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迷路是不好的品质 路痴最好不 ...
-
奥维亚是被一阵海风呛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陌生的天空。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鸟在远处盘旋，发出尖细的叫声。她躺在沙滩上，裙摆被潮水打湿了一半，沙砾嵌进她的长发里，硌得头皮生疼。
"……诶？"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树，椰子，礁石，望不到边的海平面。一切都是陌生的，没有黑塔的石墙，没有图书馆的旋转楼梯，没有她宿舍门口那盏永远烧不坏的魔法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传送门边缘蹭到的空间粒子，微弱得几乎要散尽了。
"我闯入谁的研究传送门里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然后开始回忆。她出门觅食，在走廊里拐了三个弯，推开一扇门，然后——然后就到了这里。那扇门在她身后无声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椰子树和礁石。
"门的有效时限是五小时。"奥维亚自言自语，开始绕着海滩走，"五小时内回去就行……没事的……"
她走了一圈，两圈，三圈。第四圈的时候她站在一棵歪脖子椰子树前面，歪着头看了它很久。
"嘶……"她揉着太阳穴，"我是从哪里过来的来着？门在哪棵树下来着？"
第五圈的时候她开始慌了。第六圈她蹲在沙滩上用树枝画折线图，第七圈她崩溃地把树枝扔进了海里。
"哇——！"她蹲在潮水线上，抱着膝盖，声音被海风吹得碎碎的，"肚子好饿——！这里是哪里啊——！"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海浪哗啦哗啦地拍着礁石，像在嘲笑一个路痴吸血鬼的窘境。
接下来的几天，奥维亚过上了荒野求生般的生活。
她其实不太需要睡眠，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岛上乱转。鱼和草药的收获堆了不少，但对她来说和嚼蜡没什么区别。吸血鬼的舌头只认两种东西：血，和带着情绪的食物。这座岛上没有人类，没有猛兽，连只兔子都没有。她饿得趴在沙滩上，脸贴着被太阳晒温的细沙，觉得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海岸线上有什么东西。深色的，不规则的，被潮水推着往岸边漂。
奥维亚眯着眼睛看了三秒，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
"——饭！是饭！！"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过去，扑进浅水里把那团湿漉漉的东西拖上了岸。那是一个男人，金色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穿着破烂的衬衫和西装裤，嘴唇发白，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腔还在起伏——活着的，人类，新鲜的。
奥维亚暗红色的眸子里光芒大盛，尖牙不受控制地露了出来。她俯下身，鼻尖凑近他的脖颈，隔着湿透的衣领嗅到底下血液流动的热度和腥甜的气味——她的本能在尖叫着"咬下去"，但另一个更清醒的声音在说：不行。
吸血鬼可以吸食人类的血液，前提是必须经过对方的同意。这是暗夜母神定下的铁律。否则就是掠夺，是堕落，是比死亡还要糟糕的东西。
而且这个男人太虚弱了。她看着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嘴唇上干裂起皮的口子，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一滴血的流失。
奥维亚撑着他的肩膀，把他翻过来，让他平躺在沙滩上。她捏开他的嘴检查了呼吸道，听了心跳，确认他只是溺水昏迷加失温。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低头——
人工呼吸。
她不知道做对了没有，她只在神殿的急救手册上看过图解。她捏着他的鼻子，嘴对嘴吹了两口气，然后双手交叠按在他的胸口，压下去，数着节拍。湿透的金色头发在她视野里一晃一晃的，她的动作又急又笨，但节奏没乱。
山治是在第三次胸外按压的时候恢复意识的。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周围是暖的、软的，有什么东西托着他的后脑勺，比他这辈子睡过的任何枕头都要舒服。一只微凉的手贴在他的额头，还有声音——很轻的女孩子的声音，像是在哼什么调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野模糊了几秒，然后慢慢聚焦。一张脸出现在他正上方，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银白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下来，像一匹被月光洗过的绸缎，搭在他的脸颊边，痒痒的。暗红色的眼睛正关切地看着他，瞳孔里倒映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他枕着她的大腿。
山治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然后鼻子里涌上来一股温热的、汹涌的液体。
"？"奥维亚歪了歪头，看着他鼻子里淌出来的两道红，"我可以开动了吗？"
山治的鼻血喷得更凶了，整张脸从耳朵根炸红到脖子："开——开动？！不不不这么豪放的吗——我我我——"
奥维亚困惑地眨了眨眼。她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沾了血的下巴，像一只试图跟人撒娇但不小心蹭了一脸酱汁的小猫。
"我好饿哦……"
她的声音软得发颤，尾音里带着连日饥饿熬出来的委屈。山治看着那张凑在自己面前的小脸，看着那双暗红色的湿漉漉的眼睛，鼻血流了一耳朵，但他的大脑已经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
