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分化 石龛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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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龛里湿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倦僵得像块被冻硬的门板，背后是萧起滚烫的胸膛，脖颈处传来湿热沉重的呼吸，每一次吐息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窜得他后脊发麻。
这感觉太诡异了，比穿成断剑还诡异。
“大哥，龙傲天老爷，你抱够了没？”沈倦压着嗓子，试图用最温和的语气唤醒对方，“我肩膀要脱臼了，而且你这姿势，容易被误会啊，虽然我知道你烧糊涂了，把我当成降温贴了。”
萧起没理他，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一点点，那种依赖感更强了，像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浮木。
但奇怪的是，随着这种诡异的拥抱持续，沈倦清晰地感觉到，萧起身上那股要把人活活烤熟的灼热，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退。
“咦？”沈倦愣了一下，直男的观察力上线了，“还真管用？我这人肉冰袋效果这么好？看来这天乾的甘霖期还真就是缺个水属性的靠山啊……虽然这靠山是个男的，还是把剑，听起来挺离谱。”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后颈那块一直有点发烫发痒的皮肤，猛地传来一阵更明显的刺痛，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拱。
“嘶～”沈倦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挠，却发现两只胳膊都被萧起箍着，根本抬不起来，他只能扭着脖子，用余光拼命往后瞟。
借着石龛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水光，沈倦惊恐地发现，自己后颈那块皮肤，颜色好像变深了？而且隐隐约约，透出一种玉石一样温润的微光。
“卧槽？！这什么情况？！”沈倦吓得不轻，直男的医学知识库瞬间调取失败，“长瘤子了？还是被那玄水冥蟒的毒血溅到了变异了？不对啊，刚才火莲的能量是进我身体了，难道是把我当花盆了，在我脖子上种东西？！”
他越想越慌，这世界观也太不讲道理了，他是剑灵，剑灵的后颈长东西算怎么回事？以后还怎么回炉重造？铸造师傅看了不得给他磨平了？
就在沈倦为自己的后颈颜值担忧时，萧起身上的温度终于降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虽然还是比常人高，但至少不再是烙铁了。
萧起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从那种贪婪的深吸，变成了略显疲惫的平稳沉睡，他扣着沈倦的手，力道也松了些。
沈倦刚想松口气，把这只“高烧退下的病猫”推开点，耳朵却猛地一动。
“水声……不对，是划水声！”沈倦那点直男生存本能瞬间拉满，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果然听到暗河下游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竹篙拨动水面的声音，还有压低的人声。
“林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暗河直通外围山涧，他们肯定顺着水漂下去了！”
“仔细搜，那萧起受了重伤，还发了疯，肯定走不远！”
是林清梵的手下，他们竟然顺着暗河追下来了。
沈倦心里咯噔一下，现在萧起半昏迷，自己这具化形身体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真要被发现了，俩人就得在这阴沟里翻船。
“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靠近。”沈倦急得眼珠子乱转，他低头看了看还赖在自己脖子边睡得挺香的萧起，又瞅了瞅石龛入口那厚厚的水苔。
“对了！伪装！”沈倦灵光一闪，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挪动身体，尽量不惊醒萧起，虽然这姿势很别扭，就像背着个大型挂件。
他挪到石龛入口内侧，然后伸手拽过那些湿漉漉，长得茂密的水苔，把自己和萧起的上半身都盖了起来。
水苔冰凉，还带着河泥的腥气，糊在脸上难受得要命，沈倦还得时刻注意别碰到自己后颈那块发光的胎记，生怕一不小心把它蹭破了。
“千万别过来！千万别发现！”沈倦在心里疯狂祈祷，顺便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吐槽，“这都什么事儿啊，一遭接一遭。”
脚步声和划水声在石龛外不远处的河道上停顿了一下。
沈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快停了。
他感觉到萧起似乎被外界动静惊扰，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那只手又下意识地收紧，把他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发顶。
沈倦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心里哀嚎：祖宗！这时候别撒娇啊！会被发现的！
好在，那些巡界司的人似乎只是例行查看，并没有发现厚厚苔藓下藏着两个人，竹篙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呼……”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沈倦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差点虚脱。
他低头看看萧起，这家伙竟然又睡沉了，嘴角似乎还微微弯了一下？沈倦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行吧，命是保住了。”沈倦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受着后颈那块皮肤还在隐隐发热，又想想刚才萧起那副离不开他的鬼样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破书我是真读不懂了。”他喃喃自语，“又是甘霖期，又是后颈长东西，又是高烧抱抱，这特么到底是修仙还是治不孕不育啊？”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后颈那块发光的胎记，正是地坤觉醒的香络。
沈倦维持着那个被苔藓糊了一脸，还背着个成年男人的姿势，僵直了得有半个时辰。
直到外面的水声彻底消失，连鱼尾巴拍水的动静都听不见了，他才敢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发麻的胳膊。
“萧起，萧起你醒醒，那帮孙子走了。”沈倦压着嗓子，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后那尊大佛。
萧起似乎睡得极沉，但这种沉眠并非痊愈，而是透支后的自我保护，直到沈倦又捅了他几下，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沈倦清晰地感觉到，萧起眼底那股骇人的赤金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沉的漆黑。
