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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哪里不太对劲 洞窟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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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深处是另一番天地。
萧起走得并不快,沈倦附着在断剑上,能感知到他体内那团微弱的气流正沿着断裂的经脉缓缓爬行。
沈倦想开口指导两句,但又忍住了。
原著里这一部分写得挺详细,地心火莲在洞窟最深处的一片岩浆池旁,沿途有几头低阶妖兽,筑基期的修士用脚踩都能碾死。
萧起虽然现在半死不活,但好歹底子在,避开那几头蠢东西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他刚这么想完,萧起就一脚踩进了一个被藤蔓掩盖的坑里。
洞窟深处,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大蟾蜍正鼓着半阖的眼泡,背上的毒瘤像腐烂的蘑菇,它比沈倦记忆里描述的低阶妖兽大了至少五倍。
"卧槽?"沈倦忍不住骂出声。
萧起反应极快,退步后仰,断剑横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但那蟾蜍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合上了,腮帮子发出"咕"的一声闷响。
"它好像……没兴趣理你。"沈倦愣了愣。
萧起面无表情地绕开了那东西,继续往里走。
"不对啊,"沈倦在脑海里疯狂翻原著,"按照剧情这里是一头赤鳞蜥蜴,一巴掌就能拍死的那种,怎么变成黑□□了?还这么大?还不动手?剧情怎么偏了?"
他很快就没工夫琢磨了。
再往里走了不到百步,潮湿的岩壁上开始浮现暗红色的脉络,温度骤升,空气里有硫磺的苦味。
萧起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左肩的伤口被热浪一烘,又开始渗血。
"前面就是岩浆池,"沈倦说,"地心火莲在池中央那块凸起的石台上,你得等等……你怎么了?"
萧起停下了。
他眉头紧皱,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后颈。
沈倦能感知到他体内原本紊乱的气息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猛地绞在一起,心跳骤快,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薄汗。
"……热。"萧起哑声道,声线里有一丝沈倦从未听过的异样。
"废话,前面是岩浆!"沈倦没好气地回他,但话说到一半他就卡住了。
不对劲。
萧起的气息变化太剧烈了,那根本不像是正常的高温反应,他的血液流速在飙升,某个深埋在灵脉底层的,连沈倦这个拥有全知视角的的剑灵都未曾察觉的东西正在苏醒。
一股极其微弱的清冽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空气里,像是某种木质的香气,又像是初雪融化的水,沈倦自己闻不到,但他能感知到萧起在闻。
萧起的手指开始发抖。
沈倦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想从萧起手里挣出去,但他刚动了动剑身,萧起就把断剑攥得更紧了,紧到指缝里渗出血丝来。
"别动。"萧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沈倦:"……"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了太久的问题。
这具身体,这个附着的剑灵身份,这个所谓的"天地间唯一有点脑子的存在"。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就在沈倦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的时候,岩浆池方向忽然亮起一蓬耀目的赤光。
地心火莲开了。
花瓣层层绽开,如一团凝固的烈焰,灼热的高温卷着那股清冽的气息猛地扩散开来。
萧起的身形晃了晃,喉咙里滚出半声压抑的闷哼。
"你特么的别硬撑了!"沈倦骂了一句,"赶紧摘花走人啊!再待下去你烧成渣了!"
萧起咬破舌尖,用痛感压住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躁动,大步越过最后一段滚烫的岩脊,扑上石台。
火莲被他攥进掌心的瞬间,花瓣碎裂成赤金色的流光,顺着他的经脉轰然灌入,剧烈的灼痛与极致的清凉同时炸开。
萧起仰头倒下去,后脑重重磕在岩石上,意识濒临断裂的边界,而那柄被他死死攥在掌中的断剑,剑身忽然滚烫。
沈倦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拽了一把,一团混沌的意识猛地拔高,视野骤然开阔。
他能清楚地看见萧起仰躺的侧脸,看见了他攥紧的拳,暴起的青筋,也看见了岩浆池对岸幽暗甬道里,一双幽幽亮起的竖瞳。
赤鳞蜥蜴。
真身在这里。
沈倦:"我擦!"
