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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医救人 神医啊!这 ...


  •   妇人蹲在灶前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男人的咳嗽声渐渐缓了下来,屋里安静得只剩柴火的噼啪声。

      夜深了,谢无言回到家,看到明雪低头一直在搅动地上那盆绿色的汁液。

      明雪格外认真,她端着草木灰水稳住手腕,倾斜碗沿,让灰水极细地流下来,落入碧绿的汁液里。

      一边倒一边拿筷子轻轻搅动,看着灰水在绿色浆液中化开。倒了一点,汁液还是流动的,没什么变化,再倒一点,继续搅,还是没有反应。

      到了第三回倒灰水的时候,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筷子搅下去的那一瞬,指间传来一丝微弱的阻力。

      明雪顿住了,她又搅了一下,阻力更明显了。碧绿的汁液在筷尖下带着几分黏稠的滞涩感,她低头凑近一看,汁液的表面结起了一层极薄的膜。

      已经成功了一半了,她屏住呼吸,放下碗,把盆端起来轻轻晃了晃。

      里面的汁液跟着晃动,像是一整块绿色的绸缎一样,整体地起伏着,已经隐隐有了“冻”的意思。

      她放下盆,转头看向妇人,伸手指了指盆里的汁液,又做了一个“等”的手势。

      妇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虽然还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明雪脸上的欢喜。她连忙点头:“好好好,你说等就等,要等多久?”

      明雪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个时辰?太好了!”小姑娘立刻高兴起来,搬了张小凳子往灶台边一坐,双手撑着下巴。

      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盖了布的盆,“那我就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去。”

      谢无言默默地从灶房门口的柴火垛上抽了一根细树枝,走过去,把油灯的灯芯轻轻挑了一下,屋子里瞬间亮堂了不少。

      明雪抬头看他一眼。他赶紧把树枝往灶膛里一扔,背过身去假装在整理那堆柴火。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虫鸣从院子里传起来,晚风穿过堂屋带进来一丝泥土和庄稼的气息。

      妇人熬好了药,端起来喂给男人喝,他喝了一口,喘口气,随后躺了下去,没有再咳嗽。

      “这药还真是神奇,比大夫给的药都管用!”妇人惊喜地望着手里端着的碗。

      明雪就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守着那只盆。谢无言站在院子里,对着那堆已经劈好的柴火又劈了一遍,柴屑飞了一地。

      一个时辰到了。

      明雪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发麻,她扶着灶台稳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掀开纱布。

      蒸汽散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盆里是一整块半透明的碧绿色冻子。

      表面光滑如镜,像一块上好的翡翠卧在盆底,光透过去,映出一层幽幽的绿光。

      明雪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冻子的表面,指尖陷下去又慢慢弹回来,QQ弹弹的感觉。

      妇人凑过来看了又看,嘴巴半天合不拢:“这……这真真是树叶做的?这么漂亮的冻子,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

      谢枝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一看见盆里那块碧绿剔透的冻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瞌睡全飞了:“天哪,好好看!像……像玉!”

      谢无言从院子里走回来,在灶房门口顿了顿,隔着妇人和谢枝的脑袋看见盆里那块碧绿的冻子。

      明雪把冻子切成两指见方的小块,碧绿的方块摆在粗陶碗里,颤巍巍地晃着。

      刚好有五碗。可惜这里条件有限,若是加上一瓢糖水,那“神仙豆腐”的口感会更好一些。

      谢枝碗里的已经下去了一半,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好好吃,滑溜溜的……”

      妇人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放下碗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笑着说:“这树叶做的冻子,比镇上卖的米糕还嫩。”

      明雪端着自己那碗,坐在门槛上。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凉丝丝的,带着斑鸠叶特有的清苦和回甘,在舌尖上化开,是她记忆里那个味道。

      *

      山上还有很多斑鸠叶,可以做很多碗出来,再加上草药,她想了想决定把草药加进“神仙豆腐”里,既能填饱肚子,又能治病。

      到时候拿去镇上卖,不仅可以还钱,而且还可以修缮一下漏雨的屋顶。

      明雪站了起来,他拍拍谢无言的肩膀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谢无言很快就明白了,“你想把这个拿去卖吗?”

      明雪点头,旁边的谢枝说话了,“这个冻子好好吃,一定有很多人喜欢的。”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早,妇人就收拾好东西带着明雪前往镇子里摆摊。她们来得早,占了一个好位置,摆好瓷碗就开始准备客人的光顾了。

      路过的行人先是好奇地瞟一眼,然后走近了多看两眼,然后有人就站住了脚。

      “哟,这是什么?绿乎乎的,倒是好看。”

      妇人赶紧招呼:“这是斑鸠叶做的冻子,自家做的,清凉解暑,好吃的!”

      那人半信半疑地掏了两文钱买了一碗,端起来拿勺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瞪大了:“这冻子又滑又凉,还带股清香味!”

      “好吃吧?”妇人笑得眼睛眯起来。

      这一声吆喝不打紧,旁边几个买菜的婶子大娘围了过来,你一碗我一碗。

      五碗冻子眨眼之间就卖了个精光。后面还有人探头问:“没了?这就没了?”

