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49、狂野曝光 你曾经是不

　　从警局出来，梁今也准备开车回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僵。

　　车窗外的暮色沉醉，被昏黄晕染的天空漫过城市高楼。

　　她原本只是想开车绕路散心，压根没看导航。

　　等车子缓缓停下，引擎声归于平静，抬眼望去，才惊觉自己竟停在了言明家小区的路边。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念头，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这里。

　　开了点窗通风，她坐在车里放空，突然感觉到肠胃不适，直接去了附近的便利店。

　　推门进去，梁今也沿着一排排零食慢慢走，目光扫过面包区，最后停在一排能量棒前。

　　指尖刚触到一根可可味的包装，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慢而稳，带着放轻的步调。

　　梁今也动作一顿，没回头，却下意识绷紧了肩线。

　　熟悉的气息先一步漫过来，是淡淡的茉莉香。

　　言明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他手上还抱着一只猫，看样子是出去遛街，小咪认出了她，朝她叫了一声。

　　“我开车路过。”

　　几天没见，他今天这一身衣服与最后一次见面的风格差不多。

　　上身套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拂得微乱。素净的脸庞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干净，下颌线利落，没了之前镜头前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柔和。

　　低眼看着她手中的能量棒，开口：“还没吃东西？”

　　梁今也应了一声：“正在准备解决。”

　　带着不易察觉的闪躲，言明转向了别的位置，从热食物区域回来后，递给了她：“这样会比较垫肚子。”

　　他把东西推到她手边，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伸手碰到。

　　梁今也接过，往旁边靠窗的桌子前坐下。

　　窗外的黄昏缓缓降落，微光落在她的眼睫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肚子已经嗷嗷待哺。

　　言明并没有离开，反而顺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喂着猫条，安安静静的呆着。

　　等她慢慢吃了几口，才稍稍侧过头，声音放得很低：“比赛准备得还顺利吗？”

　　梁今也咀嚼的动作一顿，睫毛轻颤了颤。

　　她没有抬头，依旧看着热气腾腾的煮面，语气很平，只有一种沉在心底的笃定：“还算顺利。”

　　言明这几天一直都在关注国际摄影比赛的活动，复赛的作品名单已经出了。

　　看到梁今也此刻的模样，他没有再问出口。

　　窗外，夕阳把天边烧得一片橘红，余光斜斜扫过街道，将梧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

　　言明的目光再一次，很轻地落在她身上，原先的担心都化作了安心的沉默。

　　/

　　复选的评委现场定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多媒体厅。

　　这场复赛直播，堪称“摄影界的选秀”。

　　台下坐着的都是入选人员，也有个别人因为行程无法到场，采用连线的方式。

　　梁今也如期参加，坐在台下看着画面的实时转播，像是观众一样带着审视。

　　所有入选的作品都已经全部展示了出来，评委依照编码顺序进行点评，每位创作者都有一次机会进行作品陈述。

　　这是新增的复赛机制，从流程赛制上来说更加公开、透明，对于参赛选手本人而言，也能有一定的曝光度。

　　到现场的人还算多，但大部分感觉是托。

　　前几组的作品都是艺术，评价的内容都很中肯，入选人员一一在陈述完毕后，梁今也在台下做一个热情的观众，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和高呼，像是为这一场比赛增加兴奋剂。

　　五组一个单元，等到艺术组的轮完，进行简单的中场休息。

　　罗阎带着眼镜准备离场，在一旁工作人员的提醒下，视线扫过台下的身影，发现人就坐在下面。

　　四目相对，梁今也先走了出去。

　　展厅的走廊两侧挂着每届赛事入围的金奖作品，灯光冷白，人影疏落，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刚刚转过拐角，便迎面撞上罗阎。

　　显然，他是刻意在等着的。

　　罗阎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脊背挺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脸上还维持着评委的体面，眼底却已覆上一层阴鸷。

　　“真没想到，你还会在这里出现。”

　　“我凭作品参加比赛。”

　　廊灯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阴影浓重。

　　他压低声音，字字带刺：“别以为进了复赛就能进决赛，复赛终审依旧在我手上。”

　　梁今也抬眼，目光平静却锋利，毫无半分怯色：“那就先谢谢你的关照了。”

　　“不过，你身后的这面墙倒是提醒了我，摄影金奖的含金量确实很高。尤其是，你的那组。”

　　罗阎知道她是冲自己来的，脸色骤然一沉，眼神骤冷，几乎要压不住火气：“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赌当年的底片已经销毁殆尽，甚至一部分握在自己的手里，于是信誓旦旦，毫无破绽：“有证据吗？”

　　眨眨眼，梁今也笑了：“为什么会没有？”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与他擦肩而过，重新回到了场馆。

