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二章 三年前,江 ...
-
三年前,江湖中最快的剑是李相夷的剑。
他十五岁战胜血域天魔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十七岁建立四顾门,二十岁便问鼎武林盟主,结束武林混战,一时成为传奇。
有人以他为中原武林的希望,但更多人以战胜他为念,其中包括魔教金鸳盟盟主笛飞声。他不惜加害李相夷的师兄单孤刀,引得李相夷与之一战……
……
三年后。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小池镇上富商钱老爷府上,一黑影从房顶掠出,落入一旁巷子中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过了一会儿,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巷子里走出来,若无其事的,向着醉春楼的方向,缓缓走去,手上一下一下的颠着锦缎做的钱袋子。
忽然的,那身影一顿,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定在原地不动了。
月光下,只见一个青衣少女手握剑柄,站在那人面前,淡淡的看着他,手里闪着青光的长剑正架在那人脖子上,仿佛再挪动一寸,就能将脖子割开一道口子。
“女、女侠饶命!”
那是一个青年,面庞看着极不起眼,此刻正满脸惊恐的看着少女。
就在这时,一群官差围了上来。
“孔老六!你涉嫌入室偷盗他人财物,先前还不承认,如今人赃并获,可认?”
一灰衣捕头走上前来,对着少女拱了拱手,然后转向那青年。
青年垂丧着头,手里的钱袋子也掉到了地上。
就在捕快们要将他捆了带走时,少女开口:“等一下,他怀里还揣着东西。”
灰衣捕头立时上前查看,一搜身,果真从他怀里搜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一看,神情不由一凝。
“是阿芙蓉!”
阿芙蓉是什么?
那可是吃了会上瘾的东西,是大熙朝明令禁止流通的罪恶之物!
青年听到这东西的名字,吓得魂都飞了,直接跪了下来,哭喊:“官爷!官爷!这不是我的东西!是,是我从那钱老爷藏私房钱的地方偷出来的啊!”
少女说:“看来你知道阿芙蓉是什么东西,那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偷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灰衣捕头闻言,踹了青年胸口:“还不快说实话!”
青年只好说:“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啊官爷!我,我就是,就是听说,钱老爷经常宝贝似的供着这里面的东西……我,我以为是像珠宝黄金那样的值钱物件……这,小人还没来得及确认呢……就,就给扣这儿了……”
见青年说完,灰衣捕头皱起了眉头,看了眼钱府的方向。
“看来此事还得上报一声大人才行。”
灰衣捕头念叨了一句,随即让人将青年押走,侧身同少女抱拳,道:“今日还要多谢姑娘相助,我等才能抓到这小贼。”
要不是少女预判这小贼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他们也早做了埋伏,肯定又要被他跑掉。
“阿芙蓉的事情可不是小事,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小池镇待着,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来神州客栈找我。”
灰衣捕头应下,随即想起什么,道:“对了,在下花如雪,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又是从何处而来?”
哦,这是想起调查户口了?
少女收剑入鞘,冲着名为花如雪的捕头拱了拱手,介绍道——
“我叫江寄月,家住莲花山脚下,父亲姓江,母亲姓李。我八岁入净莲宗,勤苦修炼十二载,如今学成下山,游历天下,立志成为像李相夷那样的英勇侠客。”
第二天。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江寄月每日都有早起晨练的习惯,清晨,她照例出门,去了镇外竹林练了会儿剑,回来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镇口停了一座两层木楼。
这木楼底下有轮子,像是被什么人拉来这里,停在这儿的。
整栋楼都是木质的,雕镂着精细华丽的莲花和祥云花纹。
这两层小楼看着十分宽敞,还能住人,楼梯在门外,可通往二楼,门口还挂着一块牌子,上书:莲花楼医馆。
除此之外,还种着些花花草草,以及一个狗窝。
就在江寄月好奇围观莲花楼的时候,门开了,一个灰衣书生站在门口,似是没想到有个姑娘正好奇打量着他这小楼,一时间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额……那个……”还是灰衣书生先打破了沉默,“姑娘可是要瞧病?”
他说着,生怕小姑娘误会自己说她有病,还超绝不经意的扶了扶一旁门口那块似乎有些歪斜的“莲花楼医馆”的牌子。
江寄月这才注意到,这灰衣书生还背着一个药箱,似乎要出门?
所以这书生……是大夫?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的灰衣上还打着补丁,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容貌文雅,虽不是令人过目不忘的那种俊美,但肤色十分白皙,也掩盖了那一丝不完美。
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江寄月赶紧让到一边,抱拳:“抱歉,在下只是路过,见这小楼底下还有轮子,觉得有些稀奇,所以驻足围观了一下……”
她说完,得到对方不甚在意的回复,便转身就走,不再停留。
青年只是习惯性的“啊”了一声,就见姑娘匆匆离开,奇怪的摸摸自己的脸——
莫不是他长得很吓人,所以把人吓走了?
