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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门路 我为你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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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晔在修仙上的天赋,活像在娘胎里被狗啃过一口。
自打生下来,他爹娘是把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不要钱般的往他身上砸,可偏偏就是毫无起色。好不容易引气入体了,二老刚松半口气,就又发现这小子每进阶一层仿佛是要上刀山一样难,那还能怎么办?撸起袖子加油干,活脱脱是个小吞金兽。
小小的荣晔是很乖巧听话的,他每天就是很乖的听夫子讲学,再很认真的照着仙书修习,回家后又非常主动勤恳的完成父亲布置的额外功课,哦,还有早晚的滋补丹药。那丹药对修行有无用处他不晓得,只知自己身子一日比一日结实,个子也早就蹿得比同龄孩子高一截。
等到再大一点,荣晔也有了逆反心,但他不是明着要闹别扭,就是变着法儿撒娇,卖萌装病,软磨硬泡。总之一个月里二十多天都是松懈掉父亲这边的功课的。他生得好看,净挑着爹娘的优点长,二老也就时不时心软,便又晃荡着过了两年。
直到荣晔十六岁,今上的身子骨愈发不济。
他们一家住在天子脚下,伴君如伴虎,居安当思危。今上护着他们,可说句大不敬的,日后新帝继位,要清算前朝旧臣,那么荣父首当其冲。毕竟荣父在京中并无根基,也不手握大权,这些年能在这动荡之局安稳度日,全然仰赖皇帝独一份的照拂,荣母更是平头百姓出身,双拳难敌四手,往最坏处想,新帝寻个由头将他们荣府上下满门抄斩也未可知。
二老一合计,觉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得给这小子找个师父,真真正正让他沉下心来修行,若再有能力点,能带晔儿远走高飞是好上加好。
正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一封密旨将荣父传进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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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荣荀攸叩见吾皇。”
静谧的大殿内,荣父叩首而拜。
屏风后的身影似乎是坐着的,但影子有着遮掩不住的疲态。荣荀攸进门时匆匆一眼,没敢再看。这是帝王的寝居,一般官员是没有资格入内的。
“爱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透过屏风映入耳帘,荣荀攸再拜而起。他耳力过人,自然也听到了屏风那头在喝汤药的声音,更何况一进殿门他就闻到了苦涩的药味,今上这病确实是愈发严重了。
他垂首而立。原想着皇帝进药完就会同自己讲话,没成想却是一阵猛咳,听得人心发颤,殿外却无一人回应。荣荀攸明知不该多问,却仍是没忍住轻声道:“陛下……”
只见屏风内的身影抬了抬手,阻止了他的下文,良久才道:“无事。”那声音顿了顿,带了一丝笑意:“敢讲话了?”
荣荀攸心里的石头却没因皇帝这一笑落地:“是关心则乱,陛下。”
屏风内的人低低“嗯”了一声,许是刚咳过,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沙哑:“爱卿向来是顾着寡人的。寡人是病了,不是疯了,你有何惧?”
荣荀攸不知该如何作答。皇帝从来都这样火眼金睛,自己的任何情绪也逃不过他的双眼。
皇帝似乎是叹了一声:“总让我讲话吗,不回话?”
“臣知罪。臣一介布衣,今日一切皆为陛下一手赐与,对陛下何惧。只是如今臣有妻儿在府内,夫人可怜,稚子年幼……陛下若有不测,臣又该何去何从,万望陛下保重龙体。”
这话若是换个人来说,皇帝就该问罪了。可偏偏是从荣荀攸嘴里说出来的。
皇帝眼底有了笑意:“你是想什么说什么了。”
“也只敢在陛下面前了。臣是个俗人,年青时也想过成就一番功绩,能青史留名。现在年纪大了,心气不如这些年轻人了,只盼着陛下安康,家人安康。”
皇帝这些年在位,收复了先帝丢掉的所有失地,对内改革科举,惩治贪官污吏,减税降赋,当官的不好做,百姓却好过许多。荣荀攸入仕这些年由衷敬佩着这个帝王。只是人老了就容易犯糊涂,近些年皇帝性子愈发阴晴不定,朝中人人自危。
“寡人从前就说过,不求你有大功德。你先前不听,非要同我折腾,把京城大小世家闹得是夜夜难以安眠。”说到这儿,语气却是难得的放松,“后来你成家了,夫人虽出身平凡,却懂得替你规避许多,你也收敛了锋芒,她讲话倒是有用。”
荣荀攸听皇帝提起从前,也是会心一笑:“那时轻狂过剩,仗着陛下护着,妄为了。”
皇帝不置可否。
荣荀攸却心里发涩。是他没陪着帝王走到最后,夫人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他便告诉皇帝自己打算安稳度日了,皇帝沉默了很久,第二天才遣人来告诉自己,他同意了。
革新之路本就艰难,动摇朝中世家又谈何容易。那时候,时刻要提防着各种暗害,谁又能高枕无忧。
现在想来,自己能平静退出那些是非,在官场独一份的清静……以上种种,皆来自面前之人。尽管有屏风隔着,荣荀攸却能清晰的勾勒出他的样子。
“过来陪我坐坐吧。”皇帝的声音伴着阵阵压抑的咳嗽,在荣荀攸耳边炸响。
荣荀攸轻步绕过屏风,垂眸走近。
皇帝道:“抬眼。”
荣荀攸抬眼时心头一酸。
皇帝瘦骨嶙峋,是连坐都坐不稳了,他的病躯倚在床头,不见从前荣光,情况比他想得还要严重。
“站累了就坐过来。”皇帝笑了笑。
荣荀攸这些年已经很少面见皇帝了。上朝时隔着一道屏风,下朝后也无召见,到如今,连朝会都已停摆。
寻常人见了帝王这般模样,多半会惶恐不安。□□荀攸只觉得喉间发紧。
“臣……整理一番。”他揉了把脸,指尖凝着术法,悄无声息地驱散了外衣上的寒意。
皇帝静静地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荣荀攸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木凳凉硬,隔着衣料也能觉出寒意,他却像毫无所觉,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他目光落在了皇帝搭在被外的手上。
那双手早已不复当年执笔批奏时的骨节分明,此刻枯瘦如柴,指节泛着青白。荣荀攸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一句“陛下疼不疼”,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压得极低的:“陛下近日……饮食可还安妥?”