他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调动了断剑残存的全部力量。
"嗡"的一声低鸣,暗红的光芒从剑身上喷薄而出,瞬间化作一道弧形屏障,横亘在萧起与那妖兽之间。
赤鳞蜥蜴被这一击震退了几步,甩了甩尾,低吼一声,竟然没再逼近。
沈倦耗得几乎要散架,剑身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连他自己的意识都在发飘,但他顾不上,赶紧把神识伸出来去探萧起的状况。
火莲的灵力正在疯狂修复萧起的经脉,断骨重续,碎脉归流,丹田深处那颗即将枯竭的种子重新亮起了微光。
萧起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沈倦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感觉萧起的手忽然松开了剑柄,断剑从他掌心滑落,"叮"的一声落在岩面上。
沈倦心里一紧,刚想骂"你又要干嘛",就看见萧起翻了个身,侧躺着蜷起了身体,额头抵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那种味道又飘出来了,更浓了。
沈倦傻眼了。
他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萧起现在的状态,空气里的异味,刚才那股莫名的躁动,以及他自己身体里那阵若有若无的,让他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奇怪感受……这一切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结论。
"这特么是哪门子的武侠修真?"沈倦在心里喃喃,"我是不是看漏了什么设定……"
萧起忽然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出去。"
"什么?"
"出去。"萧起闭着眼,额角的汗滴进岩缝里,"别……让我闻到你。"
沈倦愣住了,他能感觉到萧起握拳的手指都在颤抖,压抑到极致,克制到极致的那种颤抖。
沈倦忽然不敢再开口了,他把神息安静地缩回了断剑里,把所有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岩浆在池中翻涌着赤红的热浪,洞窟里只剩下萧起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那头赤鳞蜥蜴偶尔的低吼。
过了很久。
久到沈倦几乎以为萧起已经睡过去了,才听见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
萧起醒过来的时候,洞窟里的岩浆池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底层一层余烬般的暗红。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周身经脉像被重新熔铸过一遍,骨骼里残留着灼痛的余温,但气息稳定而充盈,丹田处那颗几近熄灭的种子此刻有了灵光,微弱但坚定地旋转着。
沈倦没出声,他缩在断剑里,竭力把自己装成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破剑。
萧起低头看了剑一眼,沉默片刻,伸手把它拾了起来,指腹擦过剑身上那道深可见底的断痕,他没多说什么,直接别在腰间,转身朝来时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你死了?"
沈倦装死。
"还是说,方才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萧起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但那种语气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沈倦憋不住了:"你才亏心!你全家都亏心!刚才要不是我挡那一下,你那刚接好的骨头现在已经被赤鳞蜥蜴当牙签剔了!"
"赤鳞蜥蜴。"萧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回头瞥了那双竖瞳所在的甬道一眼,"确实比你说的低阶妖兽大了不少。"
沈倦一噎。
他忽然想起来,在寒潭边他确实跟萧起说过那东西一巴掌就能拍死。
现在好了,数据对不上,萧起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早晚得琢磨出问题来。
"我感知有误差不行吗?"沈倦强撑着嘴硬,"再说了,那玩意儿不出来也是好事,你就当捡了条命。"
萧起没反驳,他转过身,沿着一侧的岩壁摸索了一会儿,指尖按在某块凸起的石棱上,微微用力一压,"咔嚓"一声,石壁向内翻开了半尺宽的缝隙,一道山风灌了进来。
沈倦愣住:"你怎么知道那儿有机关?"
"来的时候注意到的,"萧起侧身挤进缝隙,"凡洞窟有活物驻留,必留退路,蟾蜍不走暗处,蜥蜴栖在热源附近,只有这条缝隙风向通畅,应该通向外侧山谷。"
沈倦彻底闭嘴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原著里的萧起固然是个狠人,但很多时候是靠奇遇堆出来的莽,而现在跟他绑在一起的这个萧起,每一步都带着自己的判断。
他混进来的这个故事,好像跟原著不太一样。
缝隙很长,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侧身硬挤,粗糙的岩壁刮过萧起肩头包扎的藤蔓,渗出来的血染在青灰色的石面上,很快又被山风吹干。
走了大约两炷香,视野豁然开朗。
崖底的另外一侧,一片藏得很深的山谷。四面峭壁环绕,谷中有一条浅溪,两岸生着密实的矮林,远处隐约有袅袅炊烟,是个小村落。
萧起站在谷口的高处,眯眼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那缕炊烟上停了几息,然后抬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你打算干什么?"沈倦问。
"看看这是哪里。"萧起走得不快,伤口虽然修复了大半,但左肩的碎魂钉伤到底重,胳膊抬起来还有些滞涩,"昊天宗封山,必定封锁方圆百里的所有出路,附近若有村寨,倒是最好的落脚处。"
"你就不怕他们追过来?"
"追过来也认不出我。"萧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破烂到看不出颜色的弟子服,扯了扯嘴角,"你当林清梵会到处宣扬自己亲手杀了大师兄?"
