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问答》雨中笠

9、琐事 白

　　白石消失了，老人依旧坐在那椅子上，神色疲惫，他没有看我，只是长久地凝望着窗外——这是注定不可能加入我们的异端，但我好奇的是，作为真理区的“异端”，他会怎么样。
　　“没什么事，做个检查就行，毕竟这事没有其他的领导人知道。”韦恩是调动了自己的权限让我单独来调查的，“不如担心你自己。”
　　“我？”我下意识以为是韦恩又在给我使绊子，但他却很无辜地说：
　　“二检。”
　　从修正区出来先需要进行一次检查，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第二次检查，一共有五次。听他这么说...我记忆的消失，应该是在修正区先做了处理，这是有人蓄意为之...说明，我先前做的一些事，动静大到连真理区的领导者们都知晓，甚至一同通过了审判，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
　　修正区进去容易出来难，出去需要一半以上的领导人通过才行。其实与其叫它修正区，不如直白地说是“政治监狱”于“□□改造所”。但是记忆消除也是其中等级最高的一档了，若非有“危机乌托邦中心力量”的情况，否则是不会执行记忆消除的——呃，看来我的确惹了不小的祸——即便是这样，我却能从修正区出来。
　　我并不因此感到庆幸，相反，一种莫大的危机感裹住了我。
　　乌托邦的高层可不是做慈善的，不会轻易放过危险分子，他们大多...大多去了...去了哪里？
　　我怎么会不记得他们去到了哪里？
　　这应该，也是被删掉的一部分。
　　总之，自己能够出来，一定是因为某一部分高层有所图谋——韦恩，他还不够格，他充其量也只是某人的心腹，至于是谁...我哪知道，乌托邦的领导人从不公开自己的名字，甚至于他们的形象都是被隐藏的——他们有各自的代言人，由代言人帮他们发表观点，比如韦恩，他就是某位人物的代言人，但从他的反应来看，他所代言的人并不是“白石”。
　　“别猜了。”韦恩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马上就要到‘放映室’了。”
　　我立刻止住了想法。
　　放映室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也是我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因为所谓的“放映”，是对思想的放映，在这里，所有思想都无所遁形——还好整个乌托邦都只有这么一处“放映室”，毕竟它的耗能是巨大的，技术也极其繁琐。而它的研发者，则死在了自己的发明之下——通过这台机器，他不忠于乌托邦的思想被发现了，而他私人生活的一些事也被曝光，最终因“危害乌托邦政权”而被判处死刑。
　　“滋——”
　　不知名机器发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而后，便是一阵刺痛——是干扰器，强制使人的思维展露。韦恩即便早有准备，也不免神色空白了一瞬，但我现在没办法嘲笑他，因为这种负面的感觉对我而言似乎更为强烈。
　　...不要观察我，不要看向我。
　　有什么在抵制着这种力量，保护情绪不由自主地要释放时，韦恩抓住了我的手：
　　“收回去，查拉图斯特拉，这很危险。”
　　“观察者‘韦恩·乌尔里希’，警告一次。”作为“观察者”，韦恩不该提醒我，他止住了话头，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他那句话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那几乎不可控的情绪温和了一些，即便依旧难以把控。
　　测量与检查已经开始，这条走廊便是体检区域的一部分。
　　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些什么，它们失控一般地打在我的视网膜上。
　　应该...是一座教堂，很旧，很破，有一个人，她坐在天使长的臂弯里。
　　“查拉图斯特拉，**已死。”听不清她在说谁。
　　“到我这里来。”
　　“那里很温暖，像家一样。”
　　“...你在哪里？”
　　错位，反复，不同的场景错乱地出现——奇怪，我听说记忆删除是没有痕迹的，怎么会这样。
　　还是那个墓地，与仿佛永远不会停的雨，我听说，“最后陵园”里的雨的确不会停，那是由乌托邦控制好的天气系统。
　　“查拉图斯特拉，你为什么还活着？”一声质问，如此熟悉的声音。
　　“查拉图斯特拉？”韦恩顶着警告又推了推我，他不能再被警告了，否则修正区的惩罚就会落到他头上。
　　“呃......别管我。”可是，我渴望看见那些，那是我曾丢失的，“到底...缺了什么？”
　　试图拼凑，却依然失败。
　　韦恩欲言又止，似乎是放弃了，别过头去。
　　给他带来麻烦了啊......我叹了口气。
　　记忆的噪声未曾停息，可是，当我们走到尽头时......
　　“检测通过，无危险思想。”尽头的屏幕以倍速放映我的思维，但是...那些画面没有出现，话语也是，有的，只有我对韦恩说的话，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韦恩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样，他不会背什么罪过，他瞪了我一眼，我转开了头。
　　虽然很抱歉，也很感激，但我还是想把这些话给藏一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