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4、交易 鬼修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苏凝一向对好看的人或事物没有抵抗力，她喜欢一切美的东西，这些可以让她的心情好一点。

　　眼前的少年，是她遇见的最俊逸的男子。

　　他的肤色很白，像高山上的雪一样，五官俊逸，气质清冷，一双眸子，就像深邃的湖水般，神秘幽冷。

　　他明明周身散发冷意，生人勿近，苏凝却莫名地更想认识这个少年。

　　少年见苏凝盯着自己，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

　　苏凝咳了一声，对自己直勾勾的视线没有丝毫的歉意，道：“小道友姓甚名谁？在下是苏凝。”

　　少年似乎不想搭理她，淡淡扫了苏凝一眼，转身就走。

　　苏凝想与美男再多说几句话，急忙跟上去，道：“小道友怎么走了，我还未答谢你呢。”

　　她想起李木天像见到鬼一样爬出来，心想此人这么好看，怎么把李木天吓成那样。

　　少年脚步顿了下，道：“扔石头，就是你报答的方式？”

　　苏凝笑道：“不扔，你怎么会出来呢？”

　　她凭借多年锻炼出来的敏锐，隐约判断出对方藏身的方位，少年身手很好，但她转身后，还是立刻察觉到他动了，一个石头扔过去，就是告诉他，她发现他了。

　　少年很聪明，一眼看出苏凝的意思，在苏凝转身的时候，没有再躲开。

　　苏凝从怀里掏出一张传音符，朝少年走过去，她拉起少年的手，将传音符塞进少年手中。

　　少年似乎对苏凝的行为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淡淡看着被塞进手里的传音符，听苏凝道：“……这是我的传音符，要是你需要我，可以喊我。”

　　少年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符箓，沉吟半晌，道：“我不需要。”

　　此话意料之中，苏凝当然知道少年不需要，她现在的修为，护自己都来不及，又怎么帮得了少年。

　　苏凝虽看不出少年的修为，但凭着多年看人的经验，知道少年必不是普通人。

　　这符不是为了少年，是为了苏凝的私心。

　　这么好看的人，苏凝想再勾搭勾搭，其次，她觉得，有一天，此人有用得着的地方。

　　高位者，往往知道什么人会是自己最好的盟友。

　　苏凝把手背到身后，假装不好意思将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道：“小道友你就收下吧，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和我说！”

　　少年又垂眸看了几眼，似乎不想再多说，收了传音符。

　　苏凝笑了笑，道：“不知小道友的名……”

　　苏凝想问他叫什么名字，却见少年冷眸一抬，看向树林外，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来了几道人影。

　　苏凝转回头，少年人影已经消失。

　　有些可惜，能让苏凝产生兴趣的人不多，不知还会相见吗。

　　苏凝出了树林，方鸣一群人也到了附近，方鸣看她慢慢悠悠，道：“你今天又偷懒了是不是？！”

　　苏凝指着地面，道：“师兄，我偷懒了，地上会这么干净吗？”

　　方鸣见地面确实干净，一时也找不到由头骂了，砸了咂舌，道：“行了，今天的活就干到这吧，你休息吧。”

　　“好嘞。”

　　回到寝房，见另外一间房门口围着几个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苏凝凑上前去，问道：“发生什么了？”

　　那几人见是苏凝，十分嫌弃地收回目光，没有搭理她。

　　苏凝抬了抬眉，道：“你们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一人嗤笑，道：“你怎么会知道，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和你说话。”

　　苏凝不紧不慢，道：“是李木天的事，对吧？”

　　几个围起来的人一脸诧异，苏凝瞧见他们脸色，知道她说对了，道：“你们知道的，肯定没有我多。”

　　“不可能！你都知道些什么？”

　　苏凝转身要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你不是说你知道吗？”

　　苏凝佯装道：“你们不是不想知道吗，我干嘛要告诉你们？”

　　一人道：“谁说的！”

　　苏凝：“你们啊，刚刚不是躲着我吗？”

　　几个人七嘴八舌道：“谁躲着你了。”

　　苏凝：“那你们说，李木天怎么了？我看你们敢不敢说？”

　　“这又什么不敢打，李木天师兄偷法器被发现了，被玄都挖心，打散魂魄了！”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死得好，这种人渣，就该早点死。

　　不过玄都的惩罚，挖心，打散魂魄，比她想象中的重。

　　一个弟子问道：“我们说了，你的消息呢？”