      妇人看着手里那十多文铜钱,手心热乎乎的,回到家,妇人把那十多文钱倒在桌面上,一枚一枚地数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明雪:

      “闺女,这个买卖,做得过。”

      镇上那个路口拐角,渐渐成了常客们心照不宣的位置。“那个卖绿冻子的姑娘来了没有”成了街坊们早上的问候。

      早上明雪忙着卖“神仙豆腐”,下午去山上挖草药给床上的男人熬药,经过两天的调理,他的病好多了,咳嗽次数也变少了。

      第三天清晨,明雪比往常起得更早。

      灶台上那盆“神仙豆腐”已经凝好了,她拿竹片划成均匀的小方块,码进洗净的木盆里,上面盖一层湿纱布。

      旁边另一只瓦罐里装着熬好的药膏,是用益母草配着后山采的枇杷叶和川贝一起炼的,稠稠的琥珀色,闻着有一股清苦回甘的气味。

      镇里人都称赞她的药膏有奇效,这几天生意都很兴旺。

      这天下午她刚把最后一盆豆腐卖完,正低头收拾碗勺,谢无言也忙完帮她一起收拾。街对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的一声,紧接着有人喊:“哎呀!有人倒了!”

      明雪抬头看去,只见地上上趴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一动不动。旁边一个卖菜的老汉蹲下去探他的鼻息,手刚凑上去就缩回来,脸唰地白了:

      “没……没呼吸了!”

      “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一个妇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从旁边的杂货铺冲了出来。

      她跪在男人身边用袖子胡乱擦他脸上的灰,“你醒醒啊,你别吓我……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母子俩怎么办啊……”

      人群越围越多,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是不是中暑了?快掐人中!”
      “别动他别动他,万一是什么急症呢!”

      “唉,这刘家老三平日里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了……”

      “去请大夫啊!谁去请陈大夫!”

      “陈大夫今天出诊去了不在镇上啊!”

      妇人的哭声越来越高,孩子也跟着嚎,那男人躺在地上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有人试探着伸手去扶他肩膀,又不敢乱动,急得团团转。

      明雪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她蹲下去,先看男人的脸:口唇紫绀,面皮铁青。她两指搭上颈侧,指腹下没有搏动。

      又扒开男人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散大的程度还不深。

      是心跳骤停。大概率是急性心梗或者重度中暑引起的休克,不管哪一种,黄金时间就那么几分钟,等大夫从外镇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上前,围观的人愣了一下,有人认出了她:“哎,这不是那个卖豆腐的小娘子吗?”

      明雪没理,她把人翻过来仰面放平,两手交叠按在男人胸口正中,双臂绷直,开始做胸外按压。

      节奏稳而有力,手腕和肩膀同时发力。以前没有转行的时候她在医院实习练过无数次CPR,

      身体比大脑更记得那个频率,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深度至少五厘米。

      围观的人看呆了,“这是在干啥?”

      “不知道啊,把人胸口压坏了怎么办……”

      “别嚷嚷,别打扰她!”谢无言拦住一行人。

      明雪额头上的汗滴下来,淌进眼睛里涩得厉害,她咬着后槽牙继续按,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人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围观的人一阵哗然,“真醒了!刘老三你没事吧!”

      刘老三茫然地眨眨眼,声音嘶哑地问:“我……咋了?”

      妇人猛地扑上来抱着他又哭又笑,把孩子塞到他怀里:“你吓死我了你!你差点就没了你知道吗!是这位娘子救的你,人家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刘老三撑着身子坐起来,听了妇人语无伦次的讲述,转头看向明雪,明雪正站起身,用袖子擦额头的汗。

      刘老三挣扎着要跪:“恩人!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

      明雪赶紧扶住他胳膊,示意他别跪。

      刘老三的妇人抱着孩子连连点头:“恩人!你住哪儿?我们一家得好好谢谢你!我家里还炖着鸡,你一定得来吃顿饭!”

      人群彻底炸了锅,“神医啊!这姑娘是神医!”

      “我家老太太咳了半年了,吃什么药都不见好,神医你给瞧瞧行不?我给三十两!”

      “还有我还有我!我家那口子腰疼得下不了地……”

      “神医您明日在不在?我带我家老头子过来!”

      明雪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她只能礼貌笑笑。

      她靠着给人看病赚了不少钱,抱着沉甸甸的钱袋和谢无言一起回家。

      刚到家门口,只见土房院门大开,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一伙人。领头的那个虎背熊腰的身影在暮色里格外好认。

      王屠夫他坐在明雪平时晾草药的那只矮凳上,翘着腿,他看见谢无言和明雪从路上走来:

      “哟,回来了?怎么样,三天到了,钱准备好了吧?”

      明雪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往王屠夫面前一递。

      王屠夫的笑顿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真能拿出这笔钱,他弯腰捡起钱袋掂了掂,又解开系绳往里瞟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旁边几个汉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王屠夫听完,眼珠子转了转,把那钱袋往怀里一揣,重新坐回凳子上。

      “五十两?不够。”

      王屠夫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老子现在改主意了。一百两,后天这时候我来取,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谢无言的拳头猛地攥紧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你!我要报官!”

      王屠夫仰头大笑,笑完了,他站起来,一脸轻蔑:“报官?你当老子没打听过?这镇上的县丞是我拜把子的兄弟。”

      “衙门的捕头是我表舅,你上哪报去?去京城告御状不成?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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