这疑惑看着是得不到答案了,青年只得摇了摇头,走出小楼,回身关上了门,向着镇子里走去。
江寄月再一次遇到这位这青年,是在钱府老爷被害现场。
那一天中午时分,花如雪就差人来神州客栈寻江寄月。
说是钱老爷死在自家书房里,死前似乎还吸食过阿芙蓉,花如雪却觉得有些不寻常,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这钱老爷不像是因为吸食阿芙蓉过量而死。
他听闻江寄月曾在邻县帮忙破获过一起凶杀案,所以才请她来,想着请她帮忙查一查钱老爷真正的死因。
“所以,这位……大夫?他又为何在这儿?难道钱老爷生前身体不适?”
江寄月看向在屋子里四处张望的李莲花,李莲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才转过头回望,望进一双漂亮的眼眸中,愣了愣,道:“哦,在下李莲花,那个,是钱夫人找在下过来的,说是请在下治钱老爷的瘾症。”
钱老爷有吸食阿芙蓉的习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而这李莲花,钱夫人是听说最近镇上新来的江湖郎中,据说能药到病除,她就请人来,想着将钱老爷的瘾症戒掉。
“娘,您——您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钱二少爷一脸怀疑的看了看李莲花,“他自己都这般瘦弱,脸色苍白,怕是自己有病还治不好吧?”
钱夫人脸色有点难看。
她也是有点后悔了,但人都来了,也不好突然变卦赶人吧?
“再说了……你爹那些金银珠宝藏在哪儿都不让人知道,还整天花这冤枉钱买那些害人的玩意儿……”
说话间,江寄月已经上前查看伏在桌案上断气的钱老爷了。另一边,李莲花也已经跑到桌案旁窗口处,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花捕头,那个孔老六是否还在牢里?”
江寄月突然问道。
花如雪点头:“因着只是偷盗财物,大人只是关他一段时间,现下还在牢里。怎么了?”
“钱老爷可是富商,他却只偷了一袋金子,怀里还揣着那玩意儿,如今钱老爷又吸食阿芙蓉后暴毙而亡——你觉得像什么?”
“交易。”花如雪沉声,“孔老六卖了阿芙蓉给钱老爷。他果然没说实话——我这就回去好好的审审他。”
江寄月没有阻止。
一旁的李莲花却突然“啊”了一声,道:“那个……这钱老爷也不是死于阿芙蓉呀。”
花如雪和江寄月都被李莲花的声音吸引过去。
只见李莲花将钱老爷趴伏的姿势变为靠在椅背上,然后从原本靠在臂弯那侧的耳朵根处,取出了一根银针。
他说:“在吞服阿芙蓉前,钱老爷就已经死了。”
“并且……”他靠近钱老爷的口鼻,闻了闻,“还有夹竹桃的味道。”
说完,书房内突然静默无声。
江寄月转头看向了被打开的窗外。
窗户紧紧挨着一棵棵还未盛放的夹竹桃植株十分的显眼。
夹竹桃,全株有毒,若不慎误食,严重者会导致昏迷。
钱大少爷:“所以,我爹是……吸食阿芙蓉后,又被夹竹桃的毒迷晕,被人刺入银针而死?”
江寄月凑过去,闻了闻桌案上的空茶壶:“这茶水里掺了阿芙蓉粉,没别的了。钱老爷又是怎么接触到夹竹桃的?”
李莲花视线扫过桌案,桌上还有摆放散乱的账本书册。
江寄月看过去,似乎发现了什么,捻起几页纸张:“这账册怎么每一本的页角上,好似都是湿的。”
李莲花淡淡的说着,指了指钱老爷的右手:“钱老爷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有墨迹。”
不知想到了什么,江寄月突然眼睛瞪圆,慌忙扔掉了账册,连忙跑去外面找水洗手。
花如雪看的莫名其妙。
这两人,打什么哑迷呢?
江寄月再次回来,嚷嚷道:“李莲花!你干嘛不早点提醒我!”
花如雪忽然明白过来:“莫不是凶手把夹竹桃的粉末或是汁水混在了书册里?那他又怎么确定钱老爷会中招?”
江寄月找出几张纸,规整齐后递给花如雪。
“麻烦花捕头将这些纸一张一张翻开。”
花如雪不明所以的接过纸张。
然而在翻页的时候,许是三月的天,还带着一丝寒意,手指干燥,错不开纸张,便习惯性的舔了一下手指。
紧接着,他顿住了。
恍然大悟。
“这钱老爷手上干燥褪皮,加上这天不热,不容易出汗,翻书册的时候捻不开纸张,那能怎么办呢?”
茶水早就喝完了,周围也没什么湿润的东西,那就只能用口水了。
“那么,现在只剩下凶手是谁的问题了。”
江寄月看了看李莲花,却见他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想什么事,眼神有些不聚焦。
她恍惚记得,刚才李莲花闻钱老爷口中异味,似乎也是皱了眉。
“是谁第一个发现钱老爷的死了的?”
