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未尽 众人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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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是极致反应，同步后撤避险。
赤霄横剑格挡，借冲击波力道凌空倒翻数丈开外，奴月广袖翻飞，稳稳卸去扑面气浪，身形稳落原地，后面玉九衡直接被强劲气浪掀飞，半晌才撑着膝盖勉强站稳。
萧起侧身将沈倦牢牢护在怀中，寒魄剑瞬间凝出厚重冰墙缓冲冲击，二人借着余波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狂猛冲击波散尽，深渊中央被清空出一片规整的圆形空地。
分神伫立正中，双臂大张，甲胄淌落的魔液缓缓滴落，胸膛剧烈起伏，眼窝中灼灼火光黯淡大半，周身魔气翻涌之势亦迟缓许多，方才一式大招，已然耗去它半数本源力量。
它踉跄抬步，欲再度发难，身形却骤然僵滞。
无人察觉的气浪死角之中，凌霜早已借着被震退的轨迹，悄然落至分神身后。
脚下寒冰无声铺展，完美隐匿所有动静，不惊分毫魔气。
他手中冰剑凝至极致，薄透如万年玄冰淬炼而成，刃尖缀着几不可见的凛冽银光，锋利得足以割裂世间一切壁垒。
待分神察觉异动，冰剑已然贯入躯体。
凌霜身姿挺拔如冰雕，凝立在分神身后，冰剑精准循着其背后旧创缝隙，一寸寸穿透骨甲，直抵胸腔深处，当剑尖触碰到核心的刹那，沉闷又清晰的龟裂声响，静静响彻空旷深渊。
分神眼窝火光瞬间黯淡过半。
它巨口大张，裂至耳根的缝隙间却发不出半分嘶吼，周身动作彻底僵凝，大张的双臂定格半空，如同被人硬生生攥住了命脉根基。
“就是现在。”
凌霜的声音穿透死寂，裹挟着反震带来的细碎喘息，依旧冷冽如霜。
这句话如同破局令，彻底唤醒静候已久的萧起。
他瞳孔骤缩，身形瞬息弹射而出，横于身前的寒魄剑骤然爆发出沉寂万年的力量，通体星辰纹路尽数亮起，灼白星河之光自剑柄攀至剑尖，浩浩荡荡倾覆而下。
身后半步，沈倦瞳孔骤亮，后颈香络骤然滚烫，灼热之力贯穿四肢百骸。
他尚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剑身浩瀚凛冽的星光全然裹挟，如滴水汇入沧溟。
本命灵力，残存精血，浮动的魂体，尽数化作剑尖清冽通透，裹挟寒梅暗香的璀璨锋芒。
萧起携万千之力，一剑贯穿分神左胸命核。
一前一后，凌霜的冰剑抵住命核裂痕封锁本源，萧起的寒魄剑正面击穿核心壁垒，两剑交汇的瞬间，清越刺耳的碎裂声震彻整片深渊，宛若万年冰封骤然崩裂。
分神胸前亘古未愈的旧创，顺着骨甲裂痕，迸发刺目纯白光华。
星辰、冰霜、烈焰、月华、众生愿力，所有力量交融归一，凝成最纯粹的破界之光，彻底撕裂它的命核本源。
分神高高昂起头颅，眼窝火光彻底寂灭，裂至耳根的嘴中溢出最后一丝沙哑破碎的闷响，似将万年不甘尽数封存散去。
庞大的魔躯轰然前倾，重重砸落地面，坚硬骨甲寸寸龟裂崩碎，汩汩涌出的魔液快速干涸风化，最终尽数化作飞灰，消散于无形。
喧嚣落幕，深渊陷入一片死寂。
凌霜双膝脱力跪地，冰剑脱手滚落，撞击碎石发出清脆轻响，他俯身撑住冰冷地面，手臂微微震颤。
寒魄剑深深扎入废墟，萧起伫立残躯之前，寒魄剑身星光缓缓敛去，最后一缕微光凝成淡淡人形虚影。
沈倦脱力从剑韵中跌出，身形发软摇摇欲坠，堪堪要跪倒时，被萧起反手牢牢捞住胳膊。
他浑身冷汗浸透衣衫，面色惨白如纸，唯有后颈香络依旧余温灼灼，似一盏燃尽风雨，犹有余烬的孤灯。
玉九衡撑着酸软膝盖起身，紧攥弯刀的手掌微微发颤。
他望着满地死寂的残骸，又扫过周遭尽数脱力的众人，嗓音沙哑干涩，半晌才挤出一句不确定的低语：“……死了？”
无人应答。
深渊上方早已愈合的天光裂隙之外，一缕浅淡晨曦穿透厚重岩层，缓缓洒落。
微光掠过狼藉满地的战场，拂过云游子灰败的眉眼，也落上凌霜微颤的肩头。
赤霄和奴月抬眼静静望向那束来之不易的天光，眼底百绪沉凝。
晨光缓缓挪移，从眉骨落至下颌，深渊残存的魔气渐渐散尽，空气里只剩碎石冷硬的气息与淡淡的血腥余味。
良久寂静。
萧起低头望着身侧倚着自己，气息浅乱不稳的沈倦，手臂悄然收紧，沙哑的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缓，低低响起：“没事了。”
沈倦未曾应声，只轻轻将额头抵上他的肩窝，闭紧双眼，任由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后颈香络的余温，静静熨帖着历经大战的疲惫与动荡。