皇帝轻声道:“比以前吃得少多了,吃几口就累。”
荣荀攸心疼道:“要是做成粥呢,都是谁来伺候陛下饮食。”
“我自己吃,哪会给别人看见我这样?”皇帝笑了笑。
“皇后娘娘呢……”
皇帝只道:“许久未见了。”
荣荀攸了然。陛下情深,自然是担心皇后娘娘为己操劳,是以避而不见。
皇帝静静地看着荣荀攸,目光垂落间觉得荣荀攸这么多年实在没什么变化。样貌没怎么变,只鬓角多了几根白发,性子更是没变,一样的想法天真又单纯,把心事都摆在脸上了,也同样对他这个君王的腌臜心思无知无觉。
荣荀攸似乎有些踟蹰,皇帝也不急。片刻后,他似乎下了决心,认真地看向皇帝道:“陛下,我还是觉得您应该见见皇后娘娘。自古夫妻一体,陛下避而不见,皇后娘娘岂不是更为心忧……”
“我当你要说什么。”
皇帝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有些无奈,“以为我避而不见?”
荣荀攸目光裹着困惑:“竟不是吗。”
“怎会是,”皇帝又笑了,“见了无用,没必要了。”
荣荀攸没懂,却也没再追问,毕竟管到皇帝后宫里面本就不合礼法。
“何况我身体有恙,哪会瞒着身边人。荀攸,你最是知道。怎误会我呢?”
荣荀攸差点把舌头咬了。那是皇后不想见陛下?可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谁不知道帝后伉俪情深,乃天下夫妻表率……
皇帝道:“从前没机会向你解释,我同皇后并无感情,太子也非我亲子。”
“……!!!”
荣荀攸瞪大了双眼,顿时坐不住了,惊得就要起身。
皇帝吐字:“坐好。”
荣荀攸被这惊天大秘密砸的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站起来转圈圈,嘴里磕磕巴巴,舌头都要打结了:“这这这……兹事体大。陛下,你,您…………这,啊?”
他彻底宕机了。
皇帝道:“很难接受?”
荣荀攸:……这是难不难接受的问题吗,就算是难接受,也不该是自己啊。
皇帝轻笑一声:“先坐下吧。我找你来正是为了此事。”
荣荀攸深吸一口气勉强平静了下来,艰难道:“陛下口渴吗,臣给陛下呈杯水。”
“准了。”
皇帝抿了一口水,又在荣荀攸的搀扶下倒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这才缓缓开口。
“荀攸可还记得宸极长公主?”
荣荀攸点头:“自是记得。”
宸极长公主乃武帝之女,算起来也是今上的姑母。武帝对这位女儿极尽溺爱,时常称赞她风骨肖己,长公主身尊名贵,又得圣宠,武帝的几个儿子却不成气候,朝野之中竟生出拥她为皇太女的呼声。
只是宸极却无心于此,年纪轻轻便跑出宫去说要寻仙问道,从此一去不归。武帝直到弥留之际还念着这个女儿。
“朕的皇祖父北收失地,南驱蛮夷,大半辈子都在沙场上过了。皇祖母早崩,只留了个尚在襁褓的小公主。”皇帝徐徐道。
这便是宸极公主。
“这个封号,你怎么看?”