但紧接着，萧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正以一种极其不雅且过于亲密的姿势，把沈倦整个圈在怀里，下巴还抵在对方的颈窝里。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倦能感觉到萧起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个……”沈倦为了打破尴尬，抢先开口，语气尽量自然，“你醒了？你这烧总算退了，刚才跟个小火炉似的，抱着我不撒手，我要是不懂点急救知识，给你物理降温，你这会儿估计已经烧成智障了。”
说着，他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我说大哥，下次你要是再甘霖期发作，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好歹也是把剑，你拿我当抱枕，这传出去我这点儿剑格还要不要了？”
他完全没提自己后颈的异样，也没提萧起那近乎贪婪的呼吸，只把这归结为高烧病人的求生欲。
萧起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松开了手，从沈倦身上退开。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不动声色地扫过沈倦的全身。
他的目光在沈倦后颈处停留了一瞬。
那里，原本只是微微发光的皮肤，现在竟然凸起了一个指甲盖大小，形状像是一片半透明花瓣的疙瘩，虽然被湿发遮着，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东西散发着一种极淡的，让他感到灵魂安宁的清冽气息。
萧起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地坤觉醒的香络。
虽然沈倦是个化了肉身的剑灵，但这体征，确凿无疑，而且，这股气息对自己刚才那种濒临失控的甘霖期躁动，有着立竿见影的安抚作用。
“你……”萧起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却只是冷冷地问，“除了降温，我还做了什么？”
沈倦一听就乐了，一边拍着身上的苔藓泥水，一边没好气地说：“还能做什么？你那劲儿大得跟熊瞎子似的，抱着我就跟抱个救命稻草一样，你还老往我脖子这儿蹭，是不是那时候脑子烧坏了，把我当那什么水属性地坤了？我跟你说，我可是纯爷们儿，虽然现在是剑灵，但骨子里也是直的。”
沈倦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萧起听到“蹭脖子”这三个字时，眼底翻涌的暗色。
萧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现在确定了几件事：
第一，沈倦确实不知道什么是天乾地坤。
第二，这把断剑不仅在危难时刻化形，还在自己甘霖期的刺激下，觉醒了某种类似地坤的体质。
第三，这股体质对自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甚至能压制甘霖期的反噬。
这太诡异了，剑灵怎么可能分化？除非……这柄剑里封印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灵魂。
“此地不宜久留。”萧起没再追问沈倦的后颈，而是强撑着站了起来，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那股属于强者的冷硬气场又回来了，“林清梵的人很快就会地毯式搜索，我们必须离开暗河。”
“离开？你这伤……”沈倦看着萧起背后那片被血浸透又干涸的衣衫，有点担心，“要不你再歇会儿？我这身体虽然弱，但架个胳膊还是可以的，实在不行我背你？虽然可能走两步就散架了……”
萧起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瘦弱的化形身躯上扫过，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剑灵背老大”这个荒谬的提议给逗乐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不必。”萧起从地上捡起那株被他用灵力勉强保鲜的地心火莲，火莲的光芒温润，正缓缓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
他看了一眼火莲，又看了一眼正一脸担忧看着他的沈倦。
“这火莲能吊住我的伤势，至于其他的，”萧起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倦那还在隐隐发光的后颈上，声音低沉，“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许离我太远。”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监视，而是带着一种连萧起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哦，行。”沈倦不明所以，只当是萧起怕他这个人形降温贴跑丢了，到时候没人救命。
他乖乖凑过去，跟在萧起身后，“那咱往哪儿走？这黑漆漆的，别又撞见什么妖兽。”
萧起望向暗河水流的上游方向，那里似乎有不同于水声的风声。
“逆流而上，这种暗河通常连接着山体内部的地下裂隙，只要有风，就有出口。”萧起咬紧牙关，将火莲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一步一挪地向前走去。
沈倦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还在碎碎念：“上游？那得多远啊？我说萧起，你要是走不动了就吱声，别硬撑，咱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真倒下了，我可背不动你，最多给你把脸洗干净，让你走得体面点。”
萧起没理他，只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不是为了养伤那么简单，而是因为他发现，随着沈倦的靠近，自己体内那原本被压下的甘霖期躁动，竟然又开始蠢蠢欲动。
而这股躁动的源头，正是身后那个还在喋喋不休，一心只想物理降温的剑灵。
这把剑……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两人沿着暗河湿滑的石壁，在昏暗的光线下逆流而上，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以及比溶洞里清新许多的空气。
“有出口！”沈倦高兴地差点跳起来，“我就说跟着龙傲天走哪儿都有路！这大概就是主角光环的普照吧！”
萧起示意他噤声，警惕地靠近出口，那是一个被藤蔓遮蔽的狭缝，外面似乎是一个山林环境。
就在萧起拨开藤蔓，准备确认外界安全时，他忽然顿住了动作。
因为他感觉到，身后的沈倦，那股清冽的气息忽然变得浓郁了一些，还夹杂了一丝惶恐。
沈倦正瞪大眼睛，看着萧起拨开藤蔓后露出的景象。
藤蔓之外，并非无人之境。
几个穿着巡界司服饰的人，正背对着他们，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搜寻痕迹，而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视线直直地朝着藤蔓缝隙扫来。
“有人！”沈倦吓得一把抱住了萧起的腰，整个人都缩在了他背后，那股地坤的信香因为紧张瞬间浓郁了几分，像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将两人笼罩。
萧起身体一僵。
他能感觉到沈倦的恐惧，也能感觉到那股信香正自发地保护着他，这种被一把“剑”护在身后的感觉让萧起那张冷硬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别动。”萧起压低声音，一手护住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剑灵，一手暗自蓄力，虽然他重伤未愈，但只要给机会，他就能让这些人有来无回。
“我不动！我不动！”沈倦把脸死死埋在萧起背后的衣服里，闷声喊道，“老大你顶住！我虽然不能打，但我可以为你呐喊助威！加油！奥利给！”
萧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想把这把破剑扔出去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