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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1 楼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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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很窄,没有灯。席思晴摸着墙往下走,下到三楼的时候,她停下了。
走廊里有光。不是灯光,是某种更微弱的东西,从一扇门缝里透出来。
那扇门上的牌子写着301。
席思晴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光。她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敖映安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他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是租的,两室一厅,他和妈妈住。妈妈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经常上晚班,家里经常只有他一个人。
他热了冰箱里的剩饭,坐在餐桌前吃。电视开着,播着新闻联播,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班级群的消息,班长在发通知:"明天下午第七节课后,美术社在301教室有活动,欢迎参观。"
敖映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301。他记得这个教室。他在校史馆的旧平面图里见过,三楼最东侧,曾经是女子师范学校的音乐教室。但现在的新平面图里,三楼最东侧是储物间,没有301这个编号。
他回复班长:"301在哪?"
班长很快回复:"就是三楼最东边那间啊,你从来没去过?"
敖映安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去过三楼最东侧。上学期他为了找一间空教室自习,把三楼每个角落都走遍了。最东侧是一间锁着的储物间,门上贴着杂物存放,请勿入内的纸条,门把手上有厚厚的灰尘。
他从来没有见过什么301教室。
"明天去看看。"他在心里说。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新闻联播已经播完了,正在放天气预报。明天晴,气温22到30度,适合外出。
敖映安把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的声音盖过了其他一切声响,所以他没听见在他身后,客厅的座机电话,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敖映安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手。他转过身,客厅空荡荡的,座机电话好好地放在茶几上,指示灯灭着。他走过去,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忙音。
他放下电话,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对面楼的窗户大多亮着灯,有一户正在吃晚饭,人影在窗帘上晃动。一切正常。
敖映安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继续整理今天的记录。
他在9月20日那一页下面,新加了一行:
"班长提到301教室,但个人记忆中该位置为储物间。需实地确认。家中座机异常,待观察。"
他合上笔记本,塞进抽屉最深处,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缝,他数着那些裂缝,慢慢闭上眼睛。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这次不是在钟声里,是在一片安静中。那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要走……"
他想说"我不走",但嘴唇像被缝住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
一间教室。红色的砖墙,木质的课桌椅。黑板上写着字,他看不清。教室里有很多人,但都在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只有一个人转过头来。
是个女孩,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但款式很旧,像几十年前的设计。她的脸很模糊,但敖映安能感觉到她在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完成了什么,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她张开嘴,说了一句什么。敖映安没听清。
然后她伸出手,指向教室的后门。
敖映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后门开着,门外是一片漆黑。但在那片漆黑里,有一个更黑的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人影慢慢地抬起头。敖映安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浑身是汗。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坐起来,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掏出笔记本,用发抖的手写下:
"9月21日凌晨,梦境。内容:旧教室,多人背影,女孩指路,门外人影。情绪:恐惧。备注:女孩所指方向,疑似钟楼位置。"
他放下笔,关上灯,重新躺下,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敖映安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校园里还很安静,只有几个住校生在操场跑步。他径直走上三楼,沿着东侧走廊一直走到尽头。
那扇门还在。但门上的纸条变了。
不再是杂物存放,请勿入内,而是301音乐教室。门把手上的灰尘也不见了,锃亮,像是有人刚刚擦过。
敖映安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没有立刻推门。他想起昨晚的梦。那个女孩的笑脸,那个门外的人影。
然后他想起更重要的事,他查过校史馆的旧平面图,301教室在1943年之后就不存在了。当年的轰炸中,东侧走廊被炸毁了一半,重建时调整了房间布局,原来的301变成了现在的储物间。
如果那是真的,眼前的这扇门,就不应该存在。
"你找301?"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敖映安转身,看见一个女生站在走廊拐角处。
她穿着校服,背着画筒,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敖映安不认识她,但他敏锐地发现她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认识的人。
"你是?"他问。
"席思晴,"她说,"昨天刚转来,美术社的。"
她走过来,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也看着那扇门。
"你要进去?"她问。
"你怎么知道这是301?"敖映安反问,"我印象中这里以前是储物间。"
席思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但敖映安捕捉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惊讶,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以前是储物间,"她说,"但上周学校重新整理了房间,把这里改成美术社的活动室了。"
"上周?"
"嗯,"席思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我是第一个来开门的。"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敖映安跟着她走进去。
教室比他想象的大。窗户朝东,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房间里摆着十几张画架,墙角堆着颜料和画布,空气中有一股松节油的味道。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敖映安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你刚才说,以前是储物间,"席思晴把画筒放在一张桌子上,"你来过这里?"
"上学期来过,"敖映安说,"找自习的地方。"
"那时候里面是什么?"
"我没进去,门是锁的。但门上的纸条写的是杂物存放。"
席思晴正在整理画具的手停了一下。"纸条?"
"对,黄色的,贴在门中间。"
席思晴转过身,看着他。"我来的时候,门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门牌,写着301。"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敖映安先开口:"你什么时候转来的?"
"上周一。"
"上周一,"敖映安重复了一遍,"也就是……学校重新整理房间的时候?"
席思晴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整理画具,但她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在思考着什么。
"你昨天,"席思晴突然说,"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敖映安转过身。"什么声音?"
"钟声。不是正常的钟声,是……"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像是有人在钟里面说话。"
敖映安的心跳加速了。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没有,"他说。
席思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和刚才一样,但这一次,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她说,"可能是我听错了。"
她低下头,从画筒里抽出一幅画卷,在画架上展开。
敖映安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僵住了。
那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一间教室,红色的砖墙,木质的课桌椅,黑板上写着看不懂的公式。教室里有很多人,都背对着画面,一动不动。
和他昨晚梦见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昨晚画的,"席思晴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昨晚吃了碗面,"梦见的。我经常会梦见一些场景,然后画下来。"
她拿起一支画笔,蘸了蘸颜料,在画的右下角补上一行小字:2022年9月20日。
和她在钟楼里写在素描本上的日期,是同一天。
敖映安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些背对画面的人影,看着黑板上的公式。他的视线移向画面边缘,教室的后门。
门开着,门外是一片漆黑。但在那片漆黑里,没有那个人影。
"这里,"他指着后门,"你梦见的时候,门外有人吗?"
席思晴的画笔停在半空。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形成明暗交界,让她的表情变得难以辨认。
"有,"她说,"但我不想画出来。"
"为什么?"
"因为,"她放下画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人影,在看着我。"
教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早自习的预备铃,电子音清脆短促。但在那电子音的间隙,敖映安又听见了,从钟楼方向传来的,金属敲击的余韵。
以及那个声音,那个女人的声音,比昨天更清晰了:
"……不要走……"
这一次,他听清了那个名字的后半部分。
"ing an。"
像是"映安"。
他猛地转头看向席思晴。她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听见了?"她问。
敖映安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快步走向楼梯。他的心跳得很快,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下到一楼,冲出教学楼,站在操场上,仰头看着钟楼。
钟楼静静地矗立在晨光中,钟面上的指针指向七点十五分。不是整点,没有人敲,钟不会响。
但敖映安知道,在五点四十五分,第七节课下课的时候,钟声会再次响起。
而他,必须弄清楚那个声音在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