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易收》灯星映墙

29、续摊 怎么都让我

　　选理，余诺听到这个答案，莫名心底感到一阵放松，像鼻塞很久忽然通了，从上到下都感到舒适。
　　沈惜言选理的话，那他们还会在一个班里继续做两年同学。

　　两年……余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扬起嘴角，表情看起来很愉悦，带着点狡黠。
　　“我选……不告诉你。”

　　沈惜言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他看见余诺又靠近了一点，脸上带着生动的表情，凑过来的动作掀起一阵很淡的香味，得意的说:“我这次也蒙准了。”

　　不等沈惜言有所反应，他快速的直起身，向林一行那边跑过去。

　　茄子是林一行烤的，他先喂了夏斯越一口，又拿了一双新拆的一次性筷子，把最嫩的部分夹出来，剩下的就让其他人分食去了。

　　看见余诺终于过来了，他用一只手接在茄子下面，朝余诺伸过去:“快，张嘴，我手抖的跟筛子似的。”
　　“烫烫烫……”余诺用嘴接过去，含糊的在原地跳脚:“好烫！”

　　“怎么还在烫啊，我刚刚明明吹了的！”林一行跟着他绕圈圈，试图对着他张开的嘴吹气，两个人像地球和月亮，一个自转一个公转。
　　“烫破皮啦！”余诺可怜巴巴的捂着嘴巴，林一行当机立断，转身要去拿水，又被他一把拉住。
　　“拉我干嘛，我去拿冰水给你……”
　　林一行看过去，余诺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嘿嘿，骗你的，一点儿也不烫。”

　　他刚刚一直绕着圈转，除了演戏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怕林一行看出来他憋不住的笑。

　　“怎么不烫死你！”林一行毫不犹豫的拐了他一下:“讨厌死了。”
　　“别讨厌我呀，我错了，QAQ。”
　　“鬼A鬼，早知道往茄子上摸芥末酱了，辣不死你。”

　　余诺挂在林一行身上缠着他闹，一只小猫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直直的就冲他们跑过来了，黑白相间特别可爱。

　　他俩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定在原地跟着它转。

　　“嘬嘬嘬，嘬嘬嘬……”这是余诺。
　　“咪咪咪咪，喵喵喵，喵喵喵……”这是林一行。
　　“哒哒哒……”这是小猫目不斜视绕过他俩的脚步声。

　　两个人面色一滞，看见小猫径直往更远处跑去，最后停留在沈惜言脚下，“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腿。

　　“这年头，连小猫都这么看颜值吗……”林一行很悲伤:“可恶，它是猫，我俩是狗。”
　　舔狗。

　　余诺也低头到处找，林一行又问:“找啥呢？”
　　“找我俩丢的红鼻子。”
　　小丑。

　　小猫蹭了两下，沈惜言就开始摸外套口袋。余诺正犹豫要不要提醒他，烧烤调料味儿太重小猫不能吃，就看见他手里攥着一根猫条，低头正在撕，撕开了又站起来，单膝下跪伸到小猫的嘴边。
　　夕阳下，一人一猫的剪影简直可以入选最美“人与动物和谐相处”宣传片。

　　老陆没来真是亏了，这个画面拍下来可以获奖。
　　余诺仔细去看沈惜言手里的小条，心里疑惑，沈惜言上学居然随身带着猫条……不过这个包装他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隔得太远，他实在看不太清，就放弃了，只叹口气:“我们俩连吃的都没办法给孩子，凭什么要求人家和咱们亲。”
　　林一行也叹气:“世态炎凉啊，有奶就是娘。”

　　不然呢。他俩对视，又叹一口气。

　　小猫吃饱喝足也不走，乖巧的窝在沈惜言脚边，竟是要睡一觉。沈惜言用指尖轻轻勾了勾它小小的脑袋，重新靠回椅子上，静静的坐着。

　　林一行被小猫萌的心都快化了，拖着尾音怪叫一声“哦~”，一转头看见余诺掏出手机正对着他们拍。
　　等余诺点了不知道几下按键，他才问道:“你干啥呢。”

　　余诺像被吓了一跳，猛的把手机揣回兜里:“看时间啊干啥。”
　　“你看个屁，我都看见你相机界面了，你拍人家！”
　　“我……”余诺一时竟找不出理由反驳，毕竟他确实拍了，不如光明正大一点，反客为主:“怎么了，不能拍吗？我拍小猫呢，又没侵犯谁的肖像权。”
　　“我看见你后面几张全是放大拍的班长。”

　　“……”

　　余诺摇头，笃定的说:“没有，你看错了，我在拍小猫。”
　　“那你把相册打开，我们现在就看！”

　　“……”

　　就你话多！余诺又被噎住了，狠狠瞪林一行，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别纠结这个了，我刚刚失心疯了行不行，回去我就删掉！”