空气中的血腥与魔气渐渐消散，那缕晨曦静静铺落满地残骸。
所有人心底都悄然松了一口气。
盘踞万古，祸乱四海八荒的分神，终究还是倒在了他们联手合围的攻势之下。
万年封印之恨，苍生倾覆之危，仿佛在此刻尽数终结。
劫后余生的安稳，缓缓笼罩着整座死寂的深渊。
唯有半跪撑地的凌霜，心头那点悬着的寒意，半点未落。
周遭太静了，也太顺了。
万年桎梏，万古凶煞，坐拥倾覆三界的力量，即便身负旧伤，也绝不该败得如此仓促，如此干脆。
方才的反扑看似狂暴致命，实则更像刻意展露的蛮力，空有声势，却无拼死一搏的绝杀狠戾。
那道贯穿命核的裂痕，轻易崩塌的魔躯，还有迅速散尽的魔气，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原本泛着苍白的面容，此刻覆上一层更深的冷沉。
方才激战的混乱褪去，心底那丝萦绕不散的怪异感，骤然无限放大。
太轻松了。
轻松得像一场精心铺排的骗局。
凌霜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泛出刺骨的寒意，目光死死锁定那堆正在渐渐化为飞灰的骨甲残骸。
寻常魔神殒灭，本源魔气必会暴戾反噬，冲撞四方，可眼前的消散太过规整，太过温顺，如同早已预设好的结局。
“不对。”
清冷的声线骤然划破场内短暂的安宁，压碎所有人心底的松懈。
众人闻声一凛，刚放下的心瞬间又高高悬起，纷纷循声看向凌霜。
萧起下意识站直身形，揽着沈倦的手臂微微一紧，眼底残存的疲惫瞬间褪去，尽数化为警惕。
寒魄剑虽仍插在废墟之中，剑身却再度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冷光。
凌霜抬眼，望向深渊沉沉的暗处，那双覆着万年冰霜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胜利的释然，只剩彻骨的肃穆与凝重。
“还没完。”
他一字一顿，嗓音冷得发颤，穿透整片寂静的深渊。
“它是故意让我们打碎命核，借我们的手，解了最后的封印。”
话音落地的刹那，整片大地骤然轻轻震颤。
原本消散殆尽的魔气，猛地从深渊地底翻涌而上，漆黑浊浪冲破土层裂缝，裹挟着比先前更为阴冷磅礴的威压，瞬间笼罩四野。
方才散尽的黑暗，以更汹涌的姿态，重新吞噬了那缕来之不易的晨曦。
那一瞬间，整片深渊里所有残存的光都灭了。
晨曦被彻底吞噬的那一刻甚至没有挣扎，就像一滴水落入沸腾的油锅，连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魔气从分神脚下的漩涡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所有的岩壁，裂隙和每一具倒伏的身体，暗红色的浓稠雾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满了整个空间，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身上，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声音来了。
起初是极远处传来的一声呜咽，细得像针尖扎进耳膜，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凄厉嚎叫。
万鬼哭嚎。
那声音来自深渊各处散落的尸骸，那些早在战斗之初便倒下的修士，那些被分神碾碎的散修，那些连名姓都没留下便化作一滩血肉的无名者，他们的尸体在同一瞬间齐齐抽搐起来，头颅后仰，嘴部大张，灰白的魂魄碎片从七窍中溢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撕扯着，拖向分神脚下那道漩涡的中心。
更有甚者，声音来自深渊边缘的暗影里。
沈倦猛地侧头，看见了几道蜷缩在岩缝深处的轮廓，那些是当初被玉九衡收服的魔族，分神魔气蔓延的初期便被勒令不许参与的旁支魔裔。
他们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着，此时此刻却齐齐发出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折扭曲，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后颈从地面提起来。
他们的眼珠在眼眶里剧烈翻动，整张面孔上所有的孔窍都在往外溢出魔气，那不是他们自身的魔元，是他们的神魂本核被硬生生从躯壳里剥离出来的征兆。
