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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生病 恍惚间,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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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起来认识很久了,因为沈惜言听到老爷爷问余诺“还是一样的吧”,余诺回答“是的”,然后问起他腿还疼不疼。
“同学,你吃什么呀?”钱奶奶见沈惜言站在店中间,朝他走过来。她笑的很慈祥,佝偻着腰,指了指桌上的菜单:“墙上有,桌上也有,你看一下想吃什么。”
沈惜言粗略瞥了一下菜单,上面写了大概五六种不同类型的馄饨,其他什么都没了。比起别的还卖面条粉丝饺子一类的店来说,确实稍显朴实。
他不是很经常吃馄饨,也没有什么忌口,很快速的说:“和他一样就好,谢谢奶奶。”
钱奶奶“哎”一声,看了眼余诺:“小诺每次来都爱吃虾仁玉米的。”
余诺还靠在墙边,单肩背着书包,不知道和爷爷在聊什么,手舞足蹈的。沈惜言笑了一下,点点头:“是,小诺爱吃虾仁。”
奶奶转身进厨房去了,沈惜言走到一张靠角落位置的桌前,把书包放了下去,然后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桌面。
他倒不是嫌店里脏,只是习惯使然。这里虽然一切都很陈旧,但被爷爷奶奶打扫的干干净净,连一点油污都看不见,沈惜言象征性擦了一下,就把纸丢在垃圾桶里了。
等赵爷爷要去煮馄饨了,余诺才意犹未尽的走到桌旁,他看见沈惜言两只手搭在腿上,小幅度张望四周,就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沈惜言的目光果然立马落在了他身上。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就跟着我来了。”
“问什么?”
余诺噘着嘴瞪了沈惜言一眼,烦他不仅不回答问题还老是把问题抛回来,就直接说了:“这个店特别好吃,我看你今天都没吃两口,想说带你续个摊,来尝尝。”
沈惜言坐在对面,昏暗的灯光下五官更加显眼,校服笔挺的穿在身上,和周围的环境显得很突兀。
“你也没吃什么。”他说。
余诺一瞬间觉得自己其实根本不应该学理科,应该去钻研语言类文学。他面对沈惜言,总是能听懂一些自己都觉得震惊的弦外之音,比如现在。
六个字,余诺得出了沈惜言让林一行先回去的原因,得出了他什么也没问就跟着他走的原因——他们俩又想到一块儿去了,都觉得对方没吃饱。
好吧,两个人对视着,都笑出了声。沈惜言抽出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余诺,不多时赵爷爷便端着两碗馄饨来了。
“馄饨来了,”他把碗挨个放好,对沈惜言说:“小心烫啊,刚出锅的。”
“您怎么不跟我说小心烫啊,”余诺又撇嘴:“喜新厌旧。”
“就知道调皮。”赵爷爷弹了他额头一下,然后忽然转过身,盯了沈惜言两秒,问道:“你是小言吧。”
沈惜言握住勺子的手一顿:“您怎么……”
“他不是。”余诺吹了两下就把馄饨放进嘴里,斯哈斯哈烫的直抽气:“不对……这个也是小言,但不是我那个妍妍。”
“哦哦。”赵爷爷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随着动作更为深了一点:“你这头一次带人来,我还以为是你小时候说过要带来的那位朋友呢。”
“害。”余诺偷偷抬眼看沈惜言,发现对方盯着碗里的馄饨不知道在想什么,才软着声音说:“哎呀您别揭我老底了。”
“好好好,不说了。”赵爷爷指了指桌上的醋:“刚刚买的,你一会儿尝尝这个牌子怎么样,不喜欢的话跟我说,我换回去。”
“好。”余诺应着,赵爷爷转身回了厨房。
沈惜言坐在对面一直没动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下,馄饨的香味立马扑鼻而来。他低着头,听起来像是随口开玩笑:“小诺,小心烫。”
余诺猝然抬头,刚刚仔细吹凉喂进嘴里的汤呛进喉咙,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沈惜言立马放下勺子,要起身给他拍背,余诺摆手示意他不用,自己深吸了两口气,缓了过来。
“都说了小心烫。”
“不是烫,呛了一下。”他舀起一个馄饨:“你叫什么小诺,占我便宜啊。”
“我帮爷爷提醒你。”沈惜言把吹凉的馄饨放进嘴里。
酸汤味的汤底渗进馄饨皮,虾肉饱满紧实,玉米也带着甜味,一口下去,沈惜言惊讶的挑了挑眉。
“好吃吧!我挑的店准没错,我都来吃好几年了。”余诺得意的晃了晃。
“很好吃。”沈惜言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手艺很好。”
两个人都饿了,没说两句话,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整碗馄饨,结账的时候余诺把两碗的钱都扫了过去,又跑到厨房扒在门口和爷爷奶奶道别。
“我把钱微信发给你。”走出门外,沈惜言拿出手机,婉拒了宋言之五分钟之前发来的第三条“儿子要不要妈妈来接你们呀”的信息,点进了和余诺的聊天界面。
“不用,你今天出血这么厉害,我请你了,就当回点本。”
余诺侧过身,手机的界面正在按指纹那一步,他伸出手一点,取消支付退了出去,又帮沈惜言把自己前面发的水钱给领了,然后立马把他的手机按息屏。
沈惜言也没坚持,右手稳稳的举着手机任由他点,左手在余诺还没回正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把他另一边的书包带勾了起来:“背上。”
真是神了,余诺老实的就着他的手背上另一边,小声说:“怎么都致力于让我双肩背。”
沈惜言看过来:“说什么?”