　　还是承认了！林一行心里拉响防空警报。他果然猜对了，余诺和沈惜言就是背着他私底下关系更进一步了。
　　余诺平时有给他拍过照吗？从来没有！

　　这么多年兄弟了，你就这样喜新厌旧。林一行越想越气，狠狠踩了余诺一脚，扬长而去。
　　“我靠！！！”余诺单脚在原地跳了一圈:“又怎么了！失心疯也不行吗！”

　　一直到晚上八点半，这场聚会才算是真正的进入尾声，老板甚至还搬出了一箱礼炮，说是之前开店庆没用完的，免费赠给他们。
　　几个男生一人一个，大喊着“来喽”，对准天空拧响。瞬间彩片喷出，五颜六色染红了一大片天，女生们捂着耳朵，在纷飞的色彩里蹦蹦跳跳。
　　大家一齐尖叫着，都在做最后的告别。

　　余诺也笑，透过一片银色的闪片看见了远处的沈惜言。
　　小猫还在酣睡，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它吵醒，真是个小懒虫。沈惜言也没动，就这么让它枕在自己腿侧，远远的听着这里的喧闹。

　　余诺心里忽然平静起来，他摸出手机，冲一旁站着观看的老板挥了挥手:“老板，我们结账。”
　　老板没有动，脸上布满疑惑:“你们来的时候不是结过账了吗？”

　　他左右看了看，伸手指向远处:“哦，就是他！那位同学刚来的时候就给过钱了，我还开玩笑问他是不是班里管账的，他说他不是，是请客的。”
　　老板牙龈都漏出来了，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汗:“这一顿可不便宜啊，你们这位同学还真大方呢。”

　　所有人都惊讶的转头，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望去，沈惜言冲他们抬了抬手。

　　“我靠，班长，你请客啊？”有人叫了一声。
　　沈惜言点点头，立马引起海啸一般的效应。

　　四十多个同学，一人两百的标准，那就是八千多块。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请客，放在一群高中生里，完全是上帝一般的存在。

　　高宏宇带头喊了声“班长牛逼”，所有人又再次尖叫起来。

　　“班长大气！班长威武！”

　　“班长！！！！！呜呜呜我还要和你一个班…”

　　“班长我爱你！”
　　不知道谁趁乱叫了一声，沈惜言没忍住笑了一下，立马就有女生捂住胸口小声感慨“好帅啊”。

　　“什么爱不爱的太俗了，从此以后，我立誓为班长瞻前顾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成语是这么用的吗，还瞻前顾后，我们班长眼神好的很，自己能看……我只有一句话，沈爸爸！！牛逼！！”

　　“沈爸爸牛逼！！！”大家也跟着起哄，喊的比早自习读书还齐，老陆要是在又得跳脚了。

　　余诺没喊，光顾着笑去了。他弯着腰，把手机塞了回去，心道沈大班长还真是，一举一动都这么能笼络人心。

　　这次的动静可比礼炮还响，终于是把那只懒猫给震醒了，它睁开眼睛，可能因为刚睡醒，动作摇摇晃晃。沈惜言眼疾腿快，伸出腿用脚尖顶住它，这才没摔下去。

　　“走吧，”他站起来:“差不多了。”
　　老板收拾东西还需要时间，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尽量让别人可以早点关店回家。

　　大家一听沈惜言发话了，马上转头拿自己的东西，跟着他陆陆续续的往外面走。余诺在后面帮老板娘搭了把手，又顺势被老板拉着聊东聊西，落在了最后。
　　等他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路边只有沈惜言一个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看见余诺终于出来了，沈惜言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吧。”
　　他抬起手要打车，余诺左右张望，问:“林一行呢？”
　　“跟夏斯越在一起。”
　　是这个意思吗？余诺心道谁问他和谁在一起了，我问的是他怎么不等我。

　　沈惜言额前的刘海被风吹的分开，看到他的表情，又淡定的说:“我让他先走了。”
　　你让他走他就走了？余诺微微瞪大双眼，好大的官威！
　　“你让他先走，然后你等我，是这个意思吧。”
　　“嗯。”
　　“行吧。”
　　虽然不懂沈大人这么做的意义，但和他待在一起正合余诺此时的意，他欣然接受了，往左边一伸手指:“走吧，不用打车了，这里往左边再过一个街口有一家馄饨店，特别好吃。”

　　沈惜言什么也没问，转身跟着他往左走。

　　余诺说的果然没错，用不上打车，这家馄饨店离他们总共五分钟路程，两个人腿长，三分钟不到就走到了。
　　“好再来”，沈惜言在心里念一遍店名，招牌看起来已经好几十个年头了，倒是很简洁直接。

　　刚踏进店里，余诺喊了声“赵爷爷钱奶奶”就往厨房冲。沈惜言默默打量了一下店里的陈设，墙上泛黄的价目表，陈旧的红色塑料凳子，还有两个年迈的店主，正在和余诺热情的攀谈。
　　他想，还差个孙李。

