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犯病 “我要你的 ...
-
头很疼。
白清洄是被疼醒的。
腺体很胀,泛着一阵一阵的刺痛。
山茶花香气失控地填满整个房间。
“啪嗒”一声床头灯打开。
眼前还是阵阵泛黑。
白清洄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痛感不是平缓涌上来的,是猛地扎进后颈腺体,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尖锐的酸胀。
他下意识往枕头里缩,指尖攥紧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白。
他不敢大口喘气,一深呼吸,山茶花的信息素就跟着翻涌,闷得胸腔发沉,眼前的黑晕叠得更密。
后颈那块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又胀又麻,旧伤的隐痛混着这次突发的不适缠在一起,层层叠叠压着他。
他想撑着坐起来,手臂刚借上力,一阵眩晕直接砸下来,肩膀重重磕在床头板上。
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清洄闷哼一声,又跌回被褥里,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他咬着下唇,把所有快要溢出来的喘息硬生生咽回去。他向来不爱把狼狈摊开,就算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也不肯放任自己失控地呻吟。
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漫,浓稠的山茶花味裹着细碎的颤意,在密闭的卧室里盘旋。
他抬手,指尖徒劳地想去碰后颈的腺体,刚碰到皮肤,一阵更狠的刺痛袭来,他猛地缩回手,手腕轻轻发抖。
窗外夜色沉得很,远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隔着一层玻璃,落进来淡淡的灰光。
窗帘拉得不严,一道细窄的光缝横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次腺体抽痛都像拖长了无数倍。
他反反复复在昏沉和剧痛之间来回,有时候意识飘得很远,下一秒又被尖锐的痛感拽回来。
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料,黏在背上,凉丝丝的,和体表一阵阵翻上来的燥热对冲。
他侧过身,蜷起一点身子,呼吸放得极轻,只有肩头细微、克制的起伏,泄露他正在扛着的折磨。
他没有找任何人。
俞忆夏在隔壁客房,黎晏秋的房间在走廊另一端。这点痛,他习惯自己熬。
不知道这样熬了多久。窗外那道灰调的光缝慢慢变亮,深蓝的夜色一点点褪成浅灰,远处天际漫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晨间微凉的潮气,吹在他汗湿的颈侧,稍稍压下了腺体灼热的刺痛。
痛感没有完全消失,只是从扎人的锐痛,变成持续、沉甸甸的钝胀。
白清洄睁着眼,望着窗帘缝隙里慢慢铺开的天光,眼皮很重,浑身脱力,连抬一下手都费力气。
他就这么躺着,安静等到天彻底亮透。
等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时,他已经缓过来大半。
他撑着床头慢慢坐起身,动作放得很慢,刻意稳住气息,把后颈还在隐隐作乱的信息素一点点收敛回去。
山茶花的香气淡了不少,只剩下一点浅淡的余味。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整理好衣服,把方才狼狈挣扎的痕迹,尽量藏好。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是俞忆夏的声音,隔着门板,音量不高:“醒了?早餐准备好了。”
“嗯。”白清洄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异样,只是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他下床的时候脚步微晃,稳住身形才走到门边拉开门。
俞忆夏站在门口,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没多问,只是偏头示意客厅方向:“黎晏秋刚下去拿了早餐上来。”
黎晏秋就靠在客厅的落地窗边上,手里拎着打包的餐盒。
听见动静,他转头看过来,眼神先落在白清洄身上,看得很细。
他能隐约捕捉到那层还没散尽、虚弱不稳的山茶花信息素,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面上却还是那副温顺乖顺的样子,像只安分的小狗。
“哥,快来吃。”他笑着开口,语气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可指尖悄悄攥紧了餐盒的提绳。
白清洄淡淡颔首,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晨光铺满落地窗,落在桌面,把空气里浮起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他垂着眼拿餐具,动作平稳,只是偶尔,后颈腺体会漫开一瞬极轻的酸胀,他不动声色地顿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俞忆夏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拆开豆浆的包装,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我们再捋一遍昨天敲定的节点,有几个地方要微调。”
“好。”白清洄应声,拿起勺子,胃口不算好,只是慢慢吃着。
黎晏秋坐在他身侧,一边慢条斯理吃早餐,一边听他们说话,很少插话。
视线却总若有若无落在白清洄后颈,落在他苍白的侧脸。
他看得出来,白清洄状态不对,是硬撑着的,可白清洄不说,他就不戳破,只维持着乖巧的模样,藏好底下翻涌的心思。
暗自释放出一些安抚信息素。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海面泛着柔和的白光,海玥湾晨间的风掠过阳台,带进来一点咸湿的气息。
桌上的对话有条不紊地继续,计划一条条顺下来,只有白清洄自己清楚,那股藏在骨头里的钝痛,还没有彻底散去。
最后是电话铃打破紧张的氛围。
来电人是武枫。
白清洄垂眸,指尖轻点桌面一两下后接起电话,打开听筒并示意其他人别说话。
“喂?清洄,你现在在哪里啊?”
白清洄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有什么事吗?”
