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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轮回   那日茶 ...

  •   那日茶楼,沈砚说的是《剑灵归去》。

      讲到剑灵崩散成漫天光点那一瞬,他照例顿了半拍,唇角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才又顺着文脉往下念。

      台下满堂寂静,前排一位老茶客以袖掩面,邻座的人捏着茶钱,忘了搁回桌上。

      萧起独坐二楼雅间,帘子半卷,他未动面前那盏凉透的茶,双手随意搁在膝上,视线穿过帘隙,锁在楼下那袭青衫身影上。

      沈砚讲到“萧起执剑而起”一节,下意识扬颌挺胸,旋即觉出夸张,不好意思地掩面笑了,惹得台下泛起一片善意的低笑,萧起望着他的模样,搁在膝上的指节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散场后,茶客渐稀。

      沈砚将醒木收入檀木匣,俯身拾净台面上几颗瓜子壳。

      一抬头,却见萧起立在后台门畔,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眸光沉沉,正落在他脸上,未曾移开。

      “国……国师大人?”沈砚手一抖,醒木险些脱手,连忙攥紧。

      萧起并未踏入,只倚着门槛看他,半晌,才低声道:“方才那段,讲得很好。”

      “谢大人谬赞。”沈砚将醒木塞进匣中,低头佯装整理衣摆,余光却瞥见萧起仍立在原地,心间骤然一窒。

      “近日讲书,后颈可还酸胀?”萧起忽问。

      沈砚一怔,下意识抬手抚向后颈。

      其实并无不适,可被他这一问,那处肌肤竟真泛起一丝异样的麻痒,他放下手,摇了摇头:“偶有微感,劳大人挂心。”

      萧起点头,沈砚以为他要走,正欲合上匣盖,萧起却忽地伸手,稳稳扣住他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牵着他便往后门走去。

      “随我来。”

      “国师大人,去哪儿……”

      话音未落,萧起已足尖一点,携他腾空而起。

      沈砚:!!!

      双脚骤然离地,沈砚脑中一片空白。

      国师竟能御风而行?

      这早已超出了他认知中的“术法”,近乎于神话传说,他自幼修习礼法,何曾见过这般违背常理的景象?

      惊骇之下,他连挣扎都忘了,只本能地死死攥紧萧起的袖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偎进那看似清冷实则坚实的怀抱。

      风声呼啸,刮过耳际如刀割般生疼。

      沈砚勉强掀开一线眼帘,只见脚下巍峨的京都正急速缩小,街巷如棋盘,人流如蝼蚁。

      这非人的视角令他头晕目眩,他慌忙闭眼,偏头将脸埋进萧起肩窝,试图避开那令人胆寒的高空。

      “国师……您……”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想问“您怎会此等神通”,还是想求“放我下去”,最终却只是僵硬地抿紧了唇,将未尽之语咽了回去。

      他想起朝堂上那些关于国师“通天彻地”的传言,原以为是夸大其词,如今才知,那些敬畏之心,竟全是实情。

      耳畔传来萧起平稳悠长的呼吸,仿佛脚下不是万丈高空,只是自家庭院而已。

      那只扣着他腕骨的手掌温热依旧,热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入因惊惧而冰凉的血脉。

      沈砚只觉心跳如擂鼓,一半是源于高空的失重,另一半,却是源于这份过于亲密的接触,以及身边之人深不可测的实力。

      这般人物,我竟能近身至此……

      这念头一闪而过,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战栗,一种面对有神通之人时,混杂着敬畏,茫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落地时,足底触感绵软如踏云絮,沈砚睁眼,见白玉铺就的广庭,巨柱擎天不见其顶,云气在脚边缓淌,他怔在原地,直至萧起松手前行,才惊觉已到天庭。