　　他们看起来认识很久了，因为沈惜言听到老爷爷问余诺“还是一样的吧”，余诺回答“是的”，然后问起他腿还疼不疼。

　　“同学，你吃什么呀？”钱奶奶见沈惜言站在店中间，朝他走过来。她笑的很慈祥，佝偻着腰，指了指桌上的菜单:“墙上有，桌上也有，你看一下想吃什么。”
　　沈惜言粗略瞥了一下菜单，上面写了大概五六种不同类型的馄饨，其他什么都没了。比起别的还卖面条粉丝饺子一类的店来说，确实稍显朴实。
　　他不是很经常吃馄饨，也没有什么忌口，很快速的说:“和他一样就好，谢谢奶奶。”

　　钱奶奶“哎”一声，看了眼余诺:“小诺每次来都爱吃虾仁玉米的。”

　　余诺还靠在墙边，单肩背着书包，不知道和爷爷在聊什么，手舞足蹈的。沈惜言笑了一下，点点头:“是，小诺爱吃虾仁。”

　　奶奶转身进厨房去了，沈惜言走到一张靠角落位置的桌前，把书包放了下去，然后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桌面。
　　他倒不是嫌店里脏，只是习惯使然。这里虽然一切都很陈旧，但被爷爷奶奶打扫的干干净净，连一点油污都看不见，沈惜言象征性擦了一下，就把纸丢在垃圾桶里了。

　　等赵爷爷要去煮馄饨了，余诺才意犹未尽的走到桌旁，他看见沈惜言两只手搭在腿上，小幅度张望四周，就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沈惜言的目光果然立马落在了他身上。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就跟着我来了。”
　　“问什么？”

　　余诺噘着嘴瞪了沈惜言一眼，烦他不仅不回答问题还老是把问题抛回来，就直接说了:“这个店特别好吃，我看你今天都没吃两口，想说带你续个摊，来尝尝。”

　　沈惜言坐在对面，昏暗的灯光下五官更加显眼，校服笔挺的穿在身上，和周围的环境显得很突兀。
　　“你也没吃什么。”他说。

　　余诺一瞬间觉得自己其实根本不应该学理科，应该去钻研语言类文学。他面对沈惜言，总是能听懂一些自己都觉得震惊的弦外之音，比如现在。

　　六个字，余诺得出了沈惜言让林一行先回去的原因，得出了他什么也没问就跟着他走的原因——他们俩又想到一块儿去了，都觉得对方没吃饱。

　　好吧，两个人对视着，都笑出了声。沈惜言抽出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余诺，不多时赵爷爷便端着两碗馄饨来了。
　　“馄饨来了，”他把碗挨个放好，对沈惜言说:“小心烫啊，刚出锅的。”

　　“您怎么不跟我说小心烫啊，”余诺又撇嘴:“喜新厌旧。”
　　赵爷爷弹了他额头一下，转身走了:“就知道调皮。”

　　沈惜言搅拌了一下，香味立马扑鼻而来，他低着头，听起来像是随口开玩笑:“小诺，小心烫。”
　　余诺猝然抬头，刚刚吹了两口喂进嘴里的汤呛进喉咙，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沈惜言立马放下勺子，要起身给他拍背，余诺摆手示意他不用，自己深吸了两口气，缓了过来。
　　“都说了小心烫。”
　　“不是烫，呛了一下。”他舀起一个馄饨:“你叫什么小诺，占我便宜啊。”
　　“我帮爷爷提醒你。”沈惜言把吹凉的馄饨放进嘴里。

　　酸汤味的汤底渗进馄饨皮，虾肉饱满紧实，玉米也带着甜味，一口下去，沈惜言惊讶的挑了挑眉。
　　“好吃吧！我挑的店准没错，我都来吃好几年了。”余诺得意的晃了晃。
　　“很好吃。”沈惜言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手艺很好。”

　　两个人都饿了，没说两句话，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整碗馄饨，结账的时候余诺把两碗的钱都扫了过去，又跑到厨房扒在门口和爷爷奶奶道别。

　　“我把钱微信发给你。”走出门外，沈惜言通过了余诺的好友申请，顺便婉拒了宋言之五分钟之前发来的第三条“儿子要不要妈妈来接你们呀”的信息。

　　“不用，你今天出血这么厉害，我请你了，就当回点本。”
　　余诺侧过身，手机的界面正在按指纹那一步，他伸出手一点，取消支付退了出去，又帮沈惜言把自己前面发的水钱给领了，然后立马把他的手机按息屏。

　　沈惜言也没坚持，右手稳稳的举着手机任由他点，左手在余诺还没回正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把他另一边的书包带勾了起来:“背上。”

　　真是神了，余诺老实的就着他的手背上另一边，小声说:“怎么都致力于让我双肩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