荣荀攸颔首道:“宸极众星尊,公主便如此帝星,宗室百官皆俯首。”
皇帝微微一笑。
“祖父大抵也是心存此意。我的几个叔伯被赐死者有之,宽厚至怯懦者有之,喜好游乐者有之,零零散散到最后,只有公主最出色。姑母若想做皇太女,也不过是同祖父讨一讨的事儿。”
很难想象那是怎么样的荣宠,连皇帝也只是从儿时见到鬓角泛白的祖父一次又一次良久立于宸华宫门前不语,从旁人一句三叹的描述中窥见少许。
“朕初登大统时,依着祖父的遗愿继续寻找姑母遗踪,许是运气好,数年之后竟真有了线索。咳咳……咳”
“陛下……”荣荀攸眉宇间满是忧虑,匆忙递上帕子。
皇帝接过又是一阵猛咳,另一只手紧抓着被褥,不能自控,更难以应答。荣荀攸急得凝起术法,为皇帝传送灵力。
“寡人无事,听我讲……其中原委过多,难以陈述。朕想说的是……”
许久,皇帝的咳声渐熄,“朕的皇后便是姑母之女……也就是朕的表妹。”
荣荀攸只觉石破天惊。
皇帝道:“她那时已孕有一子,夫君不知是何人,她也不愿说。于是朕将她带回宫中,封做皇后。”
荣荀攸是知道皇帝一次匆忙出行后带回了一位绝色女子,马不停蹄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封后诏书已下……不曾想竟是这般。
众人皆暗道陛下英雄难过美人关,一朝盛宠为红颜。荣荀攸也曾这样调笑,现在想想……实在有几分汗颜。
“姑母出走之事我一直想不通,就算她无心帝位,真的要寻仙问道,祖父举国之力也会帮她,她又何苦与祖父断了来往。找到表妹后互通情状,才知是朝中有人作梗暗害。”
荣荀攸试探道:“是程家吗。”
“爱卿聪慧。”皇帝将荣荀攸输送灵力的手轻轻拂开,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是“不必”之意。
“朕为表妹和祖父报了仇,惩治了程家。这个爱卿也是知晓的。”皇帝淡淡道,“同时这也是一笔交易。”
荣荀攸歪头。
“朕自知今生不会有子嗣,所以朕要表妹之子做太子,他要替朕守社稷,江山存地不得失。此是其一。其二,”皇帝笑了笑,状似随口一提,“我为你讨了个门路。”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后皇帝在太子身上费了许多心思,也心里门清这就是未来的天子。因为皇帝确确实实就这一个儿子……
对此,两位阁老和众臣是屡屡进言,说什么多子多福,龙生九子,皇帝不为所动,一意孤行。直到近几年皇帝病中,这才消停。
不难理解。除了存心要把女儿塞进宫做国丈的,剩下的大多是觉得万一太子生个病,或者被谁暗害,那江山社稷是要让给谁?
有心者其实有将矛头瞄准荣荀攸,还有不轨之徒秘邀荣荀攸造反呢。
说什么一起干掉太子,皇帝那么宠信你,多半会过继你家荣晔做太子,到时候你当太上皇,我女儿嫁给你儿子,我当国丈什么的。
荣荀攸一句“何必如此麻烦,你不如把自己嫁给太子当皇后”把人噎了回去,然后同皇帝上书告了对方一状。
不久这位大人就被皇帝寻了由头处置了。
荣荀攸不知皇帝为何说自己不会有子嗣,却也不知如何开口相询,万一是隐疾呢……是以他的重点在后一句。
“为臣讨……门路?”荣荀攸眼中几分疑惑,不是很懂什么东西能被帝王称作门路。
皇帝轻声道:“我知你一心想着荣晔能远离庙堂,而处江湖之远。姑母确实拜入了仙门,虽然她早已仙逝,皇后却有联络仙门之法,如今已经交给了我。”
荣荀攸大为震颤,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皇帝方才咳了便将帕子收起,并未给荣荀攸看到半分,上面早已咳出了血迹。
“陛下为何不请仙人来看治自己。”荣荀攸口中苦涩,心中更是没由头的烦闷,这话是有责怪的意思。
“荣卿……”皇帝轻叹,“肉体凡胎,总要归于天地的,朕这么大年纪,这陈年顽疾就不浪费了。”
“陛下,恕臣不受。”
荣荀攸起身长跪,“臣今生于陛下有愧,到了如今还要陛下为我儿筹谋,臣无颜面对陛下。”
“起身,地上凉。”
荣荀攸充耳不闻。
他听见皇帝在头顶长叹一声,其中情绪难辨,只是听得人心酸。皇帝沉沉的声音又传入耳中:“荀攸是欺负我不能下去扶你?”
荣荀攸眼眶中已经满是热泪,闷声道:“陛下……”
“别闹脾气,起来。我亦有事相请,你不必愧疚。”
荣荀攸这才将身子跪正,却并未起身。
“好吧。”皇帝道。
“我要你……同太子做一样的事情,将你束于庙堂,以后的明枪暗箭,朕难以相护。也要你百年之后与朕合葬一处。你可愿意?”
“合……合葬……?”
皇后呢?哦,皇后是表妹。那我夫人呢?
荣荀攸觉得没太懂,是不是陛下说错了,其实是……是陪葬?
陪葬可以。
“合葬。”皇帝斩钉截铁,荣荀攸听出了几分任性,“我无妻无子,难道到了九泉之下,也要孤家寡人?荀攸,应了我。”
荣荀攸心中一动,脑子没跟上嘴:“……臣愿意。”
皇帝的眉宇舒展开来,心情肉眼可见好了许多。荣荀攸瞧着,心中道,难得皇帝欢心了,于病情也是有益,此事随了他便是。
前几章是围绕男主视角展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