武枫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停顿片刻,嗓音略显干涩:“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事。”
“就是我爸发来信息让我们早点回去,或者等他一起。”
白清洄沉默两秒开口:“等武叔一起?”
“嗯,对的,我爸说他刚好要回国参加一场活动,他说如果你想再多待一段时间的话,到时候和他一起走。”
白清洄抬眸,对上俞忆夏的视线。
俞忆夏口型询问:武盛奎要参与?
白清洄点了点头。
武枫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反而关心询问起白清洄的病情:“清洄,你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刚刚听你声音,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有没有靠谱的医生?”
白清洄心头一跳,还以为他的病情就要在此暴露。
他压下一夜没睡的烦躁,又带着微弱的慌张,语气平稳地扯了个谎:“没什么,老毛病,休养几天就好了,不用麻烦。”
武枫没有继续逼问,可那份担忧没有完全散去,低声叮嘱两句才挂了电话。
听筒切断的一瞬,客厅里原本松弛的氛围立刻沉了下来。
俞忆夏先是疑惑眼眸充满担忧:“清洄,你怎么了?生什么病了?”
白清洄浅浅勾出一抹笑:“就当初爆炸后的后遗症,有些时候会不舒服,没什么大事。”
半真半假。
黎晏秋安静坐在一旁,方才全程没插话,乖巧地垂着眼,可余光一直锁着白清洄后颈,刚刚那通电话里白清洄一闪而过的慌乱,他抓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们的匹配度达到100%。
那微弱的山茶花哪怕藏的再隐瞒也还是被发觉,带着病理的腺体无法完全受身体指挥。
白清洄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指腹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机壳。
俞忆夏安静坐着,等他开口。
“武枫只知表层。”白清洄声音微哑。
俞忆夏点头:“武盛奎知情,却不清楚恶化程度,这是我们的空隙。”
白清洄嗯了一声,后颈腺体漫上来一阵钝胀,他稳稳屏住呼吸,面上看不出异样。
“武盛奎的加密联络最近很频繁,信号指向白蛰田。”俞忆夏划开平板,“他站过去了。”
“他知道我在查旧案,也知道我有伤,低估了我。”白清洄淡淡开口,“他不知道我们三个凑在一起。”
黎晏秋轻声接话,语调温顺:“核心交易不敢走线上,一定会线下碰头。
“两人都多疑。”俞忆夏说,“接头点位只会选隐蔽、不留痕迹的地方。”
“只监控,不贸然靠近。”白清洄定下基调,“一旦暴露,白蛰田会立刻藏起来。”
“锁定通讯频段,远距离追踪轨迹,双线重合再定点取证。”
“界安协会有卧底,证据不全,不能上交。”
黎晏秋抬眼,笑意浅浅:“人手、设备我来安排,渠道干净,单线对接。所有安排提前和你们商量,我不会私自动手。”
桌下,他指尖慢慢攥紧。
答应守规矩是真的,可谁要是伤到白清洄,他不会放任。
白清洄淡淡一瞥,默认了。
“武枫这边不用刻意回避。”白清洄补充,“他心思干净,知道得少,不容易引人怀疑。”
海风掀动窗帘,天光爬高,餐桌上的早餐慢慢凉透。
俞忆夏合上平板:“等武盛奎落地,先观察两天,摸清楚他的习惯再跟,不能逼太紧。”
“多备几条撤离路线。”白清洄道,“接头有可能是圈套,优先保人。”
方案捋完,俞忆夏抬眼:“细节我整理文档发你,你回房歇一会。”
腺体的痛感持续啃噬体力,他藏得极好,只有极短暂的停顿。
白清洄刚应声,一阵闷胀猛地从后颈炸开,他微顿,轻轻点头:“好。”
黎晏秋全都看在眼里,不戳破,只在他气息不稳时,不动声色把话题转给俞忆夏,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隙。
起身时脚步虚晃一瞬,他稳稳压住。
“我陪哥回去。”黎晏秋起身,看向俞忆夏,笑容温顺,“剩下的麻烦夏哥核对了,有事喊我们。”
俞忆夏颔首,看着两人走进卧室。
房门合上,隔绝客厅的视线,黎晏秋脸上那层乖巧的软意淡了几分。
房间里静,只有窗外海浪声。
黎晏秋慢慢靠近,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软甜:“很难受?”
白清洄抬眼,目光淡淡的:“不用你管。”
“我不插手你的计划。”黎晏秋站在一步之外,不越界,眼底却翻着化不开的阴翳,“但我得盯着。”
“记住说好的。”白清洄错开视线,走到床边坐下,后背靠着床头,“别自作主张打乱布局。”
黎晏秋气消了,追逐着白清洄的视线,眸底翻涌着暗色:“白清洄,我不信我对你的情感你看不出来。”
白清洄睫毛颤动。
最终黎晏秋叹了口气,嗓音放软:“哥哥,你的腺体到底怎么了?”
白清洄视线慢慢对上黎晏秋的眼眸,黎晏秋的眸底满是心疼,而他的眸底已经漫上被水雾。
黎晏秋的轮廓有些模糊了。
“信息素。”
“我要你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