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夏》淡柠浅予

8、交换秘密 八月的末尾

　　八月的末尾，蝉鸣依旧不知疲倦，但风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院子里的那棵老梧桐树，叶子绿得发深，投下的影子在地上晃晃悠悠，像一池静静的绿水。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林星沉蹲在树根旁，用小铲子扒拉着松软的泥土。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许尘土，她也毫不在意。

　　程慕白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十万个为什么》，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而是落在那个忙忙碌碌的小身影上。

　　“程慕白，你说我们把盒子埋在这儿，会不会被蚂蚁当成城堡占领了？”林星沉抬起头，鼻尖上沁着细小的汗珠，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不会。”程慕白合上书，走到她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盒面上印着红色的铁皮火车，“这是铁铸的，蚂蚁啃不动。”

　　这是前几天程妈妈装饼干剩下的空盒子，被程慕白要了来，里外刷洗干净，专门用来装今天的“秘密”。

　　“那……我们写什么？”林星沉接过盒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铁盒表面，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写十年后的事情。”程慕白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和两支崭新的钢笔——这是他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一支深蓝，一支樱粉。

　　他把樱粉的那支递给林星沉，自己留下了深蓝的。

　　“十年后……”林星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时候我们都十六岁了，上高中了吧？”

　　“嗯，高一，或者高二。”程慕白点头，眼神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的模样，“那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当然会！”林星沉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回答，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真理，“我们要一直在一个班，一直考第一名，一直……在一起。”

　　程慕白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却又无比熨帖。他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道：“那就把这个约定写下来。”

　　两人背靠着粗壮的梧桐树干，席地而坐。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们稚嫩的脸庞上。

　　林星沉咬着笔杆，思考了很久。她写得极慢，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仿佛在书写一份神圣的契约。写完后，她还特意用蜡笔在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星星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

　　程慕白写得很快，字迹却苍劲有力，完全不似一个七岁孩童的手笔。他写完，并没有急着折叠，而是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眼神深邃而专注，像是在对着未来的自己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写好后，林星沉先折叠好信纸，塞进程慕白递过来的铁皮盒子里。她刚想盖上盖子，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偷偷从裙子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物件——那是她昨天在小卖部买糖时，老板送的一颗透明玻璃珠，里面嵌着一朵小小的塑料花。

　　“这个也放进去。”她把玻璃珠放进盒子，小心翼翼地摆在信纸旁边，“这是我最重要的宝贝，代表我的心。十年后拿出来，它要是还在发光，就说明我们的约定没变。”

　　程慕白看着那颗在幽暗盒底闪着微光的玻璃珠，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写好的信纸压在玻璃珠上，然后轻轻合上了盖子。

　　“咔哒”一声，盒子关闭，将少年的心事与少女的憧憬一同封存。

　　程慕白拿起旁边的铲子，在树根旁挖出一个深坑。林星沉捧着盒子，像捧着稀世珍宝，轻轻地、郑重地放了进去。

　　填土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泥土一点点覆盖住铁盒，仿佛也将这段时光暂时掩埋。

　　最后，程慕白搬来一块扁平的石头，压在埋盒子的位置上。石头上，他用尖锐的石子刻下了一个简易的符号：一颗星，一个月亮，紧紧相依。

　　“这样我们就不会找不到了。”程慕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笃定。

　　林星沉看着那块石头，忽然有些伤感：“程慕白，要是十年后我们忘了怎么办？”

　　“不会忘。”程慕白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只要我记得，你就会记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林星沉，记住，十年后的今天，也就是你十六岁生日那天，我们要一起在这里挖开它。到时候，你要亲口告诉我，你写了什么。”

　　“那你也要告诉我！”林星沉仰起脸，固执地看着他。

　　“好。”程慕白笑了，那笑容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温柔，“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林星沉做了一个梦。梦里，十年后的她十六岁，穿着漂亮的高中校服，和程慕白一起挖开了那个铁盒子。她的信纸上写着：“我想永远和程慕白在一起。”

　　而程慕白的信纸上，写的却是：“长大后，娶林星沉。”

　　梦醒时分，林星沉的脸颊烫得厉害。她偷偷掀开窗帘，看向院子里的梧桐树。月光如水，那块压在树根的石头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对面的程慕白也站在窗前。他手里握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眼神坚定。

　　他在信纸上写的，确实就是那七个字。

　　那是他七岁时，就已认定的一生之约。

　　【隐藏视角：程慕白的纸条内容】

　　“致十年后的林星沉：你好吗？有没有一直考第一？有没有一直和程慕白在一起？不管你写了什么，我都会兑现我的承诺。长大后，娶林星沉。——程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