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忆录》云边来信

4、第 4 章 “陈巷

　　“陈巷南。”五岁的岑亦欢活脱脱像个假小子，总爱翻过院墙来找他。
　　岑亦欢走到他身旁蹲下，盯着他的膝盖问道：“疼不疼呀？”
　　陈巷南垂眸望着她纤长的睫毛，轻声道：“不疼。”
　　其实他撒了谎。
　　她眼珠骨碌一转：“骗人就是小狗。”话音未落，便抢过他手里的碘伏，小心翼翼替他上药，还凑上前轻轻吹着伤口。
　　“妈妈说，吹一吹就不疼了。”
　　陈巷南吸了吸鼻子，别扭地哼了一声：“我本来就不疼……”
　　“陈巷南。”七岁的岑亦欢掀开帘子凑过来。
　　年幼的陈巷南身子猛地一颤：“你……你怎么上来的？”
　　“我？”岑亦欢指着自己，仰起小脸得意道，“我可是飞人！”
　　有她在，陈巷南便不会孤单。可比起独处的落寞，他更怕被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天色骤暗，雷声滚滚。陈巷南紧咬着下唇，一双温热的小手忽然捂住了他的耳朵。
　　岑亦欢清亮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
　　“陈巷南，别害怕，我陪着你。”童音稚嫩，语气却格外认真、赤诚。
　　“我不怕。”他拼命掩饰心底的胆怯。父母总教导他，男子汉要坚强。
　　“嗯，不怕啦。”岑亦欢伸手抱住他，“南南，叔叔阿姨是去救人了，都是大英雄。可是打雷了，我有点怕。”
　　她刻意顾及着他的自尊。
　　那个暴雨轰鸣的夜晚，两个小小的身影相拥而眠。
　　“陈巷南。”
　　九岁的岑亦欢大摇大摆走进屋里，一眼就瞧见蹲在地上的他。
　　“怎么了？”她扶着他坐起身，熟门熟路倒了杯温水，又看向一旁的药盒，“可不能乱吃药。”
　　唐如本就是医生，自小教了她不少医理常识。岑亦欢翻遍抽屉找出对症的药，喂他服下。
　　见陈巷南气色渐渐好转，她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陈巷南面露愧色，“我总是什么都做不好，又给你添麻烦了。”
　　岑亦欢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生病是常事，算不上麻烦。陈巷南，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她歪着头思索片刻，“你是我的瓷娃娃。”
　　“瓷娃娃？”
　　“对啊。”岑亦欢扶着他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所以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这个瓷娃娃。”
　　他乖乖靠在她肩头，不知何时便沉沉睡去。
　　“岑亦欢……你要一直陪着我、保护我……”睡梦中，他轻声呓语。
　　“陈巷南！”
　　十二岁的岑亦欢上门来找他，这一次难得没有翻窗。刚推开门，就看见陈巷南将奖状扔进了垃圾桶。
　　“你这是做什么？”她不嫌脏乱，捡起揉皱的奖状仔细展平，眼里满是惊喜，“哇，一等奖！你也太厉害了吧！”她的眼眸亮晶晶的，盛着漫天星光。
　　“没什么用。”
　　始终得不到父母的认可与关怀，在他眼里，奖状毫无意义，连自己都一无是处。
　　“别乱说！”岑亦欢立刻反驳，“这可是全国一等奖，怎么会没用？可惜我没什么才艺，不然我也非要拿个一等奖回来。”
　　“你已经比很多人都优秀了，更何况，你还有我这个好朋友呢。”
　　“这张奖状归我了，我要装裱起来，天天看着！”
　　岑亦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林间自在欢唱的小鸟，浑身透着鲜活的朝气。
　　陈巷南心头的郁结一扫而空，心情也舒展起来。
　　在他被全世界冷落时，是她踏光而来，做了他的救赎。
　　陈巷南是唯岑亦欢主义者。
　　岑亦欢只做陈巷南一人的救世主。
　　思绪收回，陈巷南开口问道：“你想回家吗？”
　　“都听你的。”如今的岑亦欢，事事都顺着他的心意。
　　“我们先去看看爸妈，之后再回去。”
　　陈巷南口中的爸妈，指的便是岑柏与唐如。
　　他开车前行，岑亦欢坐在副驾上望向窗外。树叶染成一片金黄，风一吹，满地碎金。枝头挂着几颗橙黄的果子，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踮望。
　　“陈巷南，我饿了。”
　　“零食在中间的储物格，右手边有茉莉花茶。你生理期快到了，别喝凉的。”陈巷南修长的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这么多年走来，世上唯有她，最懂自己。
　　“生理期又不准了。”岑亦欢咬着吸管，说话含含糊糊。
　　陈巷南微微蹙眉：“又紊乱了？”
　　这是岑亦欢从小落下的毛病，她又素来贪凉，每月经期不仅不准时，还会疼得难以忍受。和陈巷南在一起后，他便时时管束着她，半点寒凉都不许她碰。
　　岑亦欢也曾闹过小脾气：“你管得也太多了，什么都不让我吃。我不理你了！”
　　彼时她正依偎在他怀里，陈巷南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揉着她的小腹，语气满是宠溺：“好，不理就不理，但凉的东西还是不能碰。”
　　岑亦欢瞬间软了态度，却还是被他横抱着回了卧室。
　　“陈巷南！你现在立刻马上消失！”她拽过被子蒙住自己，像只小乌龟缩在里面。
　　屋内许久没有动静，岑亦欢悄悄探出头，恰好撞进他带着戏谑的目光里，顿时又羞又恼。
　　“我再也不理你了！”
　　忽然，一个暖融融、毛茸茸的物件被丢进被窝。岑亦欢心里泛起一丝愧疚，觉得自己方才闹得有些过分。
　　“陈巷南？”她再次探头，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她暗自腹诽，明明就是他的不对！
　　后来，陈巷南带着她寻访了一位有名的老中医，抓了好几副汤药。
　　“这药也太苦了。”岑亦欢苦着脸，“凭什么只有我要喝药呀？”
　　陈巷南二话不说，也请老中医为自己开了几副调理的汤药，陪着她一同吃苦。
　　“你总学不会好好爱惜自己。”
　　话语里有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与无奈。怨她不爱惜身体，也怨自己百般叮嘱却收效甚微。
　　岑亦欢沉默下来。
　　车子缓缓停下，已然到了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