      灵虚殿侧门半启。

      太白星君正蹲于案前整理发光玉简,九衡仙君倚窗览卷,闻声抬头。

      “萧起?”九衡先出声,目光扫过萧起身后的沈砚时,身形一顿,倚窗的姿势陡然直起,手中画轴微斜也未察觉。

      太白星君起身时险些被袍角绊倒,扶住案沿稳住,迎前两步:“神君来了?这位是……”他目光在沈砚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不敢妄言,只在萧起与沈砚之间游移。

      萧起侧身将沈砚让至身前,淡声道:“查他前世。”

      太白星君恍然,上前对沈砚躬身一揖:“小友,冒昧了,请随我来。”

      沈砚茫然跟上,九衡目送二人转入长廊,才凑近萧起,压低嗓音:“你疑他是……”

      萧起未答,他只望着长廊尽头那抹青衫背影消失,后颈衣领下露出一截干净皮肤,空无一物。

      偏殿内,唯中央玉台孤悬。

      台上铜镜非比寻常,镜面如静水深潭。

      太白星君示意沈砚立上玉台,足尖触及台面刹那,一阵极轻的酥麻自脚心窜起,镜面随之漾开涟漪,渐次浮现出斑驳光影。

      他见一商贾于码头清点货箱,拨弄算盘,又见一水手赤膊攀桅,系紧缆绳,再是一农夫蹲于田埂,捻土观天。

      更迭愈发迅疾,面目模糊,唯眉眼轮廓总与自身有几分相似。

      末了,画面倏然定格,久不消散:

      一人血染衣袍,气息奄奄卧于焦土,一袭青衫俯身贴近,额抵其额,良久,唇落于对方眉心,轻若羽絮。

      青衫直身时,身躯已自指尖始寸寸碎裂,化作流萤,最后一点寒梅色的光晕在眉心处明灭一瞬,终归于寂。

      沈砚立于玉台,凝视这一幕,眉心渐蹙,胸腔骤然一绞,疼得他腰背微弓,捂住心口,掌下心跳狂乱如失序之鼓,却不明缘由,那寒梅碎光湮灭的刹那,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太白星君忙上前扶他下台,连声道:“好了,好了。”

      太白星君引他穿行长廊回到前厅,萧起仍立原处,九衡仙君倚柱相望。

      太白星君行至萧起面前,郑重行礼:“神君,确是剑灵转世,前世镜映照其碎魂之景,气息全然吻合,绝无误判。”

      萧起身形未动,只低喃般吐出三字:“他……真是……”尾音轻得散于风里。

      九衡眼疾手快扶住他小臂,那臂膀绷得极硬,似倾尽所有气力才未曾倾倒,他望着沈砚自太白身后探出半张脸,眼中尚余怔忡,眼圈微红犹不自知。

      沈砚迎上他的目光,略显无措地偏过头,抬手蹭了下眼角,待放下手,才瞥见指尖一点湿痕,慌忙藏入袖中。

      太白星君翻检案上玉册,指尖掠过那些记载着轮回轨迹的泛光纸页,末了从层层锦囊深处,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白的溯影珠。

      珠身内里仿若封存了一片星云,流转着细碎而古老的光。

      “沈小友,”太白声音放得极缓,“请将手覆于其上,莫要用力,只需贴合。”

      沈砚依言伸手,微凉的珠体触碰到掌心纹路的刹那,溯影珠骤然亮起,无数光点如游鱼般缠绕上他的手腕。

      太白星君凝视着珠心逐渐凝聚的画面,面色越来越凝重,良久才长叹一声,缓缓道:“果然……剑灵沈倦神魂碎裂,本体已随那场神魔大战彻底湮灭,仅余一丝不灭本源,坠入凡尘轮回。”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始终静立如渊的萧起,声音压得很低,“若要借六道轮回之力洗练重塑,补全这一丝神魄,需历几世,聚多少愿力,实在难有定数。”

      满室寂静,唯有云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萧起垂眸,目光落在沈砚那只尚未从珠体上收回的手上,指尖纤细,尚带着凡人的微温。

      他未曾去看太白,也未曾询问凶吉,只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仿佛这决定已在心底碾转了千万年:“我陪他。”

      ……

      于是,第一世,他是高高在上的国师萧起,也是台下听书的凡人,守着茶楼里那个爱讲神话传说的说书人沈砚,直到他油尽灯枯。

      第二世,沈倦成了意气风发的新科状元,萧起便是权倾朝野的太傅,护着他走过官场沉浮,再亲手合上那口薄棺。

      第三世,沈倦厌弃红尘出了家,萧起也脱了官袍,在同一座寺庙剃度,做了他身侧敲钟的和尚,晨钟暮鼓,青灯黄卷,直到庙宇坍圮,荒草丛生。

      第四世,沈倦成了一员战死沙场的武将,萧起便是他死后追封的碑文上一个遥遥追随的名字。

      第五世,沈倦是客死异乡的游商,萧起便化作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了他冰冷的尸身。

      第六世,沈倦是溺水而亡的画师,萧起便成了那河岸边一棵年年开出素白小花的树,守着河水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少春秋,沧海已成桑田,凡间的王朝覆灭了又兴起。

      萧起已熟门熟路地踏入灵虚殿,甚至懒得等太白星君行礼,径直越过案几,声音里带着历经百世风霜后的沙哑与急切:“这次,他投作何人?在哪处乡野?”

      太白星君早已习惯了这位神君跨越轮回的执拗,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翻那厚得仿佛能压垮案几的轮回簿。

      他指尖熟练地划过一行行金字,正欲开口报出籍贯姓名,却忽然“咦?”了一声,满面惊疑,手指定在某一页上,久久未曾移动。

      “怎么?”萧起心头猛地一跳,那双古井无波的深瞳里瞬间掀起波澜。

      话音未落,天光骤然一暗,继而迸发出万丈金芒。

      整个灵虚殿乃至南天门都开始剧烈震颤,祥云如沸水般翻涌,瑞气千条如匹练垂落。

      一道挺拔的身影穿透层层云霭,裹挟着新晋飞升者特有的磅礴却纯净的仙灵之气,稳稳落在殿前广场中央。

      刺目的仙光缓缓散去,那人一袭流光溢彩的本命法衣,面容比之凡尘多了几分出尘的英朗,眉眼间却依旧是萧起刻在魂魄深处的模样。

      他目光如炬,越过巍峨的殿门,直直撞进萧起眼里,唇角一扬,笑意清亮,如寒冰初融,似春风乍破:

      “萧起,我回来了。”

      这一声,穿越了百世轮回的漫长光阴,击穿了萧起千万年来筑起的心防。

      他脑中轰然一响,什么三界秩序,什么神君仪态,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殿门,衣袂被疾风扯得猎猎作响,下汉白玉台阶时,竟被自己过于急切的脚步绊了一下,险些向前栽倒。

      可他连稳身的功夫都省了,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双臂猛地收紧,将那人死死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散落了千百世的魂魄,一寸寸,一缕缕,全部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去。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躯瞬间的僵硬,随即变得柔软,甚至能听到沈倦在自己耳边传来的一声带着笑意和无奈的叹息。

      太白星君站在案边,手还搭在胡须上,半晌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偏过头去拿袖子按了一下眼角。

      九衡仙君靠在窗边看着殿中那两个人。

      萧起的脸埋在沈倦肩窝里,沈倦的手起初悬在半空,后来慢慢落下去搭在萧起后背上。

      九衡看了几息,旋即收回视线,垂头浅浅一笑,分寸轻缓,生怕扰了眼前光景,那点笑意只闷在喉间,转瞬消散无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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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大家一起来玩吧~ 预收菜,正在全文存稿中…… 《穿成探花之后[古代ABO]》 权相×探花 《动植物观察日志》 动植物学家×远古畸变种 《死对头的信息素超标了》 冷面学霸×嘴硬学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