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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迫逃亡 黑暗中,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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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顾笙的心跳砸在耳膜上,一声接一声,整条管道仿佛都在跟着共振。她攥着拳头缓了好几秒,才把呼吸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说清楚。"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但手指在腿侧微微发抖,"什么叫真正死因。"
陆凛没抬头。她靠着墙,盯着自己发光的右臂,那些银纹在暗处一明一灭,节奏很慢,像有什么东西贴在她皮肤底下呼吸。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低。
"我只知道有那段录音,不知道内容。院长锁在伊甸园核心数据库里,最高权限,除了他自己没人碰得了。"
"那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迟早会知道。"陆凛抬起眼,她的瞳孔里映着银纹的冷光,"与其让别人拿这事来拿捏你,不如我给你提个醒。"
顾笙安静了一会儿。她听见自己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一个说别信她,她骗过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另一个说她说父母那两个字的时候,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是真的。
她想把后者摁下去。摁不动。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信。"
陆凛怔了一下,像没料到这么干脆。
"不是信你。"顾笙补了一句,"是我要去查清楚。如果最后发现你骗我——"
"你把我脑子震成浆糊。"陆凛替她把话说完,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行,成交。"
顾笙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她撑着墙站稳,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了。"
陆凛扶着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顾笙余光扫过去,看见她右臂的银纹比刚才亮了不少,手指在袖口下面轻轻抖着,像是使不上劲。
"你手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缓一会儿就好。"陆凛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语气像在聊天气。
顾笙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没再开口。
地下通道比想象的长。岔路很多,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分叉口,但陆凛的速度没慢过,像脑子里刻着一整幅立体地图,连犹豫都不带。走了一段,她在一根管道上敲了两下,侧耳听了一会儿回声,然后选左拐。
"你对这儿很熟。"顾笙说。
"住过两个月。"陆凛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三年前炸完实验室就在这套系统里蹲着,外面天天有人巡逻,头顶上靴子响得跟打雷似的。"
"两个月吃什么。"
"老鼠。偶尔管道缝里渗点雨水。"
顾笙没接话。她看着前面那个背影——脊背比以前直了,肩膀宽了一点,走路的时候脚步落地比以前轻太多,像怕踩碎了什么东西。三年前那个人在实验室里毛手毛脚,连烧杯都端不稳,被她笑着骂"实验室杀手"。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到了。"陆凛抬手指了指前方一架铁梯,"爬上去是旧工业区。我在那儿放了辆车。"
顾笙仰头,铁梯锈得不成样,好几根横杆断了,剩下的吊在半空晃晃悠悠。
"这能撑住?"
"不好说。"陆凛已经攀上去了,"但没别的路。"
整个架子在她踩上去的瞬间嘎吱响了一长声,晃晃悠悠地撑住了。顾笙跟上去,每踩一步都小心翼翼,指尖攥着锈蚀的铁棍,冰得发麻。
爬到顶,陆凛先探出头去,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操。"
"怎么了?"
"车没了。"
顾笙爬出天井,灰尘呛得她打了个喷嚏。外面是一间废弃厂房,屋顶破了很大一个洞,光从破口直直灌下来,照亮满地碎玻璃和脚印。厂房中央一片空空荡荡,只剩一摊黑乎乎的油渍。
油渍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陆凛走过去弯腰捡起,扫了一眼,脸沉了下去。
顾笙凑过去看。字迹潦草得不像话:
"抱歉。加价了。——渡鸦全员"
"你的人反水了?"
"谈不上反水。"陆凛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了,语气比顾笙预想的平静,"雇佣关系,谁给钱多跟谁走。"
"那现在怎么办。"
陆凛转身扫了一圈厂房,目光停在角落一堆盖着帆布的东西上。她走过去掀开,灰尘扑落落往下掉,底下是一辆灰扑扑的摩托车。瘪胎,弹孔,车身锈得像在废铁堆里泡了三年。
"备用方案。"她的语气终于有点温度了,"比不了原来那辆,但还能动。"
"你会修?"
"差不多。"
接下来半小时,顾笙靠在墙边,看陆凛蹲在地上拆零件。她把瘪掉的轮胎卸了,从墙角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条旧胎换上,然后把引擎盖拆开,用一根铁丝把什么东西捅了两下。
动作很利落。利落到不像一个以前连螺丝刀都拿反的人。
她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手指停了一下。顾笙看见她右手的指尖在微微打颤,银纹从袖口露出来一小截,光比在管道里又亮了一分。她没问。陆凛也没提。
"好了。"陆凛跨上车座,拧了拧油门。发动机咳了两声,像个老烟枪清了清嗓子,然后吐出一口平稳的轰鸣。
她偏头朝顾笙扬了扬下巴:"上车。"
顾笙走过去,跨上后座。座位不够宽,她的膝盖贴着陆凛的腰侧。
"抓紧。"
油门拧到底的一瞬间,摩托车像被踢了一脚的野马,蹿出去撞破厂房的木门,一头扎进外面的废土。风灌上来把所有的声音都扯碎,顾笙本能地攥住陆凛的衣服下摆,又松了松,改成抓住座位两侧的金属架。
陆凛没回头,但车速悄悄缓了一线。
摩托颠得厉害。地面到处是碎石和裂缝,轮子碾过去骨头缝都在响。废弃楼宇和锈蚀车壳从两侧飞速后退,天边的暗红越来越近,空气里的静电噼噼啪啪地炸在裸露的皮肤上。
"潮汐还有多久!"顾笙提高声音。
"不到一个小时!"陆凛吼回来,"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掩体!露天待着会被烧穿神经系统!"
"最近的在哪里!"
"前方十公里!有个废弃地下研究所!我在那边藏过物资!"
顾笙回头看。地平线那道红光已经长成了一面望不到顶的墙,沉默地、不可阻挡地朝他们碾过来。沿途的残楼枯树在接触红光的瞬间无声碎成粉末,像被什么东西从分子层面拆开了。
她能听见那道能量的"声音"。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涌上来,贯穿了她的整个颅腔,缓慢而不可抗拒。在那声音面前,人类的一切——科技,野心,爱恨——都像一把灰被风吹散了。
"再快!"
"已经最快了!"陆凛的嗓子喊劈了。
引擎嘶鸣到极限。身后的红光一寸一寸逼近,顾笙的后背开始发烫。
三百米。
两百米。
"到了!"
摩托车冲进一座半埋在山体里的建筑,两人连滚带爬地丢开车,踉跄着冲进走廊尽头一间没有窗的混凝土房间。陆凛反手拉过铁门,门闩砸下去。
下一秒,整扇门缝被红光填满。
轰——
那声音不在外面。那声音从脑海深处炸开。顾笙觉得自己被从身体里扯出来抡圆了甩了一圈又塞回去,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耳朵里只剩尖锐的、没有尽头的嗡鸣。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陆凛朝她扑过来。
嘴唇在动。她在喊什么。
但顾笙一个字都听不见。她的视野一点一点收窄,像被什么东西从两边推着往中间挤。陆凛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凉得像冰。
黑暗覆上来。
最后一个念头是,她的手指怎么抖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