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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迫逃亡 黑暗中,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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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顾笙的心跳震得自己耳膜发疼,一声一声,擂鼓似的,整条通道仿佛都在跟着颤。
父母的真正死因。
这六个字像生锈的钉子,一颗一颗敲进她太阳穴,敲得她脑子嗡嗡作响。七岁那年,她失去了父母。官方说"在第一次静默潮汐中不幸遇难",遗体都没找回来,只送回两块冷冰冰的身份牌。她被恩师收养,在科学院长大,二十年来从未、从未怀疑过那个说法。
现在陆凛告诉她,那是假的。
"你说清楚。"顾笙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平静到有些不像自己,"什么叫'真正死因'?"
陆凛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烙印,沉默了很久。那些银色的纹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某种活物贴在她皮肤上喘息。
"我只知道有那段录音,不知道内容。"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院长把它锁在'伊甸园'核心数据库里,最高权限,除了他自己没人碰得了。"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迟早会知道。"陆凛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来,"与其让别人拿这件事拿捏你,不如我先给你提个醒。"
顾笙攥紧了拳头。
理智把话说得很清楚——陆凛可能在撒谎,用一个更深的秘密来填补前面的漏洞。但直觉死死拽着她,告诉她陆凛没有骗人。因为说到"父母"那两个字时,陆凛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压都压不住的愧疚。
那种愧疚,演不出来。
"好。"顾笙深吸一口气,"我信你。不是因为信任你,而是因为我要去查清楚。如果最后发现你在骗我——"
"你就用你的声音把我脑子震成浆糊。"陆凛替她说完,甚至扯了扯嘴角,"成交。"
顾笙没有笑。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
陆凛扶着墙起身,动作比之前明显慢了一拍。顾笙目光一落,看见她按住右臂的手指在微微抽搐,那些烙印的光芒比刚才亮了许多,亮得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拼命拱动。
"你手怎么了?"
"没事。"陆凛飞快地拉下袖子,遮住那些纹路,语气轻描淡写,"老毛病,过会儿就好。"
顾笙皱了皱眉,到底没追问。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两人重新上路。
地下通道比顾笙想象的更长,弯弯绕绕,岔路丛生。可陆凛每一步都走得毫不犹豫,像脑子里刻着一整幅立体地图,连岔口都不用多看一眼。
"你对这儿很熟。"顾笙说。
"我在这儿住过两个月。"陆凛语气淡淡的,"三年前炸完实验室,就在这套排水系统里躲着。每天头顶上联邦士兵跑来跑去地搜我,还挺刺激。"
"两个月?你吃什么?"
"老鼠。偶尔有雨水从管道缝里渗进来。"
顾笙沉默了。
她很难把眼前这个轻描淡写说"吃老鼠"的人,和当年那个因为食堂没做红烧肉就能抱怨一整天的陆凛,叠到同一个画框里。
三年。足够把一个人打磨成另一副模样。
"到了。"陆凛停下,抬手指向前方一架铁梯,"爬上去就是旧工业区。我在那儿藏了辆车。"
顾笙仰头看了看。铁梯锈得不像样子,好几根横杆已经断裂,吊在半空晃晃悠悠。
"你确定这能撑住两个人?"
"不确定。"陆凛回答得坦荡,"但咱们没别的路。"
她率先攀上去。铁梯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整个架子晃了几晃,但没有垮。顾笙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指尖紧紧抠住冰冷的铁锈。
爬到一半,头顶炸开一声低骂。
"操。"
"怎么了?"
"车没了。"
顾笙攀上最后一级,探出头去。外面是一座废弃厂房,屋顶豁了老大一个洞,阳光从破口直直地灌进来,照得满地的灰尘和碎玻璃都在反光。
厂房中央,原本该停着车的位置,只剩一滩黑乎乎的油渍。
还有一张纸条。
陆凛走过去捡起来,扫了一眼,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下去。
顾笙凑过去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潦草得像是赶着写的:
"抱歉,老板加价了。——渡鸦全员"
顾笙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的人……背叛你了?"
