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道长 总要独自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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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府西园。
这里亭台轩畅，叠石成山，引泉入池，风过荷叶水淙淙，每处陈设都看得出主人的用心。顺着石路向前，于一片竹林深处又见一小屋，临水而建。
屋中陈设雅致，有一少年束着干脆利落的马尾席坐软垫，身前是个矮几，他右手拿着刻刀，低头正雕着木牌，木屑翻飞，身侧还有一堆残次品？
足见其努力，也可见是个初学。
“又错了……”
少年终于从木牌上把脑袋微微抬起，眉宇间虽凝着几分懊恼，却也能让人忍不住赞叹:好一个俊朗的小公子！
这少年的长相完美得无可挑剔，两道剑眉斜挑入鬓，眼睫纤长而浓密，抬眼时眸光灼灼，又野又俊。
他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认命般的将木牌再次丢进那堆次品里。
“少爷！少爷——”
侍从打扮的另一个少年边跑边喊着，声音由远及近，语气不住的着急。
荣晔刚打算再拿一个新木牌来刻，就听到家里的侍从阿白喊着自己风风火火的到了屋外，于是作罢。他奇道：“这是有什么事？进来说。”
阿白进门后匆忙行了一礼，道：“大人回来了，要我速来寻少爷过去。”
“爹从宫里回来了？”荣晔心中的闷意一扫而光，起身就要走，又问道“娘呢？”
“夫人也在等少爷。”阿白连忙快跑着跟上，回道。
“你不必跟着，替我看着那些东西。”
“是！少爷。”
穿过回廊，绕过花圃，不多时，荣晔便抵达了正堂门口。
他娘柳如雪见他便笑着招手道：“晔儿快来。”
“娘，爹。”荣晔快步走进。
荣荀攸亦是目光慈爱：“怎么看着像跑急了？”
“不想你们久等。”荣晔被娘亲引着落座，他答了句便问道：“陛下召您过去所为何事？”
荣父道：“倒也没什么。晔儿，爹打算送你去仙山修行，你这段日子准备准备。”
荣晔疑道：“真有仙山呀，陛下说的？”
“你爹说陛下得了寻仙问道的门路，要送你去呢。”荣母轻声道，“若是真的，晔儿，娘是希望你去的。”
荣父长叹：“不会有假。”
他挥袖将隔音符贴到了门上，又将昨夜的事讲给妻儿。
荣母沉默了一瞬，道：“陛下待我们家是极好的，夫君为人臣，理当侍君……夫君，此事你做主便是。”
荣晔觉得奇怪：“咱这陛下……爹，你同他除了君臣关系，难道还结拜过？”他是未曾见过今上的，这好的也太过分了？
荣父无奈看向自家儿子：“又乱讲话。”
荣晔眨了眨眼：“爹，如果我不愿意呢？”
“晔儿，爹一样希望你去，自此远离这凡尘俗世，不必再受老病死的苦楚……”荣父道，“你还小，爹娘总想着能把最好的日子给你过。天横贵胄都算不得什么，一生安乐无忧才是最好的。爹年轻时受了仙人指点，学了些浅薄术法才至今日。”
这话荣晔听了太多遍了，从小就跟着爹学引气入体，自然知道学仙术的好处。可他不是没读过画本，山中无岁月，就算修成个不死仙，亲人都不在了，又有什么益处？少了那么多陪伴爹娘的时间，一点都不值。
在家练练得了。
知子莫若父，荣父一直知道自家儿子孝顺，重情重义。从前没有机会，他也就不费心劝讲，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必须同荣晔好好说说了。
“晔儿，就当是去读书了。爹娘又不是不在家等着你。实在想我们了，传书总可以吧，你信一到我们就去看你，如何？”
荣晔抿唇：“路途奔波，我不要你们来，是我该回来——我可没有要答应的意思。”
“依你的，是你回来。爹娘开着府门十里红街迎接我儿子。”
荣晔好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师府要娶妻呢。”
“……你一向聪慧，晔儿。目下陛下垂危，朝局动荡，边疆不稳，太子继位后一定有更多的变故，爹答应了陛下要留守江山，难免卷入是非，爹实在怕有心之人拿你……”
“娘都陪着爹，我身为男儿，又有何惧。”荣晔道，“家中总要有人看顾的。”
“……”
荣父没说的是，如雪他也会送走。
“这样……晔儿先去五年可好？”荣母温声道，“你爹都受了这天大的恩典了，也做了保证，你不去的话，陛下难免生疑，为难他可就不好了。过几天仙人来了，爹娘也会给你把关的。”
“……三年，娘。孩儿会努力学的，学三年总够自保了。”
“三年哪够……”荣母嗔怪他。
荣父却打断道：“好，就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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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正二十七年，六月初六。
