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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阳光 “哥哥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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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白清洄梦到了15岁的黎晏秋。
少年模样很可爱。
他睡着的时候,嘴角也轻轻勾着一点笑意。
早上黎晏秋提着早餐过来时,武枫正帮白清洄收拾东西。
白清洄打算今天出院。
画展没能去成,但他打算在这边再多停留一段时日。
黎晏秋神色平静,看不出意外,开口唤他:“哥哥,去我那里吧。我名下房产多,空着也是空着,海玥弯怎么样?”
海玥弯是他们的第一个家。
当初订婚后,白清洄和黎晏秋从白家搬出,选定当作婚房的,正是海玥弯那处风水最好的独栋别墅。
那里承载的回忆,太过沉重。
白清洄垂了垂眼,方才梦里那一点松软的暖意,像是被冰水浇下去,一点点沉了。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窗户外边,清晨的日光淡得发虚,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不必了。”他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已经订好酒店。”
黎晏秋拎着餐盒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半点没破,眼尾微微往下压,像只被拒绝之后有点委屈的小狗。
他往前走了小半步,离病床更近一点,语气黏糊糊的,依旧是那声带着引诱意味的称呼:“哥哥,酒店哪里能住得舒服。海玥弯一直原样留着,我没动里面任何一样东西。”
这话一出,一旁叠衣服的武枫动作顿住。
他抬眼看向黎晏秋,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外套。
“清洄想住哪里,他自己有主意。”武枫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戒备,“酒店我已经帮他确认好了,环境安静,适合休养。”
黎晏秋没转头和武枫对峙,目光自始至终黏在白清洄身上,仿佛一旁的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影子。
他弯了弯唇角,眼底看着干净无害:“武先生可能不清楚,海玥弯本来就是哥哥当初和我一起挑的房子。里面他喜欢的茶,常看的书,都还在原处。在这里养病,总比陌生酒店自在。”
白清洄的左手无意识往身侧收了收,旧伤处隐隐泛起熟悉的钝痛。
他当然记得那栋别墅。
记得当初两个人一起去挑窗帘,黎晏秋拽着他的袖子撒娇,说以后要在这里和他待一辈子。
那些画面鲜活地撞上来,和后来火海、遗书、漫长分离的记忆叠在一起,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缓缓收回飘在窗外的视线,落在黎晏秋那张年轻又温顺的脸上。
最后对武枫说:“你先回去吧,武叔问起就说是我让的,我想一个人在这边待会儿,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去。”
武枫蹙眉,不赞同:“我是来保护你安全的,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回去?你想多久回去就多久回去,我可以陪你。让我先走,我放心不下。”
白清洄安静看了武枫片刻,语气没有强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我不会出事。你先回去。”
武枫还想再劝,身侧忽然响起黎晏秋轻轻的声音。
少年依旧是那副柔软温顺的模样,眼睫垂着,视线落在白清洄身上,像全然没有察觉到武枫紧绷的敌意。
“武先生,不如先听哥哥的。”黎晏秋顿了顿,唇角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话慢慢递出来,“有我在这里,我可以保护哥哥。”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瞬间沉了几分。
武枫侧过头看他,眼神冷下来:“黎总,清洄的安全,不用劳烦你。”
黎晏秋不恼,也不抬声,只是微微偏头,一副纯然无辜的样子,目光始终黏在白清洄脸上:“我知道武先生有心。只是哥哥现在身体还不稳,刚刚才出院。我比谁都清楚他的情况,也比谁都愿意护着他。”
他刻意放软语调,尾音轻轻勾着那声暧昧的称呼,“对吧,哥哥?”