“当时的情况又是如何的?”
……
花如雪怎么也没想到,只消两个时辰,江寄月就找出了杀害钱老爷的真凶——就是那钱府大少爷。
当然,那位神医李莲花贡献也不小,最起码是他发现了钱老爷的真正死因。
只是待他押送凶手回衙门之前,想同李莲花套一下近乎,却发现人早没影了,就连江寄月也丝毫不关心后续,离开了钱府。
他只得摇了摇头,想着,还是下次吧。
被花如雪惦记的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了莲花楼前。
李莲花转身,看向江寄月,疑惑:“姑娘跟着在下做甚?”
眼神依旧有些不聚焦。
江寄月不确定的说:“你的眼睛,看不清东西?”
分明刚见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莫非是中毒?是夹竹桃的原因吗?
李莲花淡淡道:“这与姑娘有何干系?”
“夹竹桃会导致人恶心、呕吐,甚至心律失常,严重还会昏厥,你进了钱府,还接触过那些夹竹桃,虽然还未开花,但依然是有毒的,可你却一点事情也没有,我猜也许你本身就中了更严重的毒,所以才会免疫夹竹桃的毒素。”
江寄月话音落下,李莲花淡漠的表情才稍微有些变化。
虽然他不太明白“心律失常”是何意,但想来应该是一种中毒导致的负面症状,但是……
江寄月:“你那毒还会时不时造成你失明的状态,也或许还有别的影响。”
“我可以帮你解毒。”
李莲花用无神的眼睛看了江寄月半响,随即自嘲一笑:“在下所中之毒,天下无解……姑娘不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他说着,转身进了莲花楼。
江寄月静静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随便吧,反正她也就是随口一提。
就是觉得,他长得还是很好看的,而且一眼能看破玄机,显然脑子也是聪明灵活的。
这样的人要是废了,多可惜。
但人家不需要她帮忙,她也不会上赶着去做什么。
想到这里,江寄月觉得,她还不如去找那孔老六,看看他背后有没有贩卖阿芙蓉的组织。
这玩意儿一旦在市场里流转,就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在做买卖生意。
而她不知道的是,等她转身离开后,莲花楼的窗户边,李莲花正看着那远去的身影。
他眼里的流光渐渐聚拢。
似乎,又能看见了。
“仅凭观察到的那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断我中了更厉害的毒么……”
李莲花喃喃道。
可这是碧茶之毒。
无药可解的。
江寄月从县衙回到小池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路过停在镇口的莲花楼时,却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咳嗽声。
间或伴随淡淡的呻吟声。
她看了眼虚掩着门的莲花楼里,微弱的烛光正闪烁着,还有小狗低低的哼唧声。
发生什么事了?
江寄月很快反应过来,那看上去很是赢弱的大夫病了。
莫非是毒发了?
楼里传来什么瓷器摔碎的声音,咳声也更大了——仿佛是要把肺咳出来。
这时候,一只小黄狗从屋子里钻了出来,看到了江寄月,“嘤嘤”叫着,蹿到她脚边,时不时蹭一下她的裤脚,又看看屋里的方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可不是随意私闯民宅的哦……
江寄月心想着,看着那虚掩的门,口中喃喃。
她踏步上前,进了莲花楼。
只见李莲花跌倒在桌子边,蜷缩在地板上,浑身发抖,看上去十分痛苦。
身边还有摔碎的药碗,药汁流了一地。
出……去……
察觉有人靠近,不想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人看到,李莲花便出声制止人靠近。
但他此刻哪儿还有力气说话?
江寄月见此情形,立即上前,直接就将人抱了起来——这人,看着人高马大的,好轻!
她将人抱到床上,看他面色极度苍白,颈间、手上还有条条黑线缓缓蔓延开来。
这确是毒发的样子!
再看虽然满头的汗,却一直在发抖,显然是很冷,便立即给他裹上旁边放着的被子。
“冷……咳、咳!——”
李莲花攥着被角,一只手腕却突然被握住,他想挣扎开,却被厉声制止。
“别动!”
江寄月探了一下他的脉息,眉头渐渐紧缩起来。
寒气浸润,毒入骨髓,三经受损,身体亏空,似乎还练过武,但内力十不存一,还有梵术治疗过的痕迹,也是因为仅剩的那一成内力护住心脉,才不至于立刻死去。
这好像是……
碧茶之毒的症状!江寄月想起了曾经爷爷让她看的那本医经上,就描述过这种碧茶之毒,那是一种散人功力的毒药,药力入脑会损人五感、记忆,最后渐渐变成一个疯子。
这李莲花,究竟是什么人?又是谁给他下得这么险恶的毒药?
江寄月思索着解决之法——医经不仅是医书,上面也有各种毒方以及相对应的解毒方法。
碧茶之毒的解毒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