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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左使   静室里 ...

  •   静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涩得让人舌根发麻。

      萧起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坐得很端正,他端起那碗黑漆漆的疗伤药,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吞咽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沈倦就蹲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嬉笑或惊慌的眼睛,此刻却有些晦暗不明。

      看着萧起咽下最后一口药,沈倦忽然笑了一声。

      “噗。”

      声音很小,但在落针可闻的静室里,显得格外分明。

      萧起端着空碗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眸子里带着一丝未散的药气,看向沈倦,面露疑惑。

      沈倦像是被自己的笑呛到了,连忙别过脸,虚握拳头抵在唇边,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再转回来时,脸上那点笑意已经收了起来,但眼底还是藏着点幸灾乐祸的亮光。

      “没、没什么。”

      沈倦清了清嗓子,语气努力正经,却还是漏出一丝揶揄,“就是刚才突然想到……你这一路走来,一直都在受伤的路上。”

      他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一个数:

      “小时候被林清梵那个伪君子压一头,长大了被他陷害得跳崖,好不容易活过来吧,又遇到个变态魔族抢我,接着是那个女天乾想拿我当充电宝,然后又是只千年狐狸精……”

      沈倦每说一句,萧起的脸色就沉一分,直到最后,沈倦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声音渐弱。

      “现在好了,悟个道都能把自己搞得内伤吐血。”

      沈倦小声嘟囔,语气却不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像是心疼又像是吐槽的复杂感,“萧起,你这主角光环是不是有点劣质啊?怎么净走这种‘惨’字诀了?看着好惨哦~”

      萧起看着他这副样子,原本因为梦境而沉郁的心情,莫名地被冲淡了一些。

      他没有反驳沈倦的话,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冷着脸让他闭嘴。

      只是将空药碗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那把断剑的剑柄上。

      “道心不稳,便需磨砺。”

      萧起淡淡开口,声音虽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若不受伤,如何知痛?若不知痛,如何悟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倦身上,补充了一句:

      “况且,若非有人陪着一起惨,这路,也走不到现在。”

      沈倦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又微微泛红,他扭过头,假装去研究墙上的花纹,嘴里却低声哼哼:

      “谁、谁陪你惨了,我只是怕你死了,我这把极品剑灵没地方去而已,下……下次记得把药喝快点,闻着苦死了,看着都难受。”

      萧起没再说话,只是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静室里,药味依旧苦涩,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终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调侃,驱散了大半。

      窗外,慕长思正在指挥弟子修缮被魔物毁坏的山门,嘈杂的人声传来,却让人觉得踏实。

      活着,真好。

      ……

      圣域,血煞大殿。

      穹顶以万兽枯骨垒砌,中央悬着一盏永不熄灭的幽冥灯,惨绿的光晕洒在下方那张盘踞着九头魔蛟的黑曜石王座上。

      王座之上,老魔尊佝偻着身子,像一团腐烂的阴影,唯有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猩红瞳孔,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玄夜单膝跪在殿下,姿态恭顺,玄色衣袍铺陈在地,将周身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作为圣域左使,地位仅次于老魔尊的存在,他此刻却将自己放得极低。

      “屠戮死了?”

      老魔尊的声音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带着浓浓的嘲弄,“连一个刚入化神的小辈都对付不了,还折损了我圣域一员大将,玄夜,你这安排,真是让本座……刮目相看啊。”

      殿内两侧,立着数位身着华贵魔甲的魔族殿下,他们或是冷笑,或是窃窃私语,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玄夜背上。

      在他们眼里,这位权倾朝野的左使虽然实力强大,但终究只是个臣子,是他们这些拥有高贵血脉的殿下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左使大人,你这借刀杀人之计,倒是把自己人也一并杀了,妙啊。”

      “就是,那屠戮可是费了老九不少心血才培育出来的,就这么没了?七哥,左使大人该不会是故意放水吧?”

      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上位者对下属的轻慢。

      玄夜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眸,让人看不清神色,他指甲掐入掌心,却在心底冷笑。

      一群蠢货,懂什么布局,不过是一群等着继承王位的纨绔罢了。

      面上,他却依旧恭敬,声音平稳无波:“尊上息怒,屠戮本就是弃子,意在消耗萧起灵力,试探虚实,如今看来,那萧起确有几分门道,体内竟能融合魔元与正道灵力,甚至领悟了无我剑意,此人留着,对圣域确是隐患。”

      “借口!”

      老魔尊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幽冥灯剧烈晃动,“本座要的是结果,你既知他有异,为何不亲自出手?非要等屠戮折了,才来跟本座说确有隐患?玄夜,你是在敷衍本座,还是在……保存实力?”

      玄夜背脊微僵,却依旧低垂着头颅,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尊上明鉴,萧起身旁那柄断剑,剑灵乃极品地坤,信香对魔气有克制之效,臣下若贸然出手,恐打草惊蛇,反而不美,屠戮之死,不过是让那萧起和剑灵误以为危机解除,放松警惕罢了。”

      他顿了顿,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的冰冷,却恰到好处地掺杂着一丝屈辱与无奈,完美符合一个办事不力却努力辩解的重臣形象:“至于保存实力……臣下为圣域鞠躬尽瘁,尊上若不信,臣下也无话可说,只望尊上记得,当年是谁替您挡下了正道两大化神境的围杀,又是谁,替您镇守了这西境百年,寸土未失。”

      这番话,不卑不亢,却字字诛心,既点明了自己的功劳,又暗示了老魔尊的忘恩负义。

      老魔尊瞳孔微缩,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自然知道玄夜的功劳,更知道这人心里藏着对当年满门被屠的恨意,而这恨意,正是他用来牵制玄夜的缰绳。

      “哼,巧言令色。”

      老魔尊终究没再发作,只是语气依旧冰冷,“既然你如此看重那萧起和剑灵,那便再给你一次机会,一月之内,本座要看到那断剑,要看到萧起的头颅,若再办不成……你这左使,也不必当了。”

      “臣,遵命。”

      玄夜再次叩首,额头触地,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然而,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藏在袖中的手,却缓缓握紧,指甲刺破了掌心,渗出漆黑的魔血。

      老不死的。

      他在心底无声地诅咒。

      你这具快要腐朽的躯壳,还能在这王座上坐多久?

      等我拿到那极品地坤的信香,炼化了那断剑,便是你这老东西的死期。

      到时候,这圣域,就该换换天了。

      玄夜缓缓起身,对殿上那团腐烂的阴影,以及对两侧那些依旧在嗤笑的殿下们,一一躬身行礼,脸上挂着无懈可击,属于圣域左使的冰冷面具。

      转身离去的瞬间,他眼底的杀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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