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夏》淡柠浅予

13、借个肩膀 体育课

　　体育课后的操场边缘，蝉鸣声嘶力竭，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压缩在了这方寸之地。

　　八百米测试刚结束，空气里弥漫着橡胶跑道被暴晒后的焦味，混合着少年少女们汗水蒸腾的气息。林星沉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感。

　　虽然成绩达标了，但她的体能终究是弱项。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脚下煤渣地的触感都变得虚浮起来。

　　身旁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林星沉侧过头，看见程慕白就站在她身边。他的情况看起来比她好得多，背脊依旧挺直，只是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校服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的胸膛起伏着，显然也不轻松，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正低头看着她。

　　“还能走吗？”程慕白的声音有些哑，带着运动后特有的低沉。

　　林星沉刚想点头说没问题，却感觉脚下一软，重心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一歪。

　　预想中摔在硬地上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一只滚烫而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摇晃的身体。

　　“笨。”程慕白低斥了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

　　还没等林星沉反应过来，程慕白已经借着揽住她的力道，身体微微一侧，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轻轻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极其自然又暧昧的动作。

　　程慕白比林星沉高出大半个头，此刻他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抵在她的颈窝处。他并没有真的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只是象征性地借力，右手却牢牢箍着她的腰，防止她摔倒。

　　林星沉浑身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肩膀处传来的温度和重量。程慕白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汗意和淡淡的皂角香。他的脖颈就贴着她的脸颊，皮肤相触的地方，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穿过，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

　　“程……程慕白？”林星沉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累，还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接触。

　　“嗯。”程慕白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借个肩膀。腿软，走不动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星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他在撒谎。以程慕白的体能，区区八百米怎么可能让他“腿软走不动”？他分明是看她站不稳，才用这种方式支撑她，顺便……占点便宜。

　　想到这里，林星沉的脸颊悄悄泛起了红晕。但她没有戳穿他，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站得更稳一些，好让他靠得更舒服。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听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像是拥有某种魔力，一下一下，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的心尖上。原本因为运动而混乱的呼吸，竟然在这种依靠中，慢慢平复了下来。

　　“你很重。”林星沉小声嘟囔，嘴上抱怨着，肩膀却稳如磐石，甚至还微微耸起，给他垫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

　　程慕白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动着她的耳膜。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变本加厉地蹭了蹭她的颈窝，像是一只撒娇的大型犬。

　　“这就重了？”他闭着眼，声音里带着戏谑和满足，“以后还有更重的，你早点适应。”

　　“……你讨厌！”林星沉想推开他，手举到半空，却变成了轻轻推了推他的脸颊，力道轻得像抚摸。

　　周围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过，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毕竟这两人是清河中学公认的“连体婴”，从小学黏糊到现在，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程慕白，林星沉，你们俩又在搞什么……”路过的同学笑着打趣。

　　程慕白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懒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含糊地应道：“休息，别吵。”

　　那护短又独占的姿态，让林星沉心里甜滋滋的。她不再说话，任由他靠着，两人就这样像连体婴一样，慢慢挪向操场边的树荫。

　　走到树荫下，程慕白终于直起了身子，但手依然搭在她的肩上，没有完全松开。他低下头，看着林星沉红扑扑的脸蛋，伸手用袖口擦去她鼻尖上的汗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还难受吗？”他问，眼神专注。

　　“不难受了。”林星沉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呢？真腿软？”

　　程慕白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知道她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他也不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捏了捏她的脸：“嗯，被你压软的。”

　　“你！”林星沉气鼓鼓地瞪他，却因为没什么力气，这眼神更像是在撒娇。

　　程慕白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转而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慢点走。”他牵着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步伐放得很慢，完全配合着她的节奏，“以后体育课跑完步，我都这么靠着你。你得习惯。”

　　“凭什么啊！”林星沉抗议。

　　“凭我是程慕白，你是林星沉。”程慕白侧过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带笑的眉眼上，“这个理由，够了吗？”

　　林星沉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甩开他的手，反而回握得更紧了些。

　　够了。

　　这个理由，足够她纵容他一辈子。

　　那个下午，树荫下，少年借了少女的肩膀，少女纵容了少年的依赖。他们谁也没有提起这个拥抱背后的真相，但有些情愫，却像夏日的藤蔓，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缠绕，疯长成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