初实话实说，“当然高兴了。跟着年级第一学习不亏。”
　　“行。”

　　宋江枫离开的背影被走廊尽头的光勾出一个毛茸茸的轮廓，左耳那颗耳钉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像一星被点亮的小灯。
　　阮岁初站在原地，把作业本抱在胸口，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空气里桂花的味道更浓了，她想，今年的秋天好像来得特别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