荣晔总算把桃木牌刻好了，且精致非常。
阿白在一旁看上去比荣晔还要高兴。他可是看着少爷进步神速，无师自通，现在甚至有了雕刻大家之风。从小这种事情看得太多，也不怪他一直由衷的觉得少爷生来就是要做仙人的，而且还是最厉害的神仙。
荣晔本来就是刻给爹娘的，一人一个保平安。上面也被他施了术法，自己现下仙术不高，大不了明年学有小成的时候换新的给他们。
二老收到后自是高兴的当即就佩上了，什么金牌玉牌，都不如荣晔给的小木牌。
一家人闲聊间，府内管家来通传道有个白衣道士上门要寻荣少爷。
荣父忙道：“快快请正堂。”
荣晔原本以为来人会是个长须老者，没曾想竟然是个眉清目秀的青年，自称姓谢名云，也便从善如流喊他谢道长。
谢云表明来意：“我与明姝是同窗好友，也就是你们的宸极长公主——这个我也是最近才知。她有女儿我知道，是你们当今的皇后，我已然拜访了。”
荣晔真心觉得这关系真是拐了个九曲十八弯。
荣父诚心道：“多谢道长跑这一趟，也多谢您愿意给犬子一个修行机会。”
谢云摆手道：“是我该谢明姝的，也算还了她的恩情，了却一桩尘缘。至于修行……”他的目光转向荣晔，对他笑了笑，“贵公子天资过人，前途不可限量，我不过是个引路人。”
荣晔报之一笑，对这番话却没放在心上。漂亮话自然谁都会讲，自己什么样自己还不清楚哦？自己这真的是爹娘拿真金白银硬砸出来的修为。
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在这个灵气稀薄的凡间能引气入体说是百年独一也不为过，更何况荣晔竟还能更上一层到练气六品，举世罕见。谢云慧眼识珠的觉得，论天资，恐怕只有天道宗那位沈师姑能与之媲美。
思及此，他不免心酸，自己苦修百年，也不过才到金丹期。天分这种东西果然不能比，人比人气死人。今日出门前也没算到自己要受此打击啊！完了，境界不稳！
是以，他看向荣晔的目光带了几分幽怨。
荣晔：“……？”
“我还有一点需要告知，”谢道长正色道，“玄门，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仙门，与凡世隔绝已久，其中渊源说来话长，你们要想好，贵公子这一去或许数年不得归。”
荣晔问：“道长是如何来此？”
谢云回道：“我是通过明姝留给女儿的信物上仅存的阵法来到的，此阵除了明姝，无人会画。”
“宸极长公主……真的已经不在了吗？她是怎么……”荣母不忍将后半句说出。
谢云道：“明姝从前一直寻找连接两世的法子，说自己有亲人还在凡世，自己杳无音讯，他一定会担心。现在想来，她说的应该是自己的父亲。后来她成功了，却告诉我自己发现通过此阵虽然可以连接，却有一个致命问题——一旦在凡界使用仙术……就会受到千倍反噬。我那时就知她是试过了，所以重伤至此，此后不久，明姝药石无医，过世了。”
他顿了顿，又道，“她是带着女儿回来的，却是自己一个人回去的。皇后告诉我，她们一回到就被追杀，为了保护自己，明姝才擅自动用了仙术，遭到反噬，之后两人就失散了。”
“明姝托付我的也正是此事，若是自己女儿启动了阵法，希望我来此间一趟，尽量施以援助。”
正堂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谢云似乎觉得气氛过于凝重，扯了个笑，玩笑道：“我还以为是多要命的事儿呢，带个娃娃过去玄门，小事一桩啦。确定只带一个？不用把你们全家带过去吗？”
荣晔微微一笑：“可以吗？”
谢云震惊：“……你真的想？这就像你们没有文书就过境一样，人太多被发现是要被杀掉的……”
荣父道：“在下还有一事相求，道长可有法子医治我们陛下的病？”
谢云摇了摇头：“我看过了，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这是没救的意思了。
荣父长叹一声。
“所以，确定要走吗？”谢云问询的目光落在了荣晔身上，“此去，对你而言可就是孤身一人了，与亲朋好友和阴阳两隔没差，也再无父母相护。”
荣晔沉默了。
荣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晔儿，去吧。别让道长白跑一趟。爹相信你一定回得来，爹娘都等着你。”
明明是十六岁的少年郎，身量却已高过了他。荣父觉得自己和妻子确实把孩子养的很好，以后没人在他身边，吃不好睡不好可怎么办。他这样想着，来不及反应就被荣晔转身紧紧抱在了怀里。
荣晔的声音带了哭腔：“爹……保重。”
荣母早已拿着手帕拭泪了。
谢云最看不得这种事情，他急道：“哎呀！不行都过去呀，赌一赌的嘛。”
荣母努力平复情绪，问道：“道长，可否明日再出发，我们想给晔儿提前行冠礼，取表字……”
谢云：“没问题呀，很赶巧的是七日后正是玄门各大门派招收弟子的日子，明日行完冠礼后出发也来得及。”
其他的不必考究，作者很废废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道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