沈倦想了想,好像也是。
修仙宗门最爱脸面,弟子内讧追杀死一个,传出去给旁门听了当笑话讲,顶多悄悄派人搜山,发现尸首就带回去销案。
山谷里的村落不大,统共三四十户人家,石头垒的房子,屋顶压着厚实的茅草。
萧起在溪边洗干净脸上的血污,把那件弟子服翻了个面穿,金线绣纹朝里贴着肉,外面只剩一层灰扑扑的粗麻布面。
他走进村口的时候,蹲在自家门槛上剥豆子的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朝他身后努了努嘴:"借宿的话,那个破房子里没人住,将就待着,别翻东西。"
萧起顿了顿,拱了拱手:"多谢婆婆。"
沈倦全程安静如鸡,等萧起推开那间空屋的木门,坐到灰扑扑的土炕上时,才小心翼翼地冒了一句:"这婆婆眼神儿够好的啊。"
萧起"嗯"了一声,没接话。
沈倦琢磨着得转移话题,这人一沉默就特别像在琢磨杀人,而他身为一个被绑在同一条船上的剑灵,最好让萧起的情绪别往阴暗处滑得太深:"接下来怎么搞?你那个《昊天心经》真丢了?"
"没丢。"萧起从贴身衣襟里摸出半片薄如蝉翼的玉简,压在手心,"背下来了。"
沈倦暗暗咂舌,那东西可是昊天宗的镇派秘典,萧起这个人狠归狠,脑子确实可怕。
"那你打算……"
"恢复修为。"萧起把玉简重新收好,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那道被断剑剑柄烙出的红痕还浅浅地印着,他阖上眼,指间掐起一道微弱的灵力,开始引动火莲残存的能量修复左肩那道贯穿伤。
沈倦识趣地闭了嘴,退回了断剑深处。
屋外暮色四合,山谷里的灯火一一点亮,远远地有人赶着羊群回圈,吆喝声在山壁间撞出潮湿的回音。
沈倦窝在剑里百无聊赖地翻着脑子里的内容。
按原著,萧起这时候应该在山洞里修炼个三五章,然后出山直奔某个坊市,偶遇一个女修,结下什么善缘,开启下一段剧情。
但沈倦看着眼前这间灰扑扑的土屋,窗外袅袅的炊烟,还有萧起闭眼修炼时眉间那抹沉沉的戾气,他觉得,剧情大概率又要跑偏了。
果然。
第二天天刚亮,萧起在院子里劈完了两捆柴火,用一把生锈的破斧头,利落得让隔壁喂鸡的大娘都看呆了眼,他把柴码好,问清了最近集镇的方向,揣着那柄断剑就走了。
临出村时,那个老太太又坐在门槛上剥东西,这回是蒜头。
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小伙子,往西走二十里有官道,但那边有穿白衣裳的人拦路盘查,往东走山路,有些绕远,但清净。"
萧起的脚步顿了一瞬,他回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人家一瓣一瓣地把蒜皮撕下来扔进簸箕里,好似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多谢婆婆。"他第二次说了这句话。
出谷之后,萧起果然折向东侧的山路。
沈倦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那婆婆到底什么人?普通山野村妇能知道官道上有人盘查?"
"不知道。"萧起拨开挡路的荆棘,头也不回,"但她的气,闻着像在筑基后期停了三十年。"
沈倦:"……"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角落里随便一个剥蒜头的老太太都能随手给主角指条活路,而他这个信誓旦旦自称啥都知道的剑灵,连人家什么修为都看不出来。
东边的山路确实安静,树密路窄,偶尔有野兔从脚边蹿过,除了鸟鸣和风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但萧起的脚步越走越沉。
沈倦察觉到了:"怎么了?"
萧起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后颈,那个昨夜已经消退的异样感,此刻又像一层薄薄的潮气一样贴了上来,他皱了皱眉,压下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面不改色地继续赶路。
"没什么。"他说。
沈倦将信将疑地缩回去,嘀咕了一句:"你刚才明明抖了一下。"
萧起没说话。
山路尽头豁然开朗,一条不算宽敞的土路横在眼前,路边戳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桩,上面挂着一块风蚀了大半字迹的木牌。
萧起走近了看了一眼,上面模模糊糊刻着两个字。
"风岐。"
沈倦把这两个字和脑子里的信息对了一遍。
没有。
原著里从头到尾没出现过这个地名。
他忽然有点发毛。
"喂,"他低声说,"你确定方向没错?"
萧起站在路牌前面,他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晨曦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方向没错。"他说,"可这条路,地图上没有。"
沈倦还没来得及接话,远处土路的拐角处,一辆牛车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赶车的是个穿靛蓝短衫的年轻人,嘴里叼着根草茎,看见路边站了个人,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
"哟,生面孔啊!"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去哪儿?捎你一程,这附近我熟。"
萧起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赶车人。
沈倦躲在剑里,从萧起的视角看出去,那个年轻人笑得毫无防备,额角有一颗小痣,看气息像是连炼气都没入的凡人。
"先上车再说。"沈倦轻声说。
萧起没吭声,但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抬脚上了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