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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晚风替我藏温柔 住院部的白 ...

  •   住院部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直直落进眼底,晃得人眼眶发涩。

      消毒水清冽又冰冷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病房里,无孔不入。我半靠在柔软的床头枕上,后背垫着厚厚的被褥,依旧驱散不了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

      左手手腕层层缠绕着雪白纱布,边角被医生细心整理平整,可皮肤底下的钝痛迟迟不散,顺着骨缝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手背上是输液留下的青紫色针孔,微微一碰,就带着细密的酸胀感。

      窗外的天色从橘红晚霞彻底沉成墨蓝,远处教学楼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像是遥不可及的星光。喧嚣落幕,整栋住院楼安静得过分,安静到我只要闭眼,就能清晰回放下午楼道里发生的一切。

      下课拥挤的楼梯转角,动手推搡我的是隔壁班几个陌生女生。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掌心狠狠磕在粗糙台阶上的刺痛,散落一地、被肆意踢踩的课本试卷。

      最磨人的从不是皮肉之苦。

      是那群人围在一旁嬉笑调侃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把细碎的小刀,反复割开我刻意封存多年的伤口。

      我以为熬过了灰暗的童年,熬过了无人撑腰的年岁,我早就学会了自愈,学会了假装坚硬。可直到再次被恶意裹挟,被人明目张胆地欺负、嘲讽、孤立时我才懂——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自卑、怯懦与恐惧,从来都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被我小心翼翼藏了起来,只要一点外界的恶意,就会尽数翻涌,将我彻底淹没。

      我攥了攥没受伤的右手,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压下一阵酸涩。我最怕的不是受伤,不是疼痛,是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人看见,尤其是被张砚辞看见。

      我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安静、乖巧、温和的谢知榆,唯独不想让他看见我不堪一击、任人拿捏的狼狈。

      病房的寂静被一声极轻的推门声打破。

      来人没有出声,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此刻脆弱安静的氛围,小心翼翼,克制至极。

      我不用回头,心脏就先一步轻轻颤了颤。

      从下午我被送上救护车,到办理住院、拍片包扎,他就一直守在门外,没有吵闹,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寸步未离。

      我刻意侧过脸望着窗外,嗓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轻轻软软的:“晚自习快开始了,你怎么不去上课?会被记名字的。”

      身后的脚步声停顿一瞬,随后缓缓靠近床边。

      清浅干净的少年气息笼罩过来,混着窗外晚风的凉意,冲淡了满室刺鼻的消毒水味。

      张砚辞穿着整洁的蓝白校服,领口端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往日里清冷疏淡、带着几分疏离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浓重的沉郁,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和心疼。他应该是一路快步赶来,额前碎发微微凌乱,薄唇紧抿着,周身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纸袋,袋口冒着淡淡的温热,是食堂保温柜里恒温温着的小米粥。

      “请假了。”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更哑,褪去了少年独有的清朗,带着压了许久的隐忍情绪,“课不重要。”

      对我来说,你更重要。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字字落在空气里,落在我心跳的每一寸缝隙里。

      他动作极轻地将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生怕动静大一点就会吓到我。修长骨感的指尖轻轻拆开袋口,拿出温热的粥碗和小勺,全程小心翼翼,温柔得近乎笨拙。

      “医生说你胃不舒服,受了惊吓,只能吃清淡的。”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我缠着纱布的手腕上,眸色暗了暗,“趁热喝一点。”

      我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委屈,小声逞强:“其实真的不严重,就是摔了一下,明天就能回学校了,你不用特意陪着的。隔壁班那些人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我习惯性替所有人的恶意找借口,习惯性懂事、习惯性体谅、习惯性独自扛下所有。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没人撑腰的孩子,只能学着假装无所谓。

      张砚辞听完我的话,没有立刻说话。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响,能听见我轻轻不稳的呼吸声。

      他缓缓蹲下身,刚好与躺在床上的我视线平齐。

      平日里总是淡漠疏离、万事不上心的少年,此刻漆黑的瞳孔里满满当当全是我的身影,深邃、认真,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郑重。他目光细细扫过我泛红的眼尾、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在我无力垂着的手腕上,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谢知榆。”

      他郑重地喊我的全名,语速很慢,字字清晰。

      “不用在我面前装没事。”

      “不用懂事,不用逞强,不用替别人的恶意原谅。”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硬撑的伪装。

      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委屈、惶恐、无助,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我死死咬着下唇,努力忍住哽咽,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我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偏护,太久没有人看穿我的坚强都是伪装。

      所有人都夸我温柔懂事、安静听话,只有张砚辞,一眼就看出我在害怕,看出我在委屈,看出我明明疼得发抖,还要假装无所谓。

      他看着我泛红落泪的模样,瞬间慌了神。

      一向从容淡定、遇事从不慌乱的少年,指尖都带着一丝无措。他抬手,极其轻柔地避开我受伤的手腕,指腹微凉,轻轻擦过我滚落的泪珠,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别哭。”他嗓音放得极柔,带着哄劝的意味,“疼是不是?”