"哦哦哦哦美丽的小姐说她饿了！"他猛地坐起来——起得太快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但他硬生生撑住了，扶着额头晃了两下，"我立马就给您准备大餐！"
说是大餐，其实岛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山治捡了奥维亚这几天攒下的草药——他挑了其中几样认出是香料的东西，又用她抓的鱼开膛清理，在沙滩上架起简易的火坑和贝壳锅，煮了一锅鱼汤。
汤色奶白，浮着翠绿的香草碎。他端到奥维亚面前的时候，她正乖乖坐在一块礁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暗红色的眸子里亮着一种专注的、近乎虔诚的光。
"请您慢用。"
奥维亚接过用椰子壳做的碗，低头吹了两口气，然后小口小口地喝。第一口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顿住了，然后第二口，第三口，越喝越快，最后直接把碗端起来吨吨吨地倒进嘴里，连香草碎都没剩下。
她放下碗，暗红色的眸子里亮得像点了火。
"哇——好好喝！好甜！"
山治愣了一下："甜……？"他明明放的是盐和香草，哪来的甜味？
但奥维亚已经扔下碗扑了过来。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脸在他的胸口和脖颈之间来回蹭，一边蹭一边喊："好甜！我好喜欢你！"
山治僵在原地，能感觉到她微凉的鼻尖蹭过他的锁骨，呼吸喷在颈侧的皮肤上，每一寸被她碰过的地方都在发痒发烫。他的鼻血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她的肩膀上。
"啊……好热情的小姐……"他的声音飘忽得像在做梦，"这……这一定是天国……"
奥维亚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到他鼻血流得更凶了，整张脸白里透红，嘴唇都在抖。她的表情从陶醉变成了惊慌："啊！你不要晕啊！血流太多了吗？饿了吗？好吃的饭——你不可以死啊！"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去捂他的鼻子，动作又急又笨，差点把帕子塞进他嘴里。山治被她摁得往后仰，后脑勺差点磕上礁石，赶紧伸手撑住地面："我没事——真的——只是有点——有点激动——"
奥维亚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确实还在喘气，才慢慢松了手。但她没有退开，依然蹲在他面前，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巴，暗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叫什么？"她问。
"……山治。巴拉蒂海上餐厅的厨师。"
"奥维亚。"她指了指自己，"前神官，黑塔魔法师，现役迷路吸血鬼。"
山治看着她认认真真做自我介绍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就在岛上搭伙过日子。
奥维亚负责找食材——她虽然路痴，但在小范围的丛林里转一转倒不太容易迷路，总能找回点蘑菇野菜之类的东西。山治负责做，不管多简陋的食材到了他手里都能变成香气扑鼻的料理。奥维亚每次都吃得很开心，吃完必扑上去蹭他，蹭完就哼着歌坐在旁边看他收拾餐具。
第一夜，山治坚持要守夜。
"怎么可以让Lady守夜！"
奥维亚从礁石上飘下来，脚离地面三寸悬浮着，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摆荡："可我是吸血鬼，不需要睡觉的。"
"那也不可以！"山治斩钉截铁地拦住她，"Lady是用来守护的！守夜这种事还是我来做！"
奥维亚歪了歪头，最终没有再争。她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暗红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安静地看着他坐在篝火边的背影。
第二天晚上，同样是山治守夜。
第三天，第四天……
到了第七天晚上，山治的黑眼圈已经重得能装下一整只海王类，走路踉踉跄跄，端汤的时候手抖得洒了一半。
奥维亚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不可以！"
山治被她勒得差点翻白眼，手里的碗"啪"地掉了，踉跄了两步往后栽进她的怀里——说是怀里，其实就是她整个人垫在他背后，把他兜住了。他能感觉到她微凉的手臂环过他的前胸，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喷在他耳后。
"你……快死了……"奥维亚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今晚我守夜。"
山治在被她勒得半昏迷之前，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呢喃了一句："不……为Lady守夜……我很幸福……"
然后他眼一翻，晕了过去。
奥维亚：OAO
她把他拖到沙滩平整的地方，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手指拨开他额前汗湿的金色头发。
月光很亮，潮水声很轻。奥维亚轻声唱着暗夜神殿的安眠曲，调子像月光淌过石,阶，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飘荡开来，和潮声融在一起，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抚摸。
山治在昏迷中紧皱的眉心慢慢舒展开了。他的嘴角甚至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像沉沉地坠进了一个不会有噩梦的深梦里。
奥维亚低头看着他的睡脸，伸手把他脸上沾的一粒沙子轻轻拂掉了。
"……晚安，饭。"她小声说，然后靠回椰树干上，继续用那支安眠曲填满整片夜色。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的歌声散成细碎的银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路是不好的品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