白清洄左手的旧伤又漫上来一层淡淡的钝痛,他不动声色把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他看得明白,黎晏秋这句“保护”从来不是善意的客套。
是宣告,是圈定。
六年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
白清洄想。
黎晏秋面上依旧是那副纯情乖巧的样子,眼底深处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偏执阴翳,藏在温顺的外壳底下。
武枫见状上前半步,隔开两人之间贴近的距离,语气沉硬:“黎晏秋,你别逼他。”
黎晏秋没把武枫的敌意放在眼里。
他看着白清洄,语气很轻,却每一句都落得稳。
“武先生要保护哥哥,我不拦。”
他顿了顿,视线从武枫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白清洄身上。
“但我也可以保护你。”
可这份温顺底下,是算好每一步的势在必得。
白清洄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只有仪器细微平缓的滴答声。
他先看向武枫,语气松了一点:“你先回去。晚一点我联系你。”
武枫盯着白清洄的脸,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很难更改,心里万般不安,却也只能妥协。
临走之前,他深深看了黎晏秋一眼,那一眼带着明确的警告。
“我手机一直在线,有事立刻找我。”武枫丢下一句,转身走出病房,关门时力道不轻不重。
房门合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黎晏秋脸上那层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温顺还挂着,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白清洄的手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他。
“现在,只有我们了,哥哥。”
白清洄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一路直到跨出医院,他也没有开口。
上了车白清洄就闭上了眼,黎晏秋也不打扰,在一旁处理工作。
踏进客厅,白清洄轻车熟路地坐到沙发上。
助理将行李安放妥当之后便离开了。
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他们两人。
“坐。”
白清洄轻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黎晏秋挨着白清洄身侧坐下。
白清洄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抓了把头发。
他很久没有这样乱过。
身边这个人安静坐着,存在感却强得压人。
“你想做什么?”他终于开口。
黎晏秋微微偏头,神色温顺。
“我没想做什么。”
“那你跟着我。”
“我不放心你。”
白清洄看向他。
“黎晏秋,我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黎晏秋答得很顺,“但在我眼里,哥哥一直都是需要人照看的样子。”
白清洄被他答得一滞。
这人脸皮向来厚,说出这种话时,却偏生装得真诚。
他移开视线,声音更低了些:“你别总这样。”
“哪样?”
“黏人。”
黎晏秋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淡。
“哥哥不喜欢,我可以改。”
他停了停,又道:“但我改不了担心你。”
白清洄没再接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很远。
黎晏秋坐在他身旁,距离很近,却没有再越界。
这份克制,反而比纠缠更让人不安。
白清洄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黎晏秋也总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黏得紧,却也干净。
现在不一样了。
同样的称呼,听着却多了别的东西。
沉的,热的,藏着占有。
“黎晏秋。”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晏秋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想照顾你。”
白清洄唇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最终没有笑出来。
“照顾我?”
“是。”
“你拿什么照顾我。”
黎晏秋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有能力护着你。”
“以前做不到的事,现在我可以做到。”
“以后谁想动你,先过我这一关。”
白清洄静静看着他。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像逞能。
但从黎晏秋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沉。
他知道这个人一旦认死理,就很难回头。
“你别把自己想得太能耐。”白清洄淡淡道。
“我没有。”黎晏秋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这句话一说出口,客厅里忽然更静。
白清洄的呼吸轻了一瞬。
他别开眼,声音冷了一点:“过去的事,别总翻出来。”
“我没翻。”
黎晏秋望着他,目光固执。
“我只是记得。”
白清洄闭了闭眼。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扯不清的疲惫。
黎晏秋在身边,像一团温火,烧得不烈,却让人退不开。
“你想留在这儿,可以。”白清洄终于松口。
“但别吵我。”
黎晏秋眼底亮了一下,很快又。
“好。”
他答得乖顺,“我不吵你。”
白清洄站起身,没再看他。
“我去书房。”
“哥哥。”黎晏秋忽然开口。
白清洄脚步一顿。
“晚上想吃什么?”黎晏秋问。
“我让厨房准备。”
白清洄看了他一眼。
“随便。”
“好。”
黎晏秋笑得很乖,“我记下了。”
白清洄没再理他,转身上楼。
黎晏秋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
他不急。
人已经在这儿了。
剩下的,他可以慢慢等。
“啪嗒”
书房的门合上。
白清洄记得他曾经在书房留下过一本笔记。
这么多年了还在吗?
可以的话,他想带走。
白清洄蹙眉。
没有?!
他当时放在暗格里的,怎么会是……空的?
“哥哥,是在找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