      我点点头,又慌忙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身体的疼早就不算什么,心里积压了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人看见,终于有人心疼,才最让人崩溃。

      “我……我怕。”我哽咽着,声音细碎又脆弱,“我怕下次还会这样,隔壁班的人我躲不开的,你不可能一直都在。”

      学校那么大,死角那么多,我可以避开一次、两次,可我永远防不住突如其来的恶意。我习惯了独自防备,从来不敢奢望有人能一直护着我。

      张砚辞看着我湿漉漉的眼眸,眸色骤然变得坚定执拗。

      他微微俯身,目光赤诚又热烈,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在我耳边,掷地有声。

      “那我就一直都在。”

      “课间我不回教室,我去你的楼层等你。”

      “体育课、大课间、放学路上,所有你单独走过的路,我都陪你。”

      “没人敢再堵你,没人敢再欺负你。”

      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吹动校服的衣角。少年眉眼清隽,眼底盛着温柔又强势的偏爱,将我所有的不安和恐惧一点点抚平。

      “刚刚班主任给我发消息,说已经联系隔壁班的班主任了,下午动手的几个女生明天会被记警告处分。”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

      我怔怔地看着他,泪眼朦胧。

      原来心动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刻意的讨好。

      是我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时候,他义无反顾的奔赴;是我深陷恐惧、无人撑腰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庇护;是所有人都让我大度、让我忍让的时候,唯独他告诉我——你不用勇敢,你可以害怕,你可以被我保护。

      这么多年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细碎心动,在这一刻彻底泛滥,填满了我整颗心脏。

      我吸了吸鼻子,含着泪光轻轻看向他,小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张砚辞望着我,黑眸沉沉,温柔缱绻,藏着克制了无数日夜的深情。

      他沉默几秒,轻轻开口,声音温柔融进晚风里。

      “因为我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

      他替我掖了掖边角微凉的被角,指尖格外轻柔,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叮嘱:“乖乖待着,我去楼下超市给你买瓶温牛奶,两分钟就回来,别乱跑。”

      我轻轻点头,看着他起身,整理好校服外套,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才转身轻步走出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隔绝了门外的走廊灯光。

      病房瞬间又落回死寂的安静。

      我刚抬手擦了擦残余的泪痕,试图平复纷乱的心跳,门外忽然传来三道轻巧又刻意的脚步声,伴着细碎、阴阳怪气的交谈声。

      下一秒,病房门被人直接一把推开。

      没有敲门,毫无礼貌。

      为首走进来的是许柚。

      她妆容精致,眉眼带着惯有的娇纵优越感,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扫过病床上的我,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鄙夷。她身后紧跟着白冉和叶菲,两人并肩站着,嘴角挂着戏谑又刻薄的笑,堵在门口,直接封死了所有退路。

      下午动手推我的并不是她们三个,可她们早就看我不顺眼,听说我住院,特地寻过来找我的麻烦。

      许柚慢悠悠走近病床,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缠着纱布的手腕,轻笑一声,声音甜软却淬着毒:“哟,张砚辞刚走我们就来了,还真是赶得巧。”

      我浑身瞬间僵硬,后背骤然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刚压下去的恐惧瞬间卷土重来。

      白冉上前一步,俯身盯着我苍白落泪的脸,语气尖锐刻薄:“摔个跤还要住病房,手段倒是越来越高明了,专门等张砚辞心疼你是吗?”

      “隔壁班那几个人都被班主任处理了,你还赖在医院不肯回去,不就是想博取同情吗?”叶菲挑眉,嗤笑出声,“平时看着安安静静、人畜无害,背地里最会拿柔弱绑住别人。”

      我攥紧身下的床单,指尖泛白,喉咙发紧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许柚看着我瑟缩隐忍的模样,只觉得刺眼,她弯腰,凑近我耳边,字字阴狠,精准戳进我最痛的伤疤:“谢知榆,你以为隔壁班的人受了处分,有老师出面,有张砚辞护着,你就翻身了?”

      “你从小就是没人疼、没人在意的透明人,懦弱、孤僻,没几个人愿意跟你亲近。”

      “隔壁班的人看不惯你,我们也看不惯你。”

      这句话像冰冷的冰水,狠狠浇透我的四肢百骸。童年所有被孤立、被排挤、被欺负的灰暗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压得我呼吸急促,胸口闷得发疼。

      我眼眶瞬间又红了,水汽疯狂积攒,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落泪。

      可我的忍让,只换来她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刁难。

      许柚看着我隐忍颤抖的样子,眼底戾气更重,她抬手,故意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我受伤的手腕。

      “唔——”

      钻心的刺痛瞬间从纱布包裹的伤口炸开,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我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蜷缩起手臂,生理性的水雾瞬间模糊了视线。

      白冉见状笑得更放肆了:“碰一下就疼成这样?真娇气。隔壁班都没下这么重的手,你倒先装出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

      “害砚辞哥为你跑前跑后,未免也太自私了。”叶菲抱着胳膊,语气极尽嘲讽。

      许柚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丢下最伤人的话:

      “我倒要看看,张砚辞能护你多久。”

      “等他看清你这副懦弱矫情、一碰就碎的样子,迟早会厌烦你。”

      三人的恶意层层包裹住我,狭小的病房变成了密闭的牢笼。

      我孤立无援,浑身发抖,伤口的疼痛、心底的恐惧、被揭伤疤的屈辱,密密麻麻压得我快要窒息。

      我只能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心底只剩下一个卑微又急切的念头——

      张砚辞,你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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