"谈不上背叛。"陆凛把纸条揉成团,随手一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雇佣关系罢了,谁给的钱多跟谁走。正常。"
"那现在呢?"
陆凛环顾一圈厂房,目光最后落在角落一堆盖着帆布的杂物上。她走过去掀开帆布,灰尘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辆灰扑扑的摩托车。
车身老旧,轮胎瘪了一半,油箱上还留着几个弹孔。但发动机看起来还算完整。
"备用方案。"陆凛的语气终于回了一点温,"比不了原来那辆,但凑合着能跑。"
"你会修?"
"会一点。"
接下来半小时,顾笙靠在墙边,看着陆凛蹲在地上拆零件、清油污、重组机身。她动作利落得像流水线,每一步都精准熟练,完全不像一个"只会一点"的人。
顾笙看得有些恍惚。
三年前的陆凛,在实验室里毛手毛脚打翻试剂,被她笑着骂"连螺丝刀都不会用"。可眼前这个人,半小时就能把一堆废铁拼回一辆能跑的车。
这三年,她到底把自己磨成了什么样?
"好了。"陆凛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跨上车座,拧了拧油门。发动机先咳嗽了两声,颤颤巍巍喘了几下,然后终于吐出一口平稳的轰鸣。
她偏头朝顾笙扬了扬下巴:"上车。"
顾笙犹豫了一秒,迈腿坐上了后座。
"抓紧。"
话音刚落,油门一拧到底。摩托车像被踹了一脚的野兽,猛地蹿了出去,撞破厂房腐朽的木门,一头扎进废土苍茫的大地。
风灌进来,把一切声音扯成碎片。顾笙下意识攥住陆凛的衣服,又很快松开了,改抓座位两侧的金属架。
陆凛没回头,但车速好像悄悄缓了一线。
摩托在崎岖的地面上颠簸飞驰,绕过倒塌的楼宇残骸和锈烂的车壳。天边的暗红越来越近,空气里的静电噼啪作响,裸露的皮肤一阵阵发麻。
"潮汐还有多久!"顾笙提高声音。
"不到一小时!"陆凛吼回来,"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掩体!露天待着会被能量波烧穿神经系统!"
"最近的掩体在哪!"
"前方十公里!有个废弃地下研究所!我在那儿藏过物资!"
十公里。平路几分钟的事,可这片废土地形坑坑洼洼,遍地障碍,至少得开二十分钟。
顾笙回头看了一眼。
地平线上,那道红光已经长成了一面望不到顶的能量高墙,正沉默地、不可阻挡地向他们碾压过来。沿途的一切——残楼、枯树、裸露的岩层——在接触红光的瞬间无声碎成粉末。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
那是静默潮汐。地球的免疫系统,正在清理它认定的"病原体"。
"再快点!"顾笙喊。
"已经最快了!"陆凛咬着牙,把油门拧到最底。
引擎发出嘶哑的咆哮,速度表指针颤巍巍往上爬。但身后的红光一寸寸逼近,近到顾笙能觉出后背灼烫的触感,像有人拿着火舌在舔她的脊梁。
她听见了那道能量的"声音"。
低沉的嗡鸣,像整颗星球的心跳,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敲打她的耳膜。在那声音面前,人类的一切——科技、文明、野心、挣扎——都轻得像一把灰。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到了!"陆凛猛吼一声,摩托车冲进一座半埋在山体里的建筑废墟。两人连滚带爬地丢开车,踉跄着冲进建筑深处,撞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混凝土小室。
陆凛一把拉过铁门,门闩重重落下。
下一秒,整个世界灌满了红色。
轰——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脑海深处炸开的。顾笙觉得自己被从身体里拽出来,抡圆了甩了一圈,又硬生生塞回去。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视野模糊成一片,耳朵里只剩尖锐的、无止境的嗡鸣。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陆凛朝她伸出手。
嘴唇在动。
可她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然后,黑暗落下来,把所有的一切都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