“没说什么。”余诺立正站好。
这条路比较偏,出租车来的很少,他们在手机上分别打了两辆车。
按照网约车目前的移动速度,最快还需要五分钟才能到,沈惜言关掉手机揣进兜里:“你的还有多久到?”
余诺看了一眼,估摸着说:“大概五分钟吧,离得有点远,你呢?”
“差不多。”
余诺又露出不太满意的表情,无意识的嘴角向下,沈惜言于是补上一句:“也是五分钟。”
他的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望向街对面那排老式居民楼。
并列的窗户外,防盗网是很久以前的铁杆款式,因为风吹日晒,几乎都生了一层铁锈。
一眼望去能看见的所有人家都还亮着灯,不时有人影隔着窗帘闪过,隐隐还能听到钢琴的弹奏声,沈惜言收回视线:“赵爷爷的腿怎么了吗?”
余诺略微有点惊讶,估计是没想到他居然听到了:“哦,这个啊。就是年纪大了,走路腿抬不起来,天气冷了热了都疼。”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眉毛皱起来,刚刚恢复正常的嘴角向下的更厉害了:“好几次我要带他去医院,死活不肯,说早就看过很多医生了,都没治好,是老毛病。”
沈惜言想了想,用很礼貌的口吻说:“可以试试强行把他带去。”
余诺一下转头看他,注视了两秒,才继续讲:“我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平时留意着,有什么偏方都带给他试试看,万一哪个就有用了呢。”
沈惜言点点头:“你对他们很好。”
“是啊,”余诺没否认:“因为他们对我也很好。”
沈惜言“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其实很想伸手把余诺的眉毛抚平,但不用他付诸行动,余诺已经放过它们了,脸上露出陷入回忆的放空感。
“我爸妈忙,很少管我,小时候家里阿姨做饭还不太好吃,我就老出来吃饭。那个时候意外发现这家店,连着好几个星期每天都来,一来二去就和老两口混熟了。他们每次过年过节的粽子、饺子什么的都要专门给我包一大袋。”
他说的简洁,沈惜言却听的明白。
刚刚在店里的小插曲让他记起了很久以前余诺留在他房间的那张纸条。
“妍妍,我前段时间找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馄饨店,是一个老爷爷和一个老奶奶开的,他们是夫妻。我每天都去吃,和他们关系变得特别好了,还和爷爷一起打乒乓球,不过我打不过他,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专业的乒乓球运动员,我才不信,肯定是想骗我呢……我和他说了,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带你来尝尝,我最喜欢吃虾仁玉米的馄饨,还有猪肉白菜的也好吃。钱奶奶说你要是来的话,就让爷爷给你包最大的虾仁在里面!(爷爷奶奶姓赵和钱,百家姓前两个,还差个孙李哈哈哈哈哈哈)”
余诺顺着断断续续的钢琴曲在哼歌。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旋律舒缓,伴着余诺轻柔的声音,沈惜言闭了闭眼:“感情都是相互的。”
“是啊,”余诺呼出一口气:“他们都是很善良朴实的人,去年的时候,房东看他们生意好起来了,强行要涨租金,赵爷爷和他理论,他还要动手,把店里的东西砸了个七七八八。”
他的声音透着咬牙切齿:“幸好碰上我来吃饭。”
沈惜言问:“打架了?”