　　罗阎僵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戾气翻涌，却碍于往来工作人员，终究没能发作。

　　十五分钟后，评比现场继续。

　　梁今也报名的纪实单元开始评选。

　　一共入选了五组，罗阎看着平板上的作品，凭借着作品名，认出来了梁今也的作品。

　　《影》，是她最擅长的光影。

　　前两个人的作品点评结束后，台上的灯光重新聚焦。

　　系统自动弹跳出下一组，梁今也迈开步子站到作品前，目光平静的扫过评委席。

　　罗阎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他的眼底依旧轻蔑。

　　在他看来，梁今也还是不自量力，就算她的作品再好，他握有评委大权，可以让她铩羽而归。

　　接过话筒，她声音清晰而坚定的阐述了自己的创作理念。

　　“这三组作品的灵感来源于新疆，纠缠的影、重叠的影、逃逸的影分别对应了三种人际关系。”

　　一边说，她的脑海里一边浮现出那些人的身影，所有的图片，是她在不经意的时候捕捉到的。

　　没有完整的人像出现，更多的时候是背影。

　　处于离婚边缘的夫妻，他们的“影”，在房间里被拉得很长，想要分离，却始终共享着同一个地面。

　　途中遇到拍摄的情侣，他们的“影”，是在日光重叠下的影子模糊了各自的边界，轮廓变得不再清晰。

　　“我借助新疆这片广袤的土地，运用光影对人类亲密的本质关系进行探寻。”

　　梁今也赘述得不多，简单讲解完后，等着大屏轮播完作品，视线再度看向了评委席。

　　评委席上，一位媒体人先行发言：“这组作品在情绪捕捉和现场决定性瞬间上完成度很高，光影朴素但极具力量。”

　　“景深运用合理，主题突出，构图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没有什么意外，其余的几位也都给了推荐票。

　　但有一位，突然质疑：“你这组作品是你拍的吗？”

　　梁今也并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听他继续说：“这组光影很完美，也没有任何瑕疵。从视觉统一度来看，过于工整，不要像是人工在现场随机捕捉的结果，更像是算法编排后的产物？”

　　她报名的是纪实类，并非是艺术类。

　　说到这里，罗阎乘胜追击，道貌岸然的说：“我怎么好像记得你？”

　　“你曾经是不是AI抄袭过？”

　　三年前的丑闻仿佛再次被翻出，罗阎站在道德与资历的制高点，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仿佛吃定了她无法自证。

　　梁今也扬唇，感觉这套路一点也不新鲜。

　　“据我所知，艺术单元允许AI合成，而纪实组严禁AI生成，必须实拍原镜。”

　　罗阎侃侃而谈，摆出评委的权威姿态：“真正的实拍，不可能会有这么干净的光影过度，很典型的AI生成痕迹。”

　　他越说越笃定，彷佛是已经将她定罪。

　　“光线的落脚点，在弱光线的情况下，是可以实现的。而且，仔细看我的三组图上都有轻微的线条痕迹。”

　　“艺术单元的评委提出疑问无可厚非，但你常年作为纪实类的评委，对此一窍不通，是不是没有职业素养？”

　　一个常年不自己拍摄，只敢躲在无数个枪手背后的人，还能懂什么光影。

　　学的东西怕是已经早就还回去了。

　　罗阎的说辞激起了直播在线观看人员的好奇心，有人连续关注过每届的比赛，在评论区刷屏。

　　——这个好像三年前被曝过。

　　——这次又靠AI入选了？

　　靠着直播切片，一时之间，无数人涌进了直播间，津津乐道的吃瓜。

　　他又想用舆论的压力来打压，得益于上次展览的曝光，许多人在直播的画面里认出了梁今也。

　　——又杠上了？

　　——这两个人包有事的。

　　罗阎仗着是自己评委的身份，直接行使了否决票：“我认为这项作品存在名誉、技术争议，无法进入到决赛评选。”

　　看着弹幕，有人敏锐的感觉到不对劲，但已经无法阻止这场直播了。

　　从站上台的那一刻起，梁今也就没有想过要再下来。

　　评委席的人迟迟不表态，像是在等让表态，看明白了这里面的利益与势力纠纷，自愿献祭。

　　拿着话筒，她平静的陈述：“放弃资格的，应该是你。”

　　“我曾经的雇主，罗阎先生。”

　　评委席哗然，诧异与震惊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样来回在梁今也的皮肤上摩擦。

　　锐利的目光有一点疼。

　　“三年前，你用‘AI抄袭’的莫须有罪名，偷走我的作品，毁我前程；三年后，你还想用同样的伎俩，在摄影比赛上抹黑我，你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地站在这里吗？”

　　罗阎的脸失去伪装，终于完全阴沉了下来。

　　她这一腔孤勇，不是准备来夺得比赛，而是想跟自己同归于尽。