　　苏凝眨了眨眼，道：“我知道的和你们一样。”

　　“你敢耍我们？！”

　　苏凝摊开手，“谁耍你们了，你们开始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知道什么？”

　　这句话说的他们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哑然瞪着她。

　　苏凝泰然自若，道：“问你们一下，可以穿白色的云纹道袍，佩戴玉佩的，是第几级的弟子啊？”
　　玄都等级森严，每一级弟子的服饰都不一样，像苏凝，只能穿最低级的粗布灰色麻衣，什么都不能带。

　　几人面面相觑，道：“说什么呢，玄都弟子不能穿白，佩玉。”

　　不能穿白佩玉，难道他不是玄都弟子？

　　“你问这个干嘛？”

　　苏凝笑笑：“没事，我就是问问。”

　　此刻，七宝山左宫里乱成一团，执法长老寒山子抓着左宫守将葛禹的肩膀，焦躁问：“还没找到左宫主？！”

　　葛禹为难：“左宫主要想躲我们，我们就是一辈子也找不到啊！”

　　寒山子急得来回走，“其他宗门的人马上就要来了，左宫主不出来见面，中宫和右宫的人又要出来挑刺！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来了！”小将兴冲冲跑进来，“左宫主回来啦！”

　　裴道之平静走进空旷的大殿，寒山子激动地抓住他的手，“你可算回来了。”

　　裴道之抽回手，淡然点了点头，“走。”

　　寒山子叹了口气，葛禹安慰长老，“人愿意出现就好，您也知道，宫主有多么不想见他们。”

　　——

　　苏凝回去又想了很久，自己后面该怎么办？

　　最后的结果仍然是，原主的身体根本撑不起传统正宗的修习，修为要想有成就，唯一的方法就是另辟蹊径，鬼修。

　　鬼修并不一定要死了变成鬼才能修习，活人也可以修，只不过更为极端和危险，它吸收的不是天地间的灵力，而是阴气。

　　阴气吸多了，人的容貌会变得无比苍白，就和鬼一样，行为术法也会更阴狠。

　　除非修的方法大错特错，意志一般不会丧失，只不过常年接受阴气，人难免会受到影响，大多数鬼修者性格孤僻阴鸷，独来独往，极少数则完全相反，常年混迹热闹繁华的场所，渐渐癫狂。

　　修士不会去鬼修，鬼修者在玄虚大陆是不被众人接受、人人喊打的另类，是邪魔。

　　可苏凝不是一般人，放在以前，她也许还会犹豫。

　　可现在，她在上空飘了几百年，沧海桑田，无数人你争我夺，起起伏伏，修什么，重要的吗？。

　　她的师兄，人人称颂的正人君子，德高望重的明光仙君，最后不也要挖她的心？

　　苏凝看透了世间的规则，一切偏见都是那些自私的人为了占有最好的资源，去桎梏其他人的手段。

　　她要做的不是在玄都乖乖听话，当一辈子第八十一级弟子出不了头，而是不惜一切去变强大，去复仇。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她该怎样离开玄都，去北鄷。

　　靠违反宗逐出师门是不可能的，违反宗规唯一的下场就是死，像李木天那样。

　　自己走不了，唯一的方法，就是别人带自己离开。

　　苏凝拿起桌上那本剑谱，她生前是九华剑尊，是玄虚大陆剑修的最高成就者。凭借生前的记忆，她将自己修剑的要诀写了下来。

　　本来想着见到其他宗门的人，用这本剑谱作为交换，让其他宗门带自己离开。

　　一个第八十一级弟子而已，比起留下她，玄都当然会选择卖其他宗门的面子。

　　可是现在一个外宗的都见不到……等等。

　　苏凝想起了那个少年。

　　玄都弟子不能穿白袍佩玉佩，那少年定不是玄都弟子了。

　　苏凝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眼眸亮了起来。

　　少年是剑修，用的树叶都刻了剑纹，定是个嗜剑如命的人。

　　嗜剑如命的人，不会不想要她手里的剑谱。

　　夜黑风高，是暗中交易的好时机，苏凝当即拿出传音符。她庆幸少年收了自己的传音符，让她有方法与他联系。

　　她不担心少年会暴露她要离开玄都，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此人不是多嘴的人。

　　苏凝思忖话术，如何让这笔交易更容易成功，传音符那头突然传来声音：“你想说什么？”

　　嗓音清冷，像突如其来的一阵微风。

　　苏凝愣了愣。

　　少年的声音再次传来，“苏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