“没打,”余诺笑了下:“本来凳子都抄起来了,钱奶奶死活拽着我,怕我真砸下去了得被学校开除。但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我报警了,告他损毁他人财物,还威胁人身安全,那畜生被逮进去蹲了十几天,还老老实实赔了钱。”
沈惜言挑了挑眉:“这么厉害。”
“那当然,”余诺有点美:“我们这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要学会拿起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
沈惜言转头回望,店里已经在打烊了,赵爷爷弯着腰正在拖地。他回过头:“可以换一家店铺,万一房东报复。”
余诺的网约车这时候出现在路口,远光灯照亮了一大段黑漆漆的马路,沈惜言的侧脸被打上一层朦胧的光。
他对着手机确认了一下车牌,冲司机招了招手,快速的说:“爷爷奶奶不肯搬,他们说在这里这么久了,有感情,搬了老客户就不方便了……我隔三岔五会来,房东吃了亏,现在不敢再来找事了。”
他转头看沈惜言:“我车来了。”
沈惜言看见了,“嗯”了一声。
余诺又说:“那我走了。”
“好。”沈惜言回答。
余诺本来还想说“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又觉得算了。都是大男人,这种话没什么好说的,就点了点头,走过去拉开车门。
但在钻进车里的那一秒,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如果沈惜言对他说了这句话,那他就回一句“你也是”。
不过沈惜言从头到尾都只是点了点头,除了一个“好”字之外什么也没说,垂着视线不知道在看哪里。
余诺于是冲司机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听见油门响动的声音,车子快速行驶了出去。
沈惜言默念了几遍车牌号,确定自己记住了,才在后面那辆司机十分敬业的“这里这里”的呐喊中走了过去。
团建结束之后的几天,绥城七中高一年级正式迎来了分班选择。
老陆开始在自习课的时候陆续找人进办公室谈话,一来是给建议,二来也是了解同学们各自的想法。
大多数人都选择留在本班,但也不乏有喜欢文科,想赶紧逃离物化生的同学。所以谈话进行的时间很长,老陆应该是在一科一科帮着分析,想给每个同学都找到最适合的去向。
沈惜言是第三个,夏斯越走到他们旁边,轻轻敲了敲沈惜言的桌子,他就起身去了办公室。
余诺知道他没个二十分钟估计回来不了,转过身对林一行说:“上课了叫我。”
“好。”林一行低着头抄笔记,忽然抬起头:“你感冒了?”
有这么明显吗?余诺吸了吸鼻子,堵得慌:“昨天回家开了空调倒头就睡了,好像没盖被子。”
“我真服了,你随手拉个被子盖会死啊。”
“嗯……”
“去医务室拿包感冒冲剂喝吧。”林一行听他这个声音就知道他估计开始头晕了,立马站起来要去医务室,又被余诺反手拽了下:“没多大问题,我太困了,睡一会儿就好了。”
冲剂太苦,他感冒发烧一向是小的就硬抗,实在不行了才吃药。
“我给你拿感冒灵,甜滋滋的那个,不苦。”林一行还是没坐下。
“不想喝,想睡觉……”余诺意识有点模糊了,听到林一行紧张的说了句“那你睡一会儿,不舒服一定要叫我啊”,就随口应了一声。
他感觉眼皮很重,就把它闭上了,又感觉脑袋也很重,像有千斤顶压在头上,还感觉身体里有人在烧火,蒸的他快要化成水了。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了他的额头上,他正热的难受,不自觉的往上面蹭,又在那个东西要撤走的时候,追着往前挪了挪。
然后被抵住了,没追上,他只好又缩了回去。
身旁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响动,过了一会儿,有道声音像从天宫传来,叫了他的名字,还问他的身份证。
带了吗?在哪里?
身份证?余诺向来都是随身携带,所以他很骄傲的把两个问题都一一回答了。
带了,在书包最小的夹层里,第二格的位置,第一格放的是写着他爸妈电话的纸。
但是这个声音在他回答完后就消失了,也没有表扬他,这让余诺感到有点不爽,皱了皱眉。
过了感觉没有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脖子,不过余诺感觉很轻,和摸没区别,所以他没动。
紧接着就被人拦腰提了起来。
“一行,干嘛……”头实在晕的难受,余诺连站都站不稳:“别动我……”
“你发烧了。”低沉的声音传来,余诺在天旋地转之间抽空思考了一下。
不是一行,他是超绝辣条音。
“沈惜言……”他叫了一声。
“嗯。”沈惜言的声音离他很近:“难受吗?”
余诺没回答,他整个身体都提不起一点力,靠在沈惜言身上,被带着往外面走:“去哪儿……”
“医院。”沈惜言把他的胳膊架在肩上,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拉着他乱晃的手,走的很稳:“小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