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塔上的火烈鸟》心核

14、第 14 章

　　早上屋外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我把自己圈成了一个球，想隔绝外面的嘈杂声。
　　我往里缩了缩了，伸手朝身侧摸去，陆祁安不在。
　　我一下子坐起来，垫着脚，小心开了一条门缝朝外面看。
　　那些护工都回来了。
　　我打开了门，趴在地上，往我的房间爬过去。进了房间，我才松了口气，平躺在地上。
　　我不想给陆祁安添麻烦。
　　就像小正他们，即使那扇铁门在院长不在的时候就没有锁过几次，他们也不愿意出来。
　　房门被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陆祁安。
　　“臭小鬼，我看见你爬过来了。”
　　是那个曾经我袭击过的护工。
　　她把门关上了，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还想跑出去吗？”
　　我没有看她，“就不告诉你。”
　　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臭小鬼，上次的事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痛痛痛！”我故意叫唤着。
　　“我根本就没有用力！”她松开手，朝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找到了吗？”她和我坐在一起问我。
　　我摇摇头，说了句没有。
　　她和我一样，也想出去。
　　这里的护工并不是有专门的门路过来的，是被抓过来的。每次他们都被蒙上眼睛带过来，然后在被蒙上眼睛带走。
　　那天我袭击她的时候，她也像今天这样关上了门，然后小声和我说。
　　“别吵！我也想出去！”
　　只不过当时的我动静弄的实在太大，被疯老头发现了。
　　“不在的这些天你们去哪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盒烟，拿出了一根叼在嘴里，去摸打火机。
　　“老样子，被集中关着，不过，倒是可以看看电视。”
　　她吐了一口烟，我往旁边挪了挪。
　　“不抽？”她手里夹着烟，“我倒是还想给你一根呢。”
　　说完她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你上新闻了，那老头在电视上哭，说你得绝症。还有你那个弟弟，哼，我看的面相就不是什么好苗子。”
　　“我现在又不是宋家少爷，这些和我没关系了。”我看着烟一点点的在昏暗里飘散。
　　“现在倒是变了不少。”说完她拍了一下我的头，“刚来的时候关了好几天还是少爷模样，又整天闹腾，烦死我了。”
　　“我和陆祁安说好了要出去，到时候把你也带上。”
　　她笑了一声，站起来朝屋外走去，“那等你们的好消息。”
　　门咔嚓一声关上了，烟味还在屋里荡着，我深深闻了一口，苦的。
　　我不知道我现在这样的情况，能不能出去，就继续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
　　门外不断有脚步声经过，我就在心里数着，直到第四阵脚步声的时候，他停在了门口。
　　“出来。”门被打开来了，“院长要见你。”
　　这次是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
　　我跟在他身后，望着大厅，这里的护工一共就五个。
　　我一眼就看见了上次我袭击过的那个护工，这里就只有她的头发是卷的。
　　她抬头与我对视了一眼，就继续忙着我手里的事了。
　　我上了四楼，一开门就与陆祁安撞上了。
　　他愣了愣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屋里。
　　“不打算让我见见你的新朋友吗？”里面的人说话了，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陆祁安这才把门拉开让我进去，我跨进门里，看着坐在一沙发上喝茶的男人。
　　“陆祁安，你出去吧。”
　　“可是……”陆祁安上前一步，挡住了我。
　　“没有可是，你应该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陆祁安低下头，他走出屋子。
　　门慢慢合上，合到只剩一条缝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嘴唇是紧的，没有动的意思。
　　然后缝隙没有了。
　　“宋家那小子过来。”
　　我走上前去，桌子是深色的，抛光过，在灯光下泛着光。
　　"坐那么远做什么。"
　　我没动。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一声，垂下眼皮倒茶。
　　"随你。"
　　我扣着自己的手，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一直喝着茶，瞥着眼睛看着我。
　　“陆祁安和你说的什么了？”
　　我抬起头一顿，直直撞到了那双眼睛里，没有躲开。
　　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很平淡，像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回答。
　　“他说这楼里的很多事不归他管，让我别给他惹麻烦。”
　　“就这些？”
　　“他还说你是院长，见了面要礼貌点。”
　　院长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没见的你有多礼貌。”
　　“我没这个习惯。”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呵，宋家的大少爷。刚来的时候挖洞，袭击护工，还要跳楼。”他转过来靠在窗台上，“现在倒是不动了。”
　　“没意思了。”
　　“什么没意思了？”
　　“出又出不去，打针我也打疼了，再说了我现在出去了也不是什么少爷，我不是得了绝症嘛。”
　　院长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
　　“你倒是看的开。”他转过身来，“回去吧，以后再见。”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走廊里是空的。
　　往下走的时候，二楼拐角伸出一只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拽进一间没开灯的屋子，门在身后合上。
　　是陆祁安。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声音压的很低，基本上是气音。
　　“嗯……”我微微眯起眼睛，“就问我你和我说过什么没有。”
　　“你说了什么？”
　　“我说不让我乱跑，怕给你添麻烦，还说看见院长要礼貌些。”
　　陆祁安的手指还搭在我的手腕上，没有送来，反而慢慢收紧。
　　“疼。”我皱着眉头看向他。
　　他没有说话，手在我手腕上停了一拍，然后松开了。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光漏了进来，他侧过身让我先走。
　　“走吧。”
　　微弱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后背上。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肩胛骨随着步子一动一动。
　　忽然我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潮湿的气息一路蔓延，包裹着我。
　　我转头朝着四楼的方向看过去，门是关着的。
　　“陆祁安，你和他答应了了什么？”
　　“半年后，他放我走。”
　　“代价。”我不动了，站在原地等他的回答。
　　“听他的话。”说完他继续往前走着。
　　到了屋子里，光线从窗户照进来，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只有下巴到嘴角被照亮了一小片。
　　“你信他吗？”我问道。
　　“信了四年。”他说，“到了最后半年，又不太信了。”
　　我抬起头，“半年啊——那就又是新的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