一只、两只、三只……那些魔裔接连栽倒在地，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皮肤紧贴着骨骼蜷缩成一团。
他们被剥离的神魂化作一缕缕暗红的细丝，汇入那道庞大的魔气漩涡，无声无息地被分神吞噬殆尽。
沈倦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幕他见过。
当初对付屠戮魔将的时候，那些被魔气侵蚀的生灵来不及挣扎便被抽干了魂魄，魔将就那么站在人群中央，脚下的黑影一扩，方圆数丈之内的魂魄便如同被扯断线的风筝一般尽数收拢入体。
那时候他尚且不知这意味着什么，只以为是屠戮魔将特有的魔功。
可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屠戮魔将那日施展的不过是从这尊真正的上古魔尊身上分润来的一星半点皮毛。
真正的魔尊，无需设阵，无需仪式，无需任何媒介。
它站在那里，它存在本身，就是一座天然无法抵御的魂魄熔炉，方圆之内一切有魂之物，皆为养料。
分神脚下那道漩涡越旋越大，越旋越浓，暗红色的魔气翻涌如沸汤，将四面八方涌来的神魂碎片尽数吞没。
那些凄厉的嚎叫声在它周身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雾障，而后被它胸腔内重新亮起来的暗光一一吸纳，碾碎，化作它骨骼深处流转的新的力量。
魔尊缓缓挺直了身躯。
它原先因为连续重创而佝偻的背脊一节一节舒展开来，发出密集的骨节响动。
胸前那道被寒魄剑刺穿的创口处，碎裂的骨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闭合，加厚，新的骨纹比旧时更为致密，暗红的光芒在其中流动如河。
右臂上那些被切断的脉络重新接续，熄灭的暗光一路重新亮起，从指尖蔓延至肩胛，左肩被奴月月轮削去的甲片也重新覆上了新生的骨板，边缘带着尚未彻底凝固的暗红软质，却在片刻之内硬化如铁。
它周身的气息在以令人恐惧的速度攀升，突破方才战斗中的每一次巅峰，向着某个惊心的层面不断拔升。
火焰眼窝中的那两点冷光重新亮起，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目和灼烈，目光所及之处，魔气翻涌如巨浪。
整个深渊都在震颤。
分神的嘴部缝隙缓缓裂开，那裂口比先前更宽，几乎横贯了整个面骨下方，牵扯出的弧度里带着某种古老，近乎饕足的餍足。
它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滚出来，不再是先前那种粗粝的刺耳，而是沉厚如大地崩裂，如万山倾覆，每一个字都带着令魂魄发颤的重量。
"——终于。"
它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张开，掌心翻涌的暗光浓稠得近乎墨色，连周围的空间都在那掌心的压迫下微微扭曲。
"这才像话。"
火焰眼窝垂落，扫过凌霜他们，扫过萧起，扫过玉九衡，最后掠过沈倦的轮廓，像是清点自己的战利品一般，慢条斯理，从容不迫。
深渊里那缕最后一寸晨曦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暗红如血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
魔气浓稠得几乎要凝成液态，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一个尚在呼吸的生灵。
万鬼哭嚎的声音并未消散，只是融进了魔气翻涌的底层声响之中，化作一道持续不断，令人骨缝发寒的低频嗡鸣。
沈倦站在萧起身后，后颈的香络烧得发烫，光圈缩到了极限，只堪堪笼住两人周身一尺的范围。
他紧紧攥着萧起后背的衣料，指尖发抖，盯着那道重新屹立起来的庞大轮廓，嘴里全是咬破舌尖后散不去的血腥味。
他想起来凌霜方才说过的那句话——
“它是故意让我们打碎命核，借我们的手，解了最后的封印。”
而现在，真正的魔尊，才刚刚降世。
怎么……会这样？
沈倦望着骇人的魔尊。
这上古魔尊怎么这么难杀，跟之前圣域里的老魔尊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就像拼尽全力打完了一场游戏的绝境团战，红蓝双空，招式耗尽，灵力彻底见底，每个人死死盯着BOSS血条归零，躯体崩塌，以为熬过了所有极限，终于绝